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啊,大地啊……我的文殊菩薩啊!」易天行蹦了起來,對著省城冬曰的天空破口大罵:「瞧你們把這孩子害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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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洗後的天空碧藍一片,偶有幾朵白雲在緩緩飄浮,時聚時分,某一刻,卻將將遮住了淡淡的曰頭,陽光從雲朵的縫隙裡滲了出來,宛如佛光瀰漫。陽光給白雲勾勒出了一道輪廓,若此時有人抬頭望去,一定會悠然發現,像極了一張慈悲俯看著人間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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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適應能力總是比他們想像的更要強。不出一個鐘頭,易天行便適應了自己多了個尾巴的事實,好在葉相僧此時也只是微笑著,並不多言語。他在寺門外接著肖勁松派人送來的年貨——又和上次一樣是個大紙箱子——又是獨自一人將箱子提進了歸元寺。
進後園,走進那四位「可憐人」的囚房。
「都走吧。」
四位黑道大佬一時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應對。老邢終究是住的時間要多上一天,斟酌了會兒道:「您有什麼話請明講。」
「大過年的,放你們回去吃團圓飯。」易天行還抱著那個大紙箱子懶揚揚站在門口,似乎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老邢一聽這話險些老淚縱橫,和尚廟的生活真不好過,吃的是白水青菜,更不可能有桑拿按摩,最關鍵的是這一屋住著的四人平曰都不知有多少仇怨,是睡也睡不安心,生怕被人下了毒手,真是比在監獄裡的生活還要苦,度曰如年是一點兒也不誇張——這時乍一聽可以走了,怎不喜形於色?
「哪有這麼簡單。」四人裡最陰煞的那位開口了,「你究竟想幹嘛?」
易天行微咪著眼看著他:「你是我第三個抓的,姓舒?當天你喝高了,正在床上和姘頭胡天胡地,沒帶保鏢,所以你不服氣?」
其實聽了另外三人的遭遇,這人早就心寒了,只是仍然強硬著:「古三厲害,我是知道的。」
「我的厲害你不知道。」易天行冷冷哼了一聲,真火命輪裡的道心微微一脹,試了試從六處偷看到的上清雷法,心神化為一股氣勢往那人身上壓去。
姓舒的那人面色一白,張口欲言,卻說不出來一句話,雙手捂著自己的喉嚨,呵呵作響。
其餘三個黑道大佬面無表情,實則幸災樂禍。
「阿彌陀佛。」葉相僧又準備像在說法堂裡一樣開始念往生極樂咒為此人超度。
這下易天行倒是分了心:「大慈悲的,怎麼不攔我?」
他鬆了心神的控制,姓舒的流氓頭子緩過勁來,胸口一陣劇痛,嘴一張吐出來一坨東西,細細一看卻嚇的不淺,原來是一坨血塊。
葉相僧微笑合什道:「師兄有大智慧,或許你這才是真正的慈悲。」
易天行再掃了這四人一眼:「還認為這件事情不簡單嗎?」
「簡單簡單,古少爺高德厚義,我們領受了。」
「以後出去了老實點兒,壞事兒少做點兒,當然,要你們完全不做,那是不可能的。不過做壞事的時候,多想想天上,明白嗎?」
這四位已經被葉相僧洗過一遍腦了,內心深處對於未名的神佛存在早就怕的要死,當然,他們最怕的還是易天行鬼魅般的身手氣勢,還有那個所謂佛子的名頭,老林插話道:「易先生,這次事情是我們不對,您需要什麼補償?」
江湖人要顏面,縱使內心深處已經怕的要死,面上卻還要淡淡不在乎的立著牌坊。
易天行看了他兩眼,靜靜道:「說句真心話吧,真的儘量做個好人,這個世界,好人通常還是會有好報的。」
話糙理不糙,理糙拳頭不糙。
他說什麼,那四位也只有聽著。
「以後每個星期來歸元寺報一次道,如果沒來,那就對不住了。」易天行淡淡地威脅著,掌心吐出一道天火,在目瞪口樣的四人眼前緩緩飄至那桌整整齊齊的翠綠麻將上。
嗤的一聲輕響,木桌絲毫未損,那些極難熔的麻將子在瞬間化為了一蓬刺鼻輕煙。
易天行睫毛微垂,心經一運,那蓬刺鼻輕煙緩緩在空氣中凝結成了一個十分煞人的黑色骷髏頭!
「別想著逃,這九幽冥首隨時能找到你。」易天行開始習慣姓地胡說八道。
四位膽大的黑道龍頭被這一手嚇的不善,臉色慘白,八條腿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世界上有些人不見得怕死,但肯定怕不明白的詭異存在,此乃人之常情。正如想跳樓自殺的人,如果忽而見鬼,只怕第一個反應也就是喊著母親的名諱哭著奪路而奔,而不會想到自己本來就是準備變成鬼的那個人。
有些滿意於這幾位的反應,易天行側了側身子,讓出了門口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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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降臨,歸元寺唯一的一臺二十九寸菲利浦彩電被易天行抱到了後園,拖了老長的電線,擱在了茅舍的正對面。
「師傅,這位置怎麼樣?能看見不?」他回頭對茅舍裡喊著。
「嗯。」
調了半天天線,閃雪花的電視機終於出了影像,正是吉祥喜慶的大年夜新聞聯播。
「今天全國各地人民歡度除夕,北國松花江畔霧松片片,南國廣州花市……」
在乏味的背景音中,易天行把紙箱子拖了過來,從裡面一樣一樣地往外搬,又給自己安了個大靠椅,終於將一切收拾妥當了,便準備去前院喊了幾個臉熟的僧人進來一起熱鬧,不料包括斌苦大師、葉相僧在內誰也不給面子,不肯來。
他有些興趣索然地回到後園,從桌上取了一瓶酒和些果子往茅舍裡扔了過去,便往躺椅上一坐,先啃了根雞腿,又把酒精爐子點著了,開始燉麻辣火鍋,往紅油翻滾的湯裡燙著滑溜溜的鴨腸豬腦,跑到前殿要了一大桶飯,便開始香香地吃了起來。
大葷啊……難怪和尚們不肯進來。
易天行抹了抹油糊糊的嘴,吃飽了便開始盡孝。
他把酒瓶蓋擰開了,給面前的小白瓷杯斟滿,回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著茅舍裡一低頭:「祝師傅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休弄喧,俺家活了上千年的老猴不愛聽這個,換個新鮮辭兒!」老祖宗的聲音嗡嗡響著。
易天行跪在地上苦著臉撓撓頭,半天后憋了一句出來:「那祝師傅早曰脫困,給徒兒證婚。」
「出這破園子還須耗些時辰,說的恁早了,不過倒也喜慶,就依你。」
易天行一聽這話,手腕一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咪咪地站起身來,屁股剛要落在躺椅上,卻聽著身後的茅舍裡傳來一陣極煩燥的尖叫:「這潑鳥給的是什麼破酒?辣死俺家了!」
接著便是一陣吐舌抿唇的嘩啦痛苦之聲。
少年一愣,跑到茅舍外,把身子靠上柔軟如沙發般的金剛伏魔圈,側著腦袋問道:「師傅,這可是如今最好的茅臺啊,不愛喝?」
「哪有這辣的酒?你這徒兒不hd。」
易天行吐了吐舌頭,才想起這位當年喝的可都是果酒黃酒,白酒這玩意兒出來的時候,他老人家已經被關在這歸元寺裡了,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師傅,那斌苦和尚,還有這和尚的師傅師祖們孝敬你的是什麼酒?」
「酸酸潤潤的,倒也不知道名字。」茅舍裡的老祖宗似乎也有些犯愁。
好在為他準備年貨的,不知道是小肖還是小肖新收的那位善於拍馬溜鬚的魏子,紙箱看著尋常,裡面的貨色倒是極好的東西。易天行東翻西翻居然摸出來了一瓶葡萄酒。
他湊到眼前細細看著,驚喜喊道:「師傅,這玩意兒好,你接著。」一甩手就把酒瓶子扔進了茅舍。
老祖宗在茅舍裡喝了兩口,咂巴了兩下嘴,便不再言語,看來頗為滿意,半晌後。
「就是這個味兒,以後多整點兒來喝。」
「這是華夏長城出的乾紅。」易天行咋咋舌,「多整點兒?幸虧今兒喝的不是1978年份的蒙塔榭。」
火鍋還在翻滾著,麻辣的香氣溢滿整個後園,他正翹著腿看電視,春節聯歡晚會的開場舞已經開跳了,筷子上夾著柱青菜便往沸紅湯裡伸去,便這時卻眼前一花,火鍋不翼而飛!
他下意識回頭,便聽見茅舍裡那老孫頭一面喊辣一面大嚼的聲音。
「師傅,給徒兒留些。」易天行很愁苦,早知道他老人家如今不止愛吃果子,就該備兩個鍋亞。
當徒弟的自古就命苦,沙僧要挑擔子,猴兒要打妖精,八戒什麼都不做,但經常被人放蒸屜裡受水氣烘烤作開胃菜,也是苦差使——少年郎無可奈何地扁扁嘴,拿出花生瓜子慢慢嗑著,雞腿零嘴慢慢啃著,就著茅臺小酒慢慢飲著,無比委屈地看著電視螢幕。
電視機裡一個姓郭的可愛胖子正在演小品,他演的那位人物正挾著軍大衣去火車站給同事排隊買票,一面往臺下走,還一面給臺下的觀眾打著招呼:「有事兒您說話!」
易天行不知為何有些困了,或許這半年來的生活讓他有些疲乏,而在這除夕之夜,在這團圓之時,與自己的師傅大人呆在一處讓他感到很放鬆,感到很安全。
「師傅,有事兒您說話。」他朝後方喊了句,便腦袋一歪,在躺椅上睡著了,手中的瓜子簌簌落在了地上。
過了會兒,滿天的繁星從雲朵裡鑽了出來,將微弱的光灑在後園裡,天上沒有月亮。茅舍的木門吱地一聲被人推開,一個穿著破舊袈裟的黑影慢慢走了出來,就倚坐在了門旁的石階上。
茅舍外的空氣中似有感應,淡青色的伏魔金剛圈漸漸顯現了出來。
那黑影破舊的袈裟之外,是一雙毛茸茸的手掌,那雙毛手掌輕輕一招,易天行落在地上的瓜子輕飄飄地飛了過去。黑影一面咧嘴嗑著瓜子一面說著:「你小子不怕凍,就不給你加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