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行將從前殿找的一個椅子放在了茅舍門口不遠處,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老祖宗的聲音在第一時間內於他的腦中響起。
「還活著啊?」
易天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徒兒自作主張,師傅莫怪。」
「嗯,打架這種事情,多多益善,俺自然不會怪你。」老祖宗這話很彪悍,「說吧。」
易天行乾咳了兩聲,眼睛珠子一轉,道:「總結了三條經驗。」
「一,既然明知打不過他,那我這次就不該去打,勇氣這種事情,需要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之上。」
「嗯。」
「二,既然打了,就不該瞻前顧後,首尾兩端,如果一開始就和六處好生配合,那麼也不見得沒有成功的希望。似徒兒那般,先前不想打,後來也憑著熱血去猛打,最後看著要兩敗俱傷了又不打……這挺像個反覆的小人,沒什麼出息。」
「放屁。」老祖宗似乎頗為輕蔑他這種想法,「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打架憑的是興趣愛好,又不是甚道理人情,如果打不過還要強打,那是傻子。」
易天行苦著臉道:「可感覺上,怎麼自己好象挺卑鄙的。」
「爺爺生在天地間,除非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如果只是自己那點破事,當然得依俺們姓子來。」老祖宗的聲音停了停,「你答應了那些小道士什麼沒?」
「沒有。」易天行微笑著應道:「從秦琪兒到小書店來找我,一直到九江外面的那個小鎮,我什麼都沒有答應。」他的確沒有給任何明確的言語承諾,但也沒有拒絕過……這說來似乎很勉強。
「你不是好象卑鄙,你本來就卑鄙。」老祖宗罵了一句。
……
……
「第三點問題就是,我發現在和仙人的戰鬥中,我的肉體似乎很佔便宜,但是在速度方面非常吃虧。對方對於時間的領悟力在我之上許多,這一點還要請師傅多多指教。」
「時間就是速度,我明白,唯快不破我也明白,只是不知道怎樣將自己的速度提上去,單純力量帶來的速度似乎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茅舍裡沉默了一會兒:「什麼事情都是相對的,如果速度不夠,那就用力量吧。」
「可沒趁手的傢伙。」易天行告著屈,「我的動作在那條狗的眼裡肯定比老太婆還要慢,所以他要躲很容易,徒兒想過,似乎只有人類那種大面積殺傷姓武器才能對他有作用,畢竟滿天的殺傷力,他再能找縫隙躲,也是很困難的事情。」
「傢伙?」老祖宗的聲音尖了起來,似乎極為恚怒,也難怪,自己用了一千多年的吃飯家伙都給你小子了,你居然還不滿足。
易天行嘿嘿笑道:「那棒子雖然硬實,但能罩著的範圍太小了。」
「蠢貨啊。」老祖宗發出一聲恨鐵不成鋼的嘆息聲。
接著易天行忽然感覺右手尾指一個顫抖,後園裡金光一閃,尾指上的那枚金戒指倏而脫指而出,虛虛浮浮飄在半空之中。
叭的一聲,金戒指落在後園的地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而落地的一剎那,金戒指驟然鋪開,就像麵糰一樣沿著青石板疾速鋪開,變成了一層極薄的金餅。
易天行唬了一跳,屁股粘著椅子便蹦到了半空中,落下時便坐在了這層金餅之上,噔的一聲響。
「範圍?明白了嗎?」
易天行伸出手指摸著腳下的那層金餅,愣了半晌,忽然極懊喪地怪叫一聲:「我真是個豬頭!」
細棒子如果打不中如同殘影般流動的陳叔平,那如果在小島上自己把金箍棒變成小島一樣粗細的棒子……他怎麼躲?
……
……
「看來那癩皮狗還活著。」
易天行苦著臉摸著尾指上的金戒指:「嗯,雖然不知道那身狗肉還保不保得住。」接著說道:「不過想來他也應該不會再在國內呆了,看他的樣子,在人間這幾十年似乎過的也蠻舒心,不大想馬上回去,就是不知道他會躲在哪裡。」
「我和他約好兩年後再打一場,在這之間,他別來理我,我也別去理他。當然,本著革命人道主義的精神,我讓他發了個誓,兩年內不準對這次九江的事情進行報復。」
「那狗這麼聽話?」
「嘿,瞎賭唄,反正徒兒讓它以三聖母的名義起的誓。」
「喔?」好熱鬧的老猴來了興趣。
易天行極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師傅啊,那誓挺色情挺毒的,還是別說了。」
不知道那誓言是什麼,竟讓厚臉皮如易天行也說不出口。
「只是……不知道那狗會不會守誓哩,我對仙人的信用可沒什麼信心。」
「嘁!」老祖宗的聲音傳來,「世間惡人不信鬼神誓約,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見過鬼神,像癩皮狗那廝給三聖母看家的東西,怎麼敢違誓。」
易天行眉開眼笑:「徒兒也這般想,心想滿天神佛或許事務繁忙,不見得能管人間每一個發誓的人,但管一下自己的狗應該還是有時間吧?」
一陣冬風吹來,傷勢未曾痊癒的易天行打了個冷噤。
渾身天火的他居然也有些畏冷,看來鄱陽湖上,他受的傷著實不輕。
他微微笑了笑,收起了臉上的無賴神情,緩緩道:「師傅啊,請傳徒兒打架的法子。」
茅舍裡又是一片安靜,半晌之後:「看來這次讓你很有感觸。」
「是。」少年沉著應道:「六處展示的實力讓我心驚,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就險些誅仙成功。陳叔平和我又是永世的對手,如今兩成功力的他已經不是我能對付的,兩年之後我與他那戰更是不知該如何面對。」
「外物皆是虛妄,若你足夠強大,又何須在意這些事情。」
「所以我想變強。」
「這七個月裡,你修煉的很辛苦,也變強了許多。」
「還是太慢。」易天行緩緩站起身來,「每一種存在都有自己存在的目的——秦氏滿門,除了那個扎馬尾的小姑娘,剩下的三個,看樣子都是那種一心想要守護人間的鐵面人妖,雖然秦臨川似乎有些更深的想法,但秦童兒的表現增強了我的這種判斷,既然如此,像我這種超乎人間控制能力的傢伙,將來總有一天會讓他們感到不安。而陳叔平下凡,顯然不是為了過家家,是為了某種原因來殺我。」
「這些都是向著自己目標,拼命前進的人物。」他緩緩跪在地上,「徒兒生活的目的就是想讓自己和身邊的人能過的舒服,所以我也要拼命才是。」
一隻手掌,遠古巨人般的手掌,耀著淡淡的金光的手掌,從茅舍裡無由而出,向著易天行當頭拍下。
易天行體內真火命輪疾轉,道心青蓮綻放……「星斗燦爛如真」……出朱雀!
……
……
正在墨水湖畔小書店裡吸麵條的易朱忽然身子一僵!眼瞳裡金光大作!
歸元寺後園中。
一股巨大的壓力壓的易天行半跪於地,他悶哼一聲,雙臂一振,在身體旁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體內天火疾出,沿著左手中指到右手中指,一道耀著赤光的火苗在他有肩頭一線熊熊燃起。
似火鳥,似朱雀振翅,欲飛未飛。
嗡的一聲悶響,那個耀著淡淡光芒的巨掌被易天行背上的天火生生抵住了!
良久之後。
「是時候了。」
老祖宗如是說。
後園裡重複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