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謝謝領導理解。」黑暗中的那人站了起來,「在我看來,這些事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以後也沒有必要發生。」
老者點了點頭。
書房裡的燈忽然暗了下來,再猛然一亮,老者的眼被刺了一下,再睜開眼時,發現沙發處已經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了,只是在沙發的扶手上,多了一個綠皮的小本子。
他走了過去,翻開小本子一看,是六處的工作證。只見這本工作證左側的面面上貼著張照片,上面周逸文滿臉笑容,無比純真。
他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便蹲在痰盂旁邊點著了。
工作證漸漸化成灰燼,周逸文的照片也燃為無形,似乎宣告著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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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林路走到盡頭,再穿幾個小巷子,便是一片夜市,燒烤攤子上的孜然香味飄拂其中,誘得食客滿口生津。易天行面無表情地在食客們身間穿行,好不容易擠到了一個清靜的攤子上面,坐下喊老闆遞了一瓶啤酒來,手指輕輕一捏,便啟了啤酒蓋子,也不用杯,一仰脖兒便灌了下去。
一口氣喝光了瓶中的啤酒,他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點,抹抹唇邊的白沫,看著桌上分坐兩側的姑娘家,輕聲道:「別像兩個鬥雞一樣,我今天心情不好。」
莫殺聽見師傅發話,才把滿是敵意的目光從秦琪兒的身上收了回來。
秦琪兒的眼圈卻還是紅的,身上拿著個包裹,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找塊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葬了。」易天行看著她手裡的包裹,包裹裡是周逸文的骨灰,「這件事情敗了,他本來就沒有活下去的可能,就算我不殺他,相信你哥哥也不會放過他。」
他先前在大院裡妄自代六處的秦處長小小威脅了一下對方,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也算綁了個同夥:「你是秦梓兒的妹妹?我沒有聽說過,我一直以為她就是老么。」
秦琪兒抬起頭來,眼中全是幽幽恨意:「你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嗎?」
「扯蛋。」易天行知道這扎馬尾的小姑娘在想些什麼,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要不是你幫忙,我還不見得殺得了小週週,你在這兒扮啥哀怨?」
不知為何,知道這丫頭是秦梓兒的妹妹,易天行有些以兄長自居的想法,不料這一聲吼出去,秦琪兒眼圈又紅了起來,手掌輕輕撫著懷裡的包裹。
易天行嘆了口氣,求助般向莫殺望了一眼,發現短髮火妖此時光顧著啃脆骨,竟根本不在乎對面女生手上捧著一捧新鮮骨灰——易天行無奈何,只好轉著話題。
「你們一直知道愛委會是什麼角色嗎?」
秦琪兒聽見在說正事,強抑著心裡的感覺,回答道:「有察覺,但不是很清楚,這次事情之後,自然就清楚了。」
易天行默然,心想今後六處內部一定又會有一場清洗與反清洗的行動,忽然笑道:「反正不關我的事。」
「什麼事?」秦琪兒微微好奇。
「難道你哥哥,秦處長知道了,在自己的處裡隱藏著這麼個監視部門,難道不準備動手清洗?」易天行有些吃驚。
秦琪兒極冷淡的嗤了一聲:「那你要看這是誰在監視我們,明知道是國家不放心我們六處,還能怎麼辦?」
「那六處可能會怎麼辦?」
「不怎麼辦,就當沒有這件事情,就當不知道愛委會的存在一樣。」
易天行點了點頭,若他處在秦梓兒哥哥的位置上,估計也只有這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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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文的死亡並沒有在省城裡造成什麼影響,六處除了極少數人外,其餘的職員都很怪異地從不同的渠道收到很隱秘的訊息,訊息裡說:自己那位愛跳舞,肩上總彆著個晾衣夾子的周大主任,是因為保護林氏商貿集團,從而和神秘的清靜天長老力拼而亡……嘆息了幾聲英勇,紅了幾次眼圈,去拜了一次衣冠冢,這事情便淡了。
時光如水,洗拂記憶的能力總是那樣的強,漸漸沒有人再記得那位有張小孩子一樣純真笑臉的人。
……
……
天上有幾朵雲,一朵像海盜,一朵像馬克思,一朵像王朔,嗯,還有一朵像小週週。
易天行把眼光從白白如棉花糖的雲朵處收了回來,將手上那本《純情卷》放回書包裡,便進了省人民醫院。
那天夜裡處理完所有事情之後,陳三星便被送到了醫院的特護病房,老爺子的生命力果然夠頑強,康健能力更是令人咋舌,不過這麼些天,便接到了主治醫師面帶驚惶遞過來的出院通知書。
今天,易天行便是來接老爺子回家的。
回到小書店裡,葉相僧已經備好了飯菜,上桌之後,易天行便開始苦臉,滿桌的青水菜,一水兒的素淨色,怎看著也沒啥食慾,陳三星無所謂,反正醫生一直叮囑著,要清淡清淡再清淡。
但梁四牛年過半百的人能有如此體重威勢,那自然都是吃肥肉吃出來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易天行一眼,易天行自然明白什麼意思,賊笑著出了書店,一會兒之後,便端了一大鍋回來。
鍋裡煮著酸菜臘肉鱔魚,大鮮大油之物。
葉相僧連道了兩聲阿彌陀佛,便捧著飯碗,夾了兩筷子青菜,進了裡屋,陳三星略想了想,也慢慢挪著傷餘的身子,跟著他進去。
在臥室之中,仍然滿地堆著書。
陳三星看著葉相僧的眼光漸趨柔和:「你知道我們見過面的。」
葉相僧將碗放到桌旁,合什微微一笑,低下了頭。
……
……
知道陳三星和葉相僧在屋裡敘著舊,易天行雖然隱隱猜到二人談的是些什麼內容,對當時的險惡過程仍有些心癢,但又不好意思去偷聽,眼珠子一轉,和憨憨的梁四牛碰了個杯兒,狀似無意問道:
「老梁啊,你們以前來過省城吧?」
「是啊。」
「來省城幹啥呢?」
「殺妖怪。」
「妖怪啥樣啊?」
梁四牛嘴裡正含著塊豬肘,呆在那裡,半晌後才道:「……是個小和尚。」
「小和尚你們也下得了手?」易天行扁扁嘴,裝出不屑的模樣。
粗拙老梁難得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陳三星和葉相二人從裡屋出來了,不知道葉相僧說了些什麼,老農民的臉上沒了皺紋,海闊天空,浮雲已去。
他對易天行說道:「明天我和師弟就回臥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