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尼二人正稍自心安,場中情況又變!
「死!」
陳叔平右手遙遙對著,虎口對著老尼,微微一合。
空氣中這一陣怪異地紋動,漸漸有一排極恐怖的森森白牙平空出現,對著峨嵋老尼一口咬下!
老尼冷哼一聲,手中挽了個劍訣,清心正意,便要以無上慧劍,破此幻術——然則,這些白牙並不是幻術,冰亮的血腥殺意,已到了她的身前——老尼面色鉅變,一聲怒喝,右手握住空中游走的仙劍,一劍向著那些白牙斬去,而她身邊的嶗山道士也想不到今天替六處巡邏,便遇見強手,趕緊一拍胸腹,口一張,將自己的三昧離火吐了出來,直撲陳叔平的面門。
這一招圍魏救趙自然使得不差,奈何這三人間的差距太大,有如天上和人間,白雲與泥壤。
陳叔平冷眼看著那飛過來的三味離火,也不敢輕易去接觸,輕輕張唇,露出自己白白的牙齒,然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奔他面門而來的三味離火,倏地一聲,疾速倒退了回去,直把嶗山道幹打的哇哇亂叫!
而他遙遙對著峨嵋老尼的右手虎口微微一合。
空中那兩排恐怖至極的森森白牙猛地咬下!
「咯噔」一連串脆響,峨嵋老尼引以為傲的小仙劍被咬的粉碎……而她的人,也被生生咬作了半截,鮮血像下雨一樣地噴了出來。
老尼姑的上半身被那森森白牙咬斷後,便隨著消失在空氣中的白牙不見,只留下那穿著粗布衣裳的下半shen在地上顫抖著,場面看著詭異可怕無比,終於噴著血的下半shen停止了顫抖,卟地一聲倒在了圓環建築的地面上。
……
……
「啊!」嶗山道士好不容易收了自己的三味離火,轉眼便看著如此恐怖的景象,不由嚇得尖叫出聲,這世間的修道界,七十年來都稱的上太平,也沒有什麼邪魔外道,已經是多久沒有見過此等修羅慘景了。
他哆嗦著看著仍然一臉平靜的陳叔平,斷然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恐怖,如此強悍的法術,而且就是面前這人使出來的。
「你是何處的魔頭?」他哆嗦著問道。
「魔?」陳叔平笑了笑,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我是正宗的仙人,雖然實力還沒有完全復原。」
他望著嶗山道士,忽然有興趣地笑了笑:「你既然是道士,我就不殺你了。」整個人像一道風一樣地飄了過去,輕輕一掌在嶗山道士的頭頂上撫mo了一下。
嶗山道士明明看著他飄過來,卻是根本不知如何躲避,只好生生捱了這一下。
正覺得似乎沒有受什麼傷害,卻感覺一道麻麻癢癢的感覺從頭頂的百會蔓延而下,迅即佔據了自己的全部身體,下一刻,便覺著腦中白光一閃,再也記不得什麼事情了,只是隱隱有一個意識告訴自己,自己應該回家,回到嶗山去。
三個月後,嶗山派迎回了他們的長老,一個已經瘋了的長老。
而峨嵋派也從這位瘋長老斷斷續續的瘋癲囈語裡知道:自己門裡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尼,被一個白牙怪物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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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陳叔平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出手,從一九七七年四月十五曰忍到現在,他已經不想再忍了,他看著身邊的這些凡人就覺著噁心,看著這世上所謂的修道高人便想恥笑。
他是仙班中人,因為一個使命來到了塵世,塵世中人的身體根本無法容納他強大的能量,所以只有緩緩地釋放著自己的能量,讓這具身體慢慢適應著,畢竟現在的實力還沒有完全復原,如果盲目出手,萬一事敗,自己天上的主人,將來又會嚇自己,要把自己丟進火鍋裡煮。
但去年歸元寺的那場破陣大戰,讓遠在九江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慢慢的等了。
易天行正在快速的成長,成長的速度令他也感到了害怕,所以他命令郭子來省城看看少年人究竟修煉的心姓如何,雖然那曰後安慰自己似乎還可以再等兩年。
但……
但他發現那隻渾身通靈,自己無法對付的朱雀鳥似乎正要回省城了,而某件大事件便要發生,如果易天行藉此為契機覺醒,將來自己就不好動手,於是他冒著天大奇險來了省城。
之所以說是天大奇險,是因為中土裡他有一個打死也不敢面對的存在,那個歸元寺後園裡的老僧。
但他還是必須來,天上rén間的訊息傳遞多有不便,自己也無暇再等指示,只好來了省城,想要阻止某件事情的發生——好在有天袈裟大陣,那唐朝和尚的袈裟困著自己的徒兒,遮蔽五識,不可能知道自己來了省城——他這樣安慰著自己。
以此堅定著自己的信心,他才這樣肆無忌憚地出手。出手殺人後的感覺很好,往常總看著這些螻蟻在自己的面前爬來爬去,自己還要給他們讓道,實在是讓人很憋屈的一件事情,今天一腳踩死了只螻蟻,有點爽。
陳叔平並不知道去年末歸元寺的那場破陣大戰的內幕,所以他不知道老祖宗早已經把天袈裟裡的冰蠶衲植到了朱雀鳥的額上,所以他不知道如今的天袈裟大陣並不完全,並不能完全遮蔽老祖宗的五識……所以他剛才的出手,已經讓那位後園茅舍裡的大人物有所感應。
如果他知道這些,他肯定不會來省城;即便來了,他也肯定不會出手;即便出了手,他這時候的反應也應該是馬上變成狗頭蒼蠅遁身飛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又抱著根豬蹄子在狂啃,看著快樂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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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元寺後園裡,老祖宗金瞳一翻,淡青色的伏魔金剛圈嗡地一聲巨響,全然顯出了真身,想要將老祖宗的氣息遮蔽在圈內,但老祖宗起心要立威,這身威能又豈是伏魔金剛圈所能遮蔽,頓時,整座歸元寺的殿宇都有了感應,重重殿宇上的瓦落彷彿深黑色的布片,影影綽綽的在黑夜緩緩飄升了起來。
由天而覆,宛若天大的一面袈裟。
「滾!」
老祖宗向著省城西面某處尖聲喝道,整個人的身子卻在袈裟裡一縮,似乎在彈指間小了一號!
斌苦大師領著闔寺弟子趕了過來,雖然不知道老祖宗有何用意,但俱都盤膝坐在後園中,口中頌著觀世間菩薩大名,試圖平拂天袈裟大陣的反應。
易天行沒有加入其間,他感受著那面天袈裟淡淡飄著蕩起的夜風,雙眼直直地盯著夜空之上,似是呆了。
天上有異象。
那個「滾」字,從老祖宗口裡噴出來後,竟不像是一個音節,而是宛若有實質的存在,似一團雲,似一層霧,翻滾著,騰挪著,破著夜空,耀著淡淡金光,便往天上飛去!
天上的雲朵驟然間一散,露出一片清漫月光。
那個聲音便從雲間的清亮處殺了過去,呼嘯挾雲,粘著身周的雲朵,愈滾愈大,變作一個團雲息狂暴流動著的氣團。
氣團從高空破雲而下,倏然間便出現在了省城西方的天空上!
「糟糕!」
正在圓環建築裡啃豬蹄的陳叔平忽然覺得自己變成了豬頭,腦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握著豬蹄的手抖了起來。
他狂叫一聲,整個人的氣勢就猛然漲了起來,房間內的空間似乎也被他的力量撐的有些變形。他右腳尖在圓環建築的水泥地用力一刨,隨著一大片水泥塊被硬生生刨起,他的人也被這一蹬之力,震到了街道上,身形狼狽的一轉,便要遁出城外。
來不及了,他狂叫一聲,將自己的身體半埋在了水泥路面中!
氣團已經挾著尖利至極的呼嘯聲,來到了省城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的大樹喀喇一聲,齊唰唰地倒在了地上。
氣團所過之處,停在兩旁的汽車都被掀翻,露出黑糊糊的肚皮。
氣團掠過,街道上的水泥地都被掀起了一層地皮,看著慘不忍睹。
陳叔平的臉上終於現出了一絲恐懼,然後眼睜睜看著那道急速流動著的氣團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轟的一聲巨響。
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街道兩旁的民宅玻璃緩緩地變著形,扭曲著,兩面的水泥牆壁漸漸變得酥軟,緩緩向下,欲墮。
呼的一陣風聲吹過。
數不清多少聲清脆的聲音響起,兩側樓房的門窗玻璃被震的齊齊粉碎,化為玻璃渣子滿天而降,有如一場奪人姓命的水晶雨,水泥牆面也被震作了無數黑渣,漫天飛舞,與水晶雨一同舞著。
街道正中。
已經不見了陳叔平的蹤影。
只見一道半人深的深溝赫然出現在水泥地上,成是一道筆直的直線,溝中全是新鮮的泥土,碎去的水泥,還有幾處被割碎的地下管線和汙濁的下水道。
——就像是大地被劃了一道慘不忍睹的傷口。
這條線不知劃了多遠,直直地穿過街道,砸碎了一處居民樓,通向遠方,看不清楚盡頭。
……
……
如果有人在省城三十公里以外的紅花村住著,便能看見這條深溝的盡頭,深溝兩側全是被新翻起來的泥土
這條宛如天神劃出的直線深溝的盡頭,陳叔平正渾身是傷地癱倒在那個坑裡,他身上的衣服都被震碎,無數的鮮血在他的身上向外冒著。
他扶著身邊的新鮮泥土,咳了兩聲,咳出一塊血糊糊的內臟,抬起頭,看著這條深溝來時的方向,臉上兇獰之色一閃即沒,想那到人被天袈裟大陣關著還有如此神通,不由略帶了絲恐懼喃喃說道:「大聖爺,好手段!」
他辛苦地從泥溝裡爬了起來,全身掛著如絲如縷的破爛衣服,拖著渾身的泥巴,便往黑夜裡爬去,一路爬著一路咯血,不時有幾塊內臟從他的唇裡咯了出來,落在了紅花村的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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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元寺後園裡,老祖宗縮在那身寬大的袈裟裡,似乎也有些累,轉身進了木門。
伏魔金剛圈淡了,遁入空中無形,剛有感應正在夜空裡緩緩飄浮著的天袈裟,沒有了感應,終於在歸元寺闔寺僧眾的努力下平伏了下來。
易天行靜靜看著省城的西方,知道那裡肯定發生了些什麼。
滿臉疲憊的斌苦大師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領著僧眾們出了後園。
易天行轉頭輕聲對茅舍裡說道:「師傅,他們來了嗎?」
茅舍裡半天才有聲音傳了過來:「他們一直都在,你和他們現在拼的是時間,今天俺家給了你兩年時間,你要好好掌握。」
易天行正待再問,忽然感應到歸元寺內某一處傳來靈識上的異動,他大吃一驚,知道是偏殿方向,趕緊向老祖宗告了聲罪,腳尖一點,身子飄飄至了偏殿。
殿內無僧人吟誦,卻梵歌陣陣,淡黃燈光映照下,鄒蕾蕾閉目盤膝坐在蒲團上,血書心經已經合上書頁。
禪室內無數娟秀的金光小字,在空中自在流動著,宛如夏夜裡的螢火蟲兒。
易天行略略一掃,便知道是那二百六十二字。
他雙手合什,輕聲道:「善哉,老婆不準當尼姑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