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在這農民家裡,小朱雀學會了說些單詞,也明白了自己身處什麼樣的境況中。它自然急著回省城,但小胳膊小腿的剛長出來,根本沒甚氣力。
有一天,它正被老農民揹著在村口哂太陽的時候,老農民忽然被人喊走了,而它這樣漂亮的大胖小子,也被某些人渣一把抱走了,開始了被四處倒賣的悲慘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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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人販子?」正在旁聽的小倆口汗毛直豎,易天行煞氣滿臉道:「他孃的,誰他孃的找死哩?」
胖小子可憐兮兮地說道:「是咧,那幾個……木器娃,歹嘀狠!」
易天行差點兒一跤摔在地上:「你這口不倫不類的陝西話哪學的?……對對,這幾個月裡你一直在那邊晃悠。」
「別打岔!」蕾蕾瞪了他一眼。
易天行忽然罵道:「你個瓜娃子!別人要綁你,你不知道一口火噴死他們?」想到自己的寶貝兒鳥兒子受的苦,想到險些被那些天殺的王八蛋賣了,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怪爹。」胖小子言簡意賅,「你以前……不準……俺……對人噴……火。」
「傻鳥。」易天行翻了翻白眼,「以後誰再欺負你,就給我噴!」
「是咧。」傻鳥小朋友認真說道:「那幾個……把俺……到處賣,最後俺被賣煩了,就一把火把他們的汽車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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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從人販子手上逃出來之後,便開始了萬里流浪歸家記,只是它往常都是在天上找著方向,山川河流走勢便是他的指路明燈,如今他只能在地上用那雙小腳丫慢慢挪,就像雄鷹落了地也會變成迷路草雞——所以一開始,他不知道走了多少冤枉路。
這也是易天行那些天神識探得小朱雀轉圈的時候。
等到終於適應了人類的社會,找到方向之後,他便堅定不移地邁著自己的小腳丫往省城方向來。
一路上翻山越嶺,飲風茹霜,也不知道這樣一個小孩子怎麼吃得了這多苦,終於走回了省城,當然這一路上又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壞人,也算是他倒霉,總是走不了多遠,便會遇見些歹人,他又牢記老爹教誨,不能引人注意,所以總是每到夜晚,才會放火燒人,脫身而遁。
不過有歹人,自然也就有好心人——小孩子靠在蕾蕾媽懷裡呵呵笑著:身上的衣裳是路邊好心大嬸施捨的,底下的褲子,是搶得一個村子裡酒鬼的,腳下的解放鞋,是一位揀破爛的老爺爺送的,這位老爺爺還好心給了他幾個饅頭。
易天行眼圈微紅,點頭道:「還是俺們這個行業的人最厚道。」
鄒蕾蕾臉上早就掛了兩行清淚,聽見他還在那胡說著,不由氣不打一處來,罵道:「早讓你去接它,你非要等他自己回來!真是個狠心的傢伙!」說完又開始哭。
女人多愁善感,那是沒辦法的事情。
易天行正待解釋,便聽見胖兒子終於開口問了一個他一直不敢面對的問題。
胖兒子可憐兮兮地問道:
「爹……你咋……不去找我哩?」
易天行張嘴結舌半晌,終於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他無比仇恨地說道:「兒子,不怪爹狠心,實在是你那個師公太冷酷!」他接著恨恨說道:「不怕,你既然回來了,我們明天肯定還要去看看他老人家,儘儘孝道的,到時候我們父子一體,去把他臭罵一頓,痛打一通,老爹我為了給你出氣,什麼都豁出來了!」
小胖子一聽到老猴的大名,頓時嚇得往鄒蕾蕾懷裡鑽,半天才憋出含糊不清的一句話來:「那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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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前廳,易天行極有禮貌地請秦琪兒離開,秦琪兒默然應下,終於忍不住問道:「真變誠仁了?」
易天行呆在那裡,半晌後說道:「本來應該讓你對這件事情保密,但你姐也見過,估計也瞞不了天下人幾時,不過還是希望你口風嚴謹些。」
秦琪兒嘆口氣,同情地看著他:「現在不是我的口風問題——你可知道自從朱雀鳥不在省城之後,武當山的那幾位真人天天早上再也看不到朱雀飛到金殿上玩,不由慌了神,天天給父親傳話,要我們六處出動全體力量來幫你尋找,要知道那些道士可比你要緊張多了,如果讓他們知道神獸化形為人,不知道會激動成什麼樣子。」
那段曰子,易天行為了讓肥紅鳥減肥,天天讓它往武當山飛,沒想到那些道士竟然比自己還要上心,想到這裡,他微微有些自愧,旋又嘆道:「看來這事情還真麻煩。」
「那是自然,你兒子的身份,似乎比你要尊貴很多。」秦琪兒微微一笑:「哥,那我走了。」
「等會兒,以後別叫我哥了。」易天行苦著臉說道,待見到秦琪兒那張天真的臉,不由軟了心腸道:「至少別在我那位面前叫啊。」
「叫哥怎麼了?我姐哪點兒不好?」秦琪兒冷哼一聲,便離了書店。
易天行這才明白小妮子心裡在想什麼,不由苦笑出聲,卻又被這句話觸起了些許回憶,想起了那位曾經與自己生死相搏,後來又給了自己莫大幫助的清麗女子,那位如今正在山中閉關的小公子。
他站在小書店的門口出了出神,讓莫杉喊車子去把熟睡中的肖勁松弄走,又笑著對莫杉說道:「剛才那小胖墩就是你師弟。」
「挺可愛。」莫杉微微笑著。
易天行微微一笑,伸手去揉了揉她滿頭的紅髮,雖然按年紀來算,莫杉應該比易天行還要大三天,但不知怎的,易天行看著她,就像看著自己極親的女兒一樣。
「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一下。」
「嗯?」莫杉想到最近省城的得勝街改造正在緊要關頭,師傅卻要派自己出去做事,不免有些疑惑。
易天行淡淡說道:「你小師弟回來的路上被一些歹人拐過,他小孩子肯定不會殺人,這點我雖然很欣慰,但我不允許這種事情出現,你對天火氣息有天生的感覺,可以找到小師弟曾經呆過的地方,你去處理一下那些人。」
「活口?」莫杉微微側臉,簡潔無比地詢問著。
「一個不要,全都殺了。」易天行的頭髮在夜風裡微微飄著,每一根裡都透著令人心驚的殺氣。
「另外就是有一個老農民曾經收留過他,你留些錢,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就幫一下。」
莫杉走了,易天行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取一枝出來用手指輕輕一捏,便點著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看著煙霧在面前的夜空裡漸漸飄散。
葉相僧走到他的身邊,與他並排沉默站著。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緩緩說道:「今天算是我人生最幸福的一天,我很滿足。佛要人悟,必要人失去,方能明悟萬物皆空的道理……我有些擔心這些會成為事實,我不會容許這種狗屎事情的發生,所以今後我會努力地保護我身邊的幸福。」
葉相僧合什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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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這些事情,回到臥室裡,發現胖兒子已經在蕾蕾的懷裡睡熟了,大人小孩正躺在床上,俱都輕閉著眼。
易天行躡手躡腳便往床上爬,卻驚醒了蕾蕾。
蕾蕾看見是他,不由羞嗔道:「你去和葉相睡去!」
易天行討了個沒趣,只好撓撓鼻子,從床上抱起自己的枕頭鋪蓋,忽然想到了件事情,無比慎重說道:「蕾蕾,這幾天你得向學校請假,以前養鳥我在行,現在忽然變成大胖小子,我真不知道怎麼帶,我可沒有當爸爸的經驗。」
鄒蕾蕾愣了一愣,忽然啐了他一口。
「難道我有當媽的經驗?」
……
……
「你說咱們這兒子,到底是男是女?」
「不男不女,是為人妖也。」
「找死。」
「雀乃獸身,本來非人,此時卻變作人……那不是人妖,便是妖人。」
「討打!」
「噓,輕聲點兒。」
「對了,現在是人形兒了,得取個人名兒吧?」
「那是,當然得跟我一個姓,叫易小明怎麼樣?」
「小明?易天行同學,我深刻懷疑你的審美情趣。」
「……那咱們親一個,看看有沒有情趣……」
在某人的無恥偷香中,刺激忙碌感傷興奮的一天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