一時間也想不出自己還應當問些什麼,織田環視了一下研究室。除了電腦之外,桌上還放著些較為複雜的機器。
「要是離開了科學,就連運動也難以有所進展了啊。」
「到了世界級水平的話,那就完全是科技水平之間的較量了。」
丸山頗為得意地說道。看來他對自己的工作也確實感到有些自命不凡。「光靠努力和耐心就能獲勝的時候,早就一去不復返了。」
「那您最近都在搞些哪方面的研究呢?我這人在這方面完全是個外行,要是您說得太過專業,也就成了對牛彈琴了。」
「最近主要是在搞有關長距離跑時,肌肉運動變化方面的研究,調查一些因跑步姿勢和節奏對肌肉運動變化帶來的影響。當然了,變化肯定是越小越好。」
「所以高倉先生那邊才會需要您的建議,是吧?」
「這也算是互惠互利吧。對我這邊來說,一流選手的資料也是極為寶貴的研究資料。」
說話的時候丸山還顯得頗為得意,但剛講完,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感覺就像是在後悔自己說漏嘴了些什麼似的。
「除此之外,您還有什麼事嗎?」
他一改之間的說話語調,乾巴巴地說道。
「沒什麼事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攪您了。」
織田從椅子上站起了身來。
5
傢俱店和電器店的人都準時來了。一下子擠了一群大男人,使得原本就不寬敞的房間顯得愈發地狹窄擁擠。
「櫃子放那邊。啊,不要豎放,橫著放。沒事的,之前我都已經量好了。啊,電器店的幾位,那臺舊冰箱麻煩你們先抬一下。還有微波爐放那邊。」
靖子就如同是個施工現場的工頭一樣,不停地向眾人下達指示。雖然織田原來也打算搭個手幫幫忙的,可是靖子卻跟他說,
「雅之你就別動手了。我已經連搬運放置的錢都給過了。如果他們自己在搬運的時候出了問題,我們才好讓他們給負責換新的來。」
所以他也只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忙忙碌碌。
「喲,挺熱鬧嘛。」
聽到說話聲,往外一看,只見古川上身運動衫下身牛仔褲出現在門口。
「嗯,還行吧。」
「多個人多雙手吧。呃,這椅子要放哪兒?」
古川剛剛伸手準備去抬妝凳,就聽織田和靖子齊聲叫了句「別碰」,搞得古川尷尬不已,半彎著腰蹲在原地。
「不,我們的意思是說,這些事就交給傢俱店的人去做吧。主任,先借一步說話。」
織田領著古川走出大門,到傢俱店的卡車旁解釋了一番。古川聽完大笑。
「你這新媳婦可真夠精明的啊,就連這麼個墊屁股用的玩意都這麼講究。」
「主任您就別跟她一般計較了。對了,昨天后來我到那所大學去了一趟。」
織田隨後便把他和丸山之間的談話經過告訴了古川。古川聽完之後,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是嗎,其中沒有任何矛盾的地方啊?而且也排除了酒後駕車的可能。」
「莫非是我們想得太多了?」
「或許吧,不過……」
古川把嗓音壓得更低了,「昨天署裡接到了一通奇怪的電話。是那個自由撰稿人打來的。記得那人似乎是叫三上吧。」
「那傢伙說了些什麼?」
「說是我們去找他的時候,他告訴我們說當時他聽到了輪胎打滑的聲音,但後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又覺得可能是他當時聽錯了。」
「聽錯了?」
織田不由得失聲叫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清楚。不過,他特意打電話來糾正自己的證詞這一點,倒是有點讓人琢磨不透。換個人的話,就算自己的證詞裡有什麼紕漏,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話,一般是不會這樣的。」
「您的意思說,或許三上他隱瞞了些什麼?」
「有這種可能。不過那傢伙又有什麼可隱瞞的呢?肇事的人是中野,而且他本人也已經承認了。」
古川抱起兩臂,左右撇動了下脖勁。關節發出咔嗒的響聲。
「這時機也太巧了吧?莫非是他已經看出我們對打滑的事持有懷疑了?」
「有可能。」
古川重重地點了點頭,之後他又彷彿是想到了些什麼似地抬起頭來,「說不定……不,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
「怎麼?」
「我是在想,或許中野和三上之間有些關係。中野也知道我們對劃痕感覺有些疑問,因此,他便央求三上,讓三上出面證明劃痕其實並不存在有什麼太大的問題。然而他卻遲了一步,此時我們已經向三上打聽過了。所以三上就趕忙給警方打電話,修正了之前的證詞。」
「您的意思是說,或許三上其實是中野那邊的托兒?可當時是我們主動去找的三上啊?」
「或許當時他就是故意搞出那種招人耳目的行動來吸引我們的注意。」
「原來如此……可他又為什麼要幫中野他們說話呢?」
交通事故的一方找人當托兒這種事並不少見,其目的自然是為了讓人說些有利於自己的話。但在這種情況下,這麼做對中野一方卻沒有任何的好處。
「搞不懂,我是徹底搞不懂了。」
古川苦著臉嘆了口氣。
到了下午,傢俱和電器的放置工作終於結束。織田和古川回到屋裡,坐在風格徹底改變的客廳裡,喝著靖子衝好的茶。
「虧得這屋子竟然能裝下這麼多東西。」
看著周圍的傢俱,織田感嘆道。
「就像是生活在傢俱堆裡一樣。」
「那就快點換個寬敞點兒的地方住啊。」
靖子輕描淡寫地說道。
「就現在少得可憐的薪水,估計還有得等呢!是吧,主任?」
讓他這麼沒頭沒腦地將了一軍,古川露出了一臉複雜的表情。
「只要你努力,就一定會有辦法的啦。」
說著,靖子開啟了電視。電視的畫面大得令人感覺和這套狹窄的屋子有些不大搭調,畫面裡出現了新聞播音員的面部特寫。聽到新聞里正在報道那起事故,三個人同時啊地一聲叫了起來。緊接著,高倉出現在了畫面上。
「很抱歉,給眾位添麻煩了。對於死者的家屬,我們會拿出誠意,儘可能地做好我們該做的事——」
面對蜂擁而來的採訪者,高倉一臉沉痛地回答道。
「領隊也真夠可憐的,非得在這種時候出面。」
「總不能讓肇事者本人出面吧?」
織田剛一說完,畫面便轉切成了田徑部練習時的場景,拍下了三位女子馬拉松選手的表情。
「能向您請教幾個問題嗎?」
記者走到三人身旁,想要對她們進行採訪,但三人卻全都扭過了臉去。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就立刻轉身走開了。攝像機的畫面捕捉到了山本和美、煙江順子和田代由利子三人的側臉。
一瞬間,織田倒吸了一口涼氣。當他再次凝神細看時,畫面卻已經轉入了下一條新聞。
「您怎麼了?」
「不,沒什麼……」
一種之前就連想都沒想過的疑惑開始在織田的心裡翻滾擴散了開來。他偷偷地斜眼瞥了古川一眼,古川同樣陷入了沉思。
6
那起事故發生後,已經過了三天的時間。而織田則整日埋頭書寫其後發生的事故報告。交通事故這類的事,幾乎就沒有哪天不發生上一兩起的,他根本就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整天圍著某一起事故轉。
儘管如此,每當停下書寫報告的手時,織田就去不由得陷入沉思,心想那起事故的真相究竟如何。
其實,他的心裡早就已經做好了一種假設,猜測著或許真相其實就像他設想的那樣。然而他心裡也很清楚,自己的這種設想既不是完美無缺的,同時也沒有實際證明的方法。
「你怎麼整天這麼悶悶不樂的?」
鄰座的古川對他說道,「還是說,這麼快你就開始發新婚呆了?」
「您就別開我玩笑了。這麼忙,哪兒有時間發什麼呆嘛。」
織田用圓珠筆的筆頭敲了敲報告書,「我是在想那起有關中野的事故啦。」
「你說那事兒啊。」
古川也露出了一副艱澀的表情。雖然古川自己心裡也對那起事故感覺有些難以釋然,但卻因為事故接連不斷地發生,根本就容不得他去多想。
「我調查過,中野他在十年時間裡,不但從來沒有肇過事,甚至連違章都沒有過。他這種模範司機,又怎麼會搞出這次這樣的輕率事故來呢?」
「無肇事無違章的,可未必都能說是模範司機的哦。」
古川拿起織田桌上的導遊手冊,嘩嘩地翻了幾頁,「或許正是由於這種懈怠心理,才釀成了這次的事故的。」
「話是這麼說,可是……」
「你到底想說什麼?」
織田稍稍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說道。
「我是在想,當時開車的人,或許並非中野本人……」
聽到這話,古川的臉色也不禁變得嚴肅了起來。
「別瞎說。要是你把這種瞎猜的想法說出去,讓媒體聽到了的話,那可就不是件小事了。」
「但這樣想的話,所有的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古川還是搖了搖頭。
「別再想那起事故了。現在中野已經接受了處罰,整件事也就此結束了。眼下你不是還有些其他的事需要考慮的嗎?」
說完,他把導遊手冊放回桌上,站起了身來。看著他漸漸走遠的背景,織田心想。
——果然,其實主任也已經察覺到了啊。
「喲,新郎倌,還剩一個星期時間啊?」
有人突然從身後拍了拍織田的肩。轉頭一看,只見交通科長那張鼻毛都已經長到鼻孔外的四方臉,正衝著他直笑。
「怎麼,是不是心思都已經不在這裡,連工作都沒法專心了啊?」
說著,他也像古川一樣,翻開了那本導遊手冊。翻到折角的一頁,科長問道。「你們打算租車?」
「是的……」
「嗯?最近的年輕人可真夠大膽的,以前哪兒有人想過在國外自己開車啊?嗯,開車的時候當心點兒。要是交通科的警察在國外讓人給抓了違章,那可就丟了日本人的臉了哦。」
織田點了點頭,心想哪兒有那麼誇張的。
「哦,這裡寫著不少注意事項呢,你還是好好看看吧。」
科長翻開導遊手冊,放到了織田的眼前。雖然做事從來不拘小節這一點正是科長的優點,但有時也會讓人感覺他經常不給別人留面子。
就在織田伸手打算把書放回原處之時,書裡的一個詞映入了他的眼中。
「右側通行。」
7
雖然東西化學田徑部的集體宿舍是棟用灰漿蓋起來的兩層小樓,但一眼看上去的話,感覺倒也像是棟還不錯的公寓。一樓似乎是他們的事務室和食堂。
告訴了對方自己的身份之後,那個不冷不熱的男事務員一改之前對織田的態度。不光把織田領到了事務室一角的沙發旁,甚至還端上了茶來。也許他是在想,如果得罪了警察的話,今後就會對中野更加不利了。
考慮到如果讓媒體看到就麻煩了的緣故,織田今天並沒有穿制服。
等了兩三分鐘,高倉出現了。今天高倉穿了一身藏青與硃紅相間的訓練服,胸口上還繡著隊名。
「在您忙工作的時候前來打攪,實在是抱歉。」
織田站起身來,低下了頭。
「不不,是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高倉在織田的面前坐下了身。或許是因為一身訓練服的緣故,高倉看起來似乎比上次見面時更加精悍。果然,對幹他們這行的人而言,還是這樣的裝扮最為合適。
「您這邊和受害者一方談得如何了?」
「我們找了保險公司和辯護律師來,目前談得還算順利。因為這事不光只是中野君個人的事,而是該由整個東西化學來負責的。幸好,對方的父母似乎也很理解,當時沒有佩戴頭盔這一點,是導致死者去世的一大要因。」
「是嗎?」
織田回想起了死者荻原昭一的父母。或許是他們已經被捲入了東西化學的步調之中,無法聲張自己心中的想法了吧。
「呃,請問您今天過來有什麼事嗎?」
雖然話問得很輕描淡寫,但高倉的臉上卻劃過了一絲堤防的神色。
「其實,我這次來,是想找您再問些有關事故的詳細情況。」
「那您想知道些什麼呢?」
「不,我主要是想和肇事者本人談談。」
「啊……?」
高倉一臉狐疑地看了織田一眼,「那,我去把中野君給找來?」
「不,我不是這意思——」
織田舔了舔嘴唇,橫下一條心來說道,「我是想找隊裡的幾位選手談談。」
高倉先是皺了皺眉,之後又撇著嘴笑了起來。「這事和選手又沒有什麼關係,找她們有什麼好問的。」
「我想,您心裡應該很清楚我要找她們問什麼。」
「我可不清楚。」
高倉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既然是這樣,那就恕我失陪了。我還有事要忙。」
「我是想查清事故的真相。」
「真是可笑。事故的真相什麼的,不是早就已經明明白白了的嗎?」
這時,三名身穿制服的女選手從門口走進了屋裡。看到織田的目光移開了,高倉這才發現了她們幾個。
「你們來幹嗎?慢跑結束了的話,就到訓練室裡去。」
被領隊給訓了一通,幾名女選手一臉困惑地再次離開了事務室。織田剛想出聲叫住她們,高倉便伸手製止了他。
「麻煩您請回吧。如果您再這樣糾纏不休的話,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我們這邊和警方也並非就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非得鬧到那一步的話,您可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織田兩眼直盯著對方,而高倉則把臉扭朝了一旁。
「好吧。那我就告辭了。」
點了下頭,織田從屋裡走了出來。他這樣做,並非是屈服於對方的威脅,而是因為現在他的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事情真相。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
回到停車場,織田走到了自己的車旁。剛開啟車門要坐進去,他的眼角便瞟到了一個人影。
仔細一看,只見田代由利子身上穿著田徑部的訓練服,正站在遠處朝著這邊望過來。
織田看了看周圍,似乎並沒有看到有第三個人。
「可以和您談談嗎?」
聽到織田的詢問,由利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就請上車吧。」
織田開啟車門,伸手向她表示邀請。她略帶猶豫走到車旁,看了看織田的臉。
「請坐駕駛席。」
或許是因為已經聽出了織田的言外之意,她徹底死心了一般地低著頭,坐進了車裡。織田關上車門,繞到車子的另一側,坐到了副駕駛席上。
「您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握方向盤了啊?」
由利子依舊沉默不語。織田向她遞出了車鑰匙。
「發動引擎。」
「哎?」
「引擎。」
「啊……是。」
接過鑰匙,由利子用機械而笨拙的動作發動了引擎。
「開轉向燈。」
「是……」
回答之後,由利子便抬起左手,把手放到了控制雨刷的車杆上。她不由得「啊」了一聲,趕忙把手給縮了回去。
「果然弄錯了啊?國外的車子和日本車的轉向燈,雨刷的位置是完全相反的。」
由利子默默地低下了頭。
「好了,熄滅引擎吧。」
織田說道。由利子嘆了口氣,熄滅了引擎。車內再次變得一片寂靜。
「那天晚上開車的人果然是你啊。」
聽他說完,由利子的眼裡便開始滲出了淚水。
8
「我就只是在那時候稍微開了一段路。除此之外,一直都是由中野教練操縱方向盤的。」
由利子哭著說道。
「這我知道。不管怎麼說,也是不能讓一個沒駕照的人長時間駕駛的。」
「我以為不會有事的。我回到日本來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而且也經常坐其它人開的車,所以我想自己對左側通行應該已經是很熟悉了。」
「然而等你握住了方向盤之後,才發現完全就不是那麼回事。」
「是的,您瞭解得可真清楚。不過當時我還是沒有當回事兒……而且半夜裡路上的車也很少。」
「所以你就提出了由你來駕駛?」
「是的……我也想能夠儘早在國內的路上開車。」
看著她的側臉,織田心中想道,即便是向著奧運衝刺的選手,其內心也和普通的年輕人沒什麼兩樣啊。
直到不久前,她都一直在美國留學,而且還在那邊拿到了駕照。雖然國內也能把她的美國駕照轉成日本駕照,但是她卻還沒有去辦理相應的手續。然而這一點在這次的事故中卻並不重要。日本和美國不同,所有的道路都是左側通行。她對這種左側通行的駕駛還不熟悉這一點,才是這次事故的根本所在。
「當時中野教練了跟我說這麼做很危險,讓我停下。可是我卻堅持說沒事,只開一小段路就好。」
「駕駛時你有何感想?」
「對右側方向盤我倒也沒感覺到什麼特別的不適應,只是看到對頭車是從自己右側開來的時候感覺有些害怕。不過在直行的時候,左側通行倒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直行的時候啊……但你們終歸要在交叉口轉彎的吧?」
大概是因為回想起了當時的情影,由利子閉上了眼睛。
「在開向交叉口之前,我還提醒自己說,拐過彎去之後也要開上左車道的。可是就在我留意著紅綠燈的時候,又不由自主地開上了反方向的車道上去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由利子雙手捂面,淚水從她的指縫間滲了出來。
「這種事經常會有的。」
織田安慰她說,「只不過情況恰恰與你相反,是日本司機到國外去開車的時候,一旦遇上緊急情況,平日駕車的習慣就會不由自主地表現出來。」
織田的那本嚮導手冊上也寫著,說是許多日本司機在發動車子和左轉之後,經常會把車給開到左車道上去。如果情況相反的話,也應該就會有在美國取得駕照的司機,出現在右轉後把車開上右車道的情況。由利子便是最好的例子。方向盤和車道就像是在鏡子之中一樣,和之前的習慣完全相反,也難怪會出事。
「撞到人之後,我趕忙下車察看,才發現被撞的人已經完全不能動彈了。當時我也嚇得六神無主了。在這種關鍵時刻,我居然闖了這麼大的禍……」
「關鍵時刻?你是說,奧運會就在明年嗎?」
由代子點了點頭。
「如果出了人身事故的話,那麼不管你成績再好,都是無法參加奧運的。就算被選中了,到頭來也還是要被勒令退出的。」
織田記得幾年前的冬奧會上,似乎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當時,目標直逼獎牌的一位日本有名的跳臺滑雪選手引發了人身事故,不得不被迫退出了比賽。選手本人自不必說,甚至就連他的那些粉絲也為此扼腕嘆息。
「就在這時,中野教練對我說讓我快逃。」
「他是想把駕車的人說成是自己。」
「是的。我當時心想,自己必須快逃,所以就趕忙跑了起來。路上有人叫住了我。我吃了一驚,一看之下,才發現是有個不認識的人在車裡叫我。」
織田也算弄懂了是怎麼回事。
「那個人就是三上吧?」
「三上不光看到了我逃跑,同時也看到了我肇事的整個經過。他甚至就連我是誰都很清楚。當時他對我說事情他全都看到了,他會把我給送回去的,讓我快上車。」
織田不禁思索起了三上這麼做,其原因究竟何在。單純只是因為他是個女子馬拉松的粉絲嗎?這倒不大可能。或許他是想先賣個人情給對方,今後才好獨佔採訪吧。畢竟他可是個自由撰稿人。
「回到這裡之後,我立刻便把事情告訴了領隊。領隊當時把我給狠狠地訓斥了一通。之後他說,讓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原來如此。」
織田不由得對他們之間的那種默契感感到欽佩。在聽由利子講述完了事情的經過這後,估計高倉立刻便明白了中野這麼做的目的所在。與此同時,他的心裡也已經明白了下一步自己該怎麼做。
首先,必須說成是由利子當時並不車上。因此,當時高倉應該是立刻便給丸山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丸山,委託丸山幫忙圓謊說那天夜裡中野是獨自一人過去找他的。
回想起與丸山見面的情景,織田想到了幾處感覺有些蹊蹺的地方。首先,丸山特意強調了那天夜裡中野是一個人來的。其次,他當時還說漏了嘴,說是如果搞得太晚或許會影響到第二天的訓練。如果去的就只有中野教練一人的話,那麼他又豈會說這樣的話?還有,在說過一流選手的資料極為重要之後,他就因自己說漏了嘴而沉下了臉。想要採集資料的話,選手本人就必須到研究室來。或許當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話自相矛盾了吧。
或許織田他們也只是偶然間盯上三上的。估計後來三上立刻便聯絡了高倉,告訴高倉說交通科的警察已經去找過他,而他當時則裝成了目擊者。聽了三上的證詞內容之後,高倉感到很不安。因為警方一直在追問車輪打滑的聲音,這一點引起了高倉的懷疑。因此,三上就給警方打了個電話,修正了有關車輪打滑聲的證詞——估計事情就是這樣的。
「不過話說回來,為了庇護一名選手,他竟然會如此犧牲自己。」
織田說的人自然是中野。由利子在一旁冷不丁地說道。
「中野教練他……已經和我約定要結婚了。」
教練和選手之間——這種事倒也經常聽說。
「一切都怪我不好。至少在奧運結束之前,我都該忍忍的。」
由利子哭成了個淚人兒,聲音也開始抽噎起來。
「以此為戒,下次可要當心點兒了哦。如果再不注意的話,那麼大夥兒的努力也就全都泡湯了。」
聽到織田的話,由利子吃了一驚,抬起頭來。
「檔案已經全都送交檢察部門了,嫌疑人是中野先生。」
「啊……您的意思是說……」
「我不過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所以就跑來確認一下罷了。這件事現在已經圓滿結束,再來翻案,也不會有人為此感覺高興的。」
或許因為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由利子咬緊了嘴唇。
「馬拉松比賽的時候,可要加油啊。」
「是。」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能讓人感覺到其中充滿了決心。
織田走下車,繞到駕駛席一側,開啟了車門。下車時,由利子的訓練服的衣領下,露出了雪白的脖頸。
「最後再提醒你一件事。」
織田說道,「傷好之前,別再讓人看到你的脖頸了。」
由利子輕輕地「啊」了一聲,連忙捂住了右側的脖頸。她的脖頸上,留下了一條很寬的擦傷痕跡。那是安全帶留下的。脖頸右側有擦痕,這表明她曾經在駕駛座上坐過。就是在電視畫面上出現了這一幕的時候起,織田才開始對她起疑。估計古川也是在那個時候察覺到的吧。然而古川明明已經察覺到了,卻又偏偏不點破。古川也選擇了保護由利子的將來這條道路。
「那就這樣吧。」
坐上車之後,織田發動了引擎。由利子一直目送著他的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開出了一段路,織田在路旁找到了處公用電話,把車給停了下來。
插入電話卡,按下電話號碼。沒多久,靖子便接起了電話。
「關於我們的旅行,我有個提議。」
「什麼提議?」
「車還是不租了。」
「哎?為什麼?」
「不為什麼,這次就算了吧。」
「莫名其妙。」
儘管心裡感覺有些納悶,但靖子還是笑著說道,「不租就不租。你今晚上我家來吧,我請你大吃一頓。」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織田哼著小曲兒坐進了車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