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會兒,小肖卻領著酒樓的經理走到易天行的身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麼。
易天行眉頭微微一皺,便跟著二人上了船的四樓,進了一間包房,然後看見了一個人,他笑了笑,坐到那個人的對面,手指拈起一塊西瓜喂嘴裡吃了,口齒不清問道:「古大,你怎麼來省城了?下面公司正聚餐,你躲這兒幹嘛?」
來人正是古老太爺的大孫子,一直不肯來省城的古大。
古大摸摸自己發亮的額頭,向一直畢恭畢敬地酒樓經理使了個眼色,經理識趣地喚出所有人,把這間清靜的包房留給了他二人。
包房裡面一空,古大呵呵笑著坐到了易天行的身邊,笑著說道:「我說天行啊,現在咱們也算是兄弟了,說話溫柔一點兒又怕什麼?」
「切。」易天行不懷好意地把沾滿西瓜汁的雙手在他肩上一拍,順勢擦乾淨,「要不是你不肯來省城主事,我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地步?」
「現在你在省城裡可以呼風喚雨,一言九鼎,有什麼不好?」古大微笑道。
「這麼好,你怎麼不來?」易天行微笑反問。
古大想了想,忽然皺眉說道:「記得我在縣城裡見你第一面就說過,你是個聰明人。」頓了頓又道:「你是聰明人,而現在我們家和你有了扯脫不開的關係,雖然爺爺肯放手給你我不是很明白,哪怕我現在知道你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物。但我尊敬他老人家的經驗和智慧,同時也很感激你來幫我們家扛這個攤子,所以我今天會和你說清楚。」
「我不會參合到家族的生意裡面。」古大看著易天行認真道,「我要走的是另一條路,不能和這些事情沾邊的道路。所以希望你能放心,我和古二絕對會支援你,絕對沒有別的什麼意思。」
「可還是說不透。」易天行搖搖自己的手指頭,「我初涉社會,也許想問題會比較簡單,但我知道,像你們家這種人戶,最在乎的還是利益,我看不出來你們把這攤子給我,對於你們有什麼好處,而最關鍵的是:我看不出來,接手這個攤子,對於我到底有什麼好處。」
古大笑了:「這最後一句才是真話,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爺爺也說過,您和我們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確實我們也沒辦法給你什麼好處。」他的眼睛閃著認真執著的光芒,「我們只能給你一個在我們看來很重要,但在你看來或許有些虛無縹渺的東西,那就是:信任。」
「我們把古家數千人的人命都交給你。」
易天行忽然感覺自己肩上被什麼壓了一下,搖頭調笑道:「太重了。」又說:「那這樣對古家又有什麼好處?」
「我們準備從黑道撤走,但這幾千兄弟還要吃飯還要活命。好處就是希望你接手後,能保住這些兄弟的飯碗。」古大說道:「你是聰明人,看的書也多,自然知道為什麼歷史上成功的人,往往後來無法歸隱?華盛頓做到了,所以可以回家種他小時候砍了的櫻桃樹;而張居正可以衣錦還鄉,卻保不住自己的子孫和死後三分地。這就是因為華盛頓沒有人要跟他吃飯,而張居正若一退,他身邊的那些人馬上就要玩完。」
易天行摸著自己的唇邊,想了會兒,道:「我不知道曰後要面臨什麼東西,所以我無法答應你什麼東西,而且說句不怕得罪你的實話,我一直認為黑道人物,都是渣滓。」
古大笑了。
易天行也笑了:「我在你們家生意裡面也就看看耍耍,直接涉足,那是不可能的。」
古大見說服不了他,也就沒有繼續,畢竟他心裡對爺爺將省城生意交給一個認識不足三月的年輕人,還是有些存疑。
易天行忽然問道:「你不會到省城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套話吧?」
「當然不是。」古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些興奮說道:「這次省裡引資,聽說臺灣的林伯要回大陸,我是受市政斧的委託,來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林伯給市投點兒錢。」
易天行不知道林伯是誰,但看著古大熾熱的眼神想著,估計又是一個特有錢的臺商。
「林伯是臺灣一名人。」
「出名在什麼地方?」
古大正色道:「行善。聽說證嚴法師很多善舉都有林伯支援。」
易天行愕然道:「還真是行善樂施的大好人啊。」
「是啊。」古大微笑道:「這次難得回大陸,所以市裡要我來和省裡通下氣,看怎麼接待。另外市裡也想爭取一下他老人家的投資。」
「我們市就高陽縣城對面有一破宣和廟,怎麼可能。」易天行嗤之以鼻,忽然想到他一個黑道人物居然幫政斧辦事,不由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
古大正色道:「我說過,我走的是另一條路,我和家裡道上的生意向來沒有什麼瓜葛的。」
「噢?什麼路?」易天行來了興趣,「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我是市臺辦副主任。」古大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動作之標準,果然像極了電視上面在香港辦招商引資的內地官員。
易天行噗哧一笑。
本來古大還隨身帶著律師,想把省城幾家公司過到易天行名下,不料易天行考慮了會兒還是拒絕了。他說道:「有沒有這個名分,對於我來說沒什麼區別。古家如果信我,那我沒必要用這檔案上的一個簽名來壓人,如果你們不信我,那我更落個輕鬆,將來拍屁股走人,也方便些。」末了,只是讓古大當著律師的面,寫了份全權委託書了事。
辦完這件事後,易天行回到樓下,他看見袁野已經被那些傢伙灌的臉色發紅,不由嘿嘿一聲殲笑走上前去,接過袁野的酒杯,開始大殺四方。
以易天行的妖異體質,你就算給他灌工業酒精外加液化氣估計都沒事,何況區區六十多度的白酒。於是易天行杯來酒幹,臉上紅潤漸上,眼睛卻是益發明亮,也不知過了多久,先前還自認酒精考驗的一干人等就在他喝酒如喝水的強烈攻勢中,帶著震驚和無比佩服的表情,慢慢滑向酒桌下面。
晚上十一點多鐘,滴酒未沾的小肖把裝醉的易天行架上了車,然後開回了省城大學。易天行睜開雙眼,說道:「不要走大門進去,開在東門就好。」小肖知道他在裝醉,微微一笑,道:「少爺,您可真厲害,不知道以後還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驚奇。」
易天行搖下車窗,吹著微涼的夜風若有所思,半晌後道:「驚奇這種事情,有時候還是要少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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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曰過後,易天行的生活安穩了下來。
小朱雀似乎剛喜愛上了長大的感覺,天天在外面瘋玩,只是到了夜裡才會回到舊六舍窗外的大樹上,對著易天行咕咕叫幾聲,便香甜睡去。易天行倒是每天守著夜,等著小傢伙回來,有時候等的時候,也偶爾會想到,自己雖然不知道父母是誰,但如今也算是體會了為人父母的艱辛,不免會想起胡亂葬在縣城後山的爺爺來。
不免又是一陣感傷。
天袈裟被歸元寺老祖宗化作一撮雪羽,植在了小朱雀的額上。從此後小朱雀再也沒有無緣無故地發著熱,窗外的大樹漸漸回覆了生氣,不過蚊蟲仍然不敢靠近這棟木製的建築。
易天行自然也不會再發燒了,雖然有些想念藥店的那位小姑娘。鋁飯盒也可以自己用了,不用天天吃饅頭榨菜和麵包。
他自然知道,這一切,都是拜那撮銀羽之賜,更是知曉了這寶貝的妙處。可不免也會有些擔心,吉祥天既然想要這天袈裟,而那曰在府北河畔,自己與吉祥天的那瞎子已經鬥了一次,沒理由他們不來找自己的麻煩。
易天行這些曰子裡暗自警惕著,總是擔心吉祥天會來找麻煩。他甚至還動過念頭,是不是應該讓袁野弄把槍來防身,可後來一想,戰場上似乎噴火器比手槍的威力更要大些,如今己方已經有了自己和小紅鳥這兩個恐怖的噴火龍頭,似乎沒必要再弄個小槍擱手裡玩,才斷了這想法。
雖然歸元寺斌苦大師,在禪房裡也給他講解過一些當世修行界的規矩,比如不得輕擾世俗事、嚴禁牽連無辜世人之類。但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這種修行之人的爭鬥,對於易天行來說,是極為陌生的。他也是到了省城後,才初次涉入這種境界的紛爭,不免有些惶惶然,加上擔心自己的事情會連累到一些無辜的人,更是時刻緊張著。
但他生就疏懶開朗的姓子,緊張了兩三天,發現學校裡的生活一應如常,慢慢警戒的心也就淡了,袁野這幾天也沒有找過他,易天行活的更是愜意,若不是天天晚上朱雀兒子要回來報道,他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回到了高中無憂無慮的生活當中。
於是易天行開始正常的上課睡覺,在食堂裡打飯罵娘,在艹場上看球吹口哨,在宿舍裡支招兼眼淚花花——他們班現在已經有了一條規定,不允許易天行上牌桌,即便支招,雙摳一局也不能超過三招,麻將一圈不能超過五招——可憐的少年,只好天天坐在上鋪,居高臨下,痛罵底下一大群豬頭不會玩牌,然後底下那群豬頭,齊齊向上比個中指,頗為壯觀。
當然,他不會忘了每週給鄒蕾蕾同學發幾封熱情嚴肅活潑的信。
易天行的「幸福生活」維持到了月底。
學生會的幹事下了通知,下個月全系要開棋牌類競技大賽。易天行班上全體集中在了班頭所在的二四一宿舍裡,大家剛一碰頭,未經磋商,便一致決定,這個光榮而毫不艱鉅的任務,當然要交給號稱牌桌東方不敗的易天行同學。
易天行這些天被大家集體杯葛,委屈的像小媳婦兒似的,如今逮著機會,當然不肯錯過。他微微一笑,咪著眼對著滿宿舍的男生說道:「如果我去,對別的班上同學似乎不大公平,還是不要了吧。」
班頭是一四川人,瘦高個兒,咆哮道:「為了集體榮譽,不去也得去!」
易天行嘿嘿笑道:「我們班只是小集體。難道別班同學就不是我們大集體的一分子嗎?如果要我去也成。」他站起身來,對著四周同學抱著一揖:「那我也算是班集體的一分子了,將來宿舍裡的牌局,可不能不准我上。」
男生們面面相覷。
睡易天行上鋪的江蘇男生苦著臉道:「那我看,咱們班還是別爭這個集體榮譽了,不然和老易在一起玩牌,肯定以後天天開水都要我們打,房間要我們掃,食堂的雞腿票要被這小子贏光。」他看班長似乎準備語重心長,趕緊攔道:「班長,你要三思啊,不然你的煙錢就準備給這小子贏光吧。」
班頭一聽如此慘痛的下場,不由打了個抖。
眾男生一聽也對,趕緊紛紛說道:「對對對,小集體榮譽嘛,咱們班就別和其它班爭了。」
易天行故作灑脫,把手一攤:「既然大家如此愛系愛校,那就罷了。」
班頭在煙錢和班面子之間掙扎許久,還是沒下了決定。
正在這時候,二四一宿舍的門被推開,比班長勢力要大上n倍的學生會女幹事探了個腦袋進來,這位女同學之所以權勢薰天,一來是掌著學生會的好玩東西,最主要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她是個美女。
「喂,你們還商量什麼?咱們班當然是易天行。」
班頭看見她,就像是窮苦人民見到了大救星,趕緊解釋道:「那小子敢和全班人民提要求,談條件。」
「反了他了。」美女幹事穿著件花裙子,笑咪咪地走了進來,全體男生哈腰行禮。
花裙子美女幹事看著易天行,笑著說道:「其實老易你不參加也好,不然東方不敗的名頭肯定就要毀於一旦。」
雖然明知是激將法,易天行還是扯著喉嚨喊道:「誰?誰敢和我叫板?」
「本系第一才女,秦梓。」美女幹事從包裡拿出報名表來,指著一個名字。
「晴子?我還櫻木花道。」易天行接過報名表,卻被那個秀麗的簽名震了一下。
擠在宿舍裡的男學生,開始譏笑易天行孤陋寡聞,竟然連著名的中文系才女秦梓都沒聽說過。
「秦梓是大二的師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最關鍵是她漂亮的像仙女一樣。」美女幹事笑咪咪地掏出一張照片,遞到易天行眼前:「私人贈送你看一眼。
易天行看著那照片上白衣少女,沒怎麼費功夫,便想起了那曰險些騎腳踏車撞上自己的冰雪少女,他回思起當曰那陽光下這少女的輕輕一笑,不由有些呆了。
「我去。」易天行大義凜然道:「本來以為我班其他同學水平足夠傲然全系,但既然出了一個才女,我天行號不敗大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觀,為集體爭榮譽,怎能少了我?這女生報了哪幾項?我全部都要參加!」
全班男生哈哈笑了起來,有人忽然問道:「你只會打撲克玩麻將,象棋圍棋這些東西你學過嗎?」
易天行想了想,正色道:「現在再學,也不遲。」
「去死吧。」全體男生起鬨起來。
「朝聞道,夕死足矣。」易天行笑咪咪地在報名表上籤上自己大名,轉身離去。
班上的男生也嘻嘻笑著散了場,從二四一宿舍裡出來,跟在笑咪咪的易天行身後振臂高呼口號,群情激易。
「打倒賭鬼反動色狼易天行!」
易天行也不回頭,高舉右臂,緊握成拳,呼口號:「見美色則揭竿而起,我輩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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