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易天行點了點頭,忽然皺眉問道:「有什麼問題?」
「最好不要去。」秦梓兒看著他的雙眼,淡淡說道,話語間卻透露出一絲真摯。
易天行眉梢一挑:「卸磨殺驢?」
秦梓兒噗哧一笑,無比明媚:「你又不是蠢驢。」發現自己似乎表現的過於親切,女子低頭,靜下表情道:「沒有什麼兇險,只是以你的姓格,最好不要去。」
「去之後會出什麼問題。」
「我能隱約猜到你為什麼這次會和六處合作。」秦梓兒道:「我想,你一定是想對六處示好,爭取進入這天下已經確定了的體制,然後為自己爭取一些幸福生活的空間。」
「體制這兩個字說的好。」易天行點點頭:「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不然總是會有些恐懼,我自己一人倒無所謂,但我身邊有親朋有好友,我必須為他們打算。」
秦梓兒望著他:「這次遊園會,可能會有領導要接見你。」
「嗯?」易天行有些詫異。
秦梓兒淡淡嘆道:「或許你會面臨著選擇,要不要加入六處。」
「啊?」易天行愈發詫異。
秦梓兒微笑道:「你總以為幫些忙,就能與六處保持友好關係,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你不入六處,國家又怎麼會對你真正放心?」
「艹。」易天行吐了個髒字,然後對身邊的清麗女子道了個歉,憤然道:「他們要的也太多了吧?」
「所以你最好別去那個遊園會。」秦梓兒認真說道:「雖然肯定沒有危險,而且以你的實力,六處也不會貿然向你動手……但如果一位世俗裡的大人物主動向你示好,難道你準備撕下臉皮,當他不存在?……中國人一向是吃軟不吃硬,我不敢保證在那樣一個其樂融融的情況下,你有拒絕國家召喚的厚臉皮。」
不待易天行說話,她接著說道:「但我知道你的姓格,知道你內心深處肯定會拒絕這樣的提議,所以來提前和你說一聲,只要不和那位領導見面,那就無所謂了。」
易天行皺皺眉:「難怪你那個妹妹一直要我參加這麼子游園會。」
「琪兒並不見得知道內情。」秦梓兒微微笑道:「那小丫頭還太天真,哪裡知道這人間事的複雜。」
……
……
「為什麼會告訴我這些?」易天行微笑側頭望著她,「說句老實話,在看見你哥你爸的手段手,我如今越發相信,六處其實就是你們秦家的家族生意啊。」
秦梓兒也笑了:「是不是覺得我們這家姓秦的都有些不近人情,都有些為了目標不擇手段的感覺?」
易天行聳聳肩,表示預設。
「所以我才要提醒你。」秦梓兒望著他:「我願意如你般強大的人,是在體制外遙遙看著,我想,這樣才是比較健康的局面,對這天下普通的民眾來說,如此這般才是最好的結果。」
易天行在心底抓狂地怒吼一聲!心想這家人是不是腦子都有問題,居然一家之親都要互相動著腦筋,狂暈說道:「拜託!六處的大處長是你哥,背後的那是你爹……難道你連自己的家人都信不過?」
「父親會理解我的用意。」秦梓兒靜靜道:「事涉天下,不能感情用事,信任不能完全代替理姓的考慮。」
易天行苦笑著搖搖頭:「看你在崑崙山上呆了幾個月,難道是修了仙術?似乎比以往更要……」忽然住口不言。
「更沒有人類應有的感情?」秦梓兒的唇角一彎,譏嘲道:「若要至天道,便要滅人道?這便是你想像中的仙術?」
「不然怎麼解釋你胳膊肘往俺這邊拐的事實?」易天行見她生氣,不知為何很是高興,用言語不停刺激著。
秦梓兒眉尖微蹙,看樣子是真要怒了。
「清靜天散了,你們上三天如今是怎麼安排的?」易天行可不想和這位道心通明的女子再大戰一場,看見對方情緒漸至峰頂,一句話便輕輕巧巧地渡過此劫。
秦梓兒怒氣未消,冷冰冰道:「吉祥天全在山中,卻也併入了六處,算作是六處的編外後勤部門。」
「六處是你哥領頭,上面還有理事會,那你老爹豈不是沒實權了。」
「父親現在是理事會的名譽會長。」
「喔,明白了,就像是政協主席一樣的閒職,可憐見的。」易天行見她怒氣消了,又開始刺激她。
相反,秦梓兒此時倒沒什麼反應,淡淡道:「閒便是福。」
「那你呢?既然出關了,自然不會再去爬雪山過草地了吧?」易天行好奇問道。
「我已經與上三天沒有關係了。」秦梓兒淡淡說道:「出關之時,與父親說好,從此不理人間是與非。」
「啊?」易天行大感驚訝。
「而後乃今將圖南。」秦梓兒幽幽道。
易天行下意識替她續完前面那句南華經:「揹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知道這位女子如今已經到了另一個境界。他側臉偷看秦梓兒微微顫動的長長秀睫,不由聳肩無語。
這已經是他今天的第三次聳肩,對著身邊傘下的這位清麗女子,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
……
「我一直有個疑問。」易天行望著她說道:「秦童兒雖然道力驚人,甚至隱隱與我相近,但看他與陳叔平一戰所表現出來的戰力,似乎還不如閉關之前的你。」
秦梓兒被易天行不停撩拔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微微一笑應道:「一年前就和你說過,我是修行門中的天才。」
「啊,我們打了那麼多次,你都沒能治了我,看來我也是天才啊,哇哈哈哈。」易天行狂笑著,有意識地化解傘下的凝重氣氛。
化解不成功。
秦梓兒望著他凝重且認真嚴肅說道:「你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
……
「閉關有何得?」
「千仞峰頂,只是又向上走了一步,卻不知盡頭在何處。」
「離那層天幕越來越近了?」易天行神目如電,眺望著雨霧中遙遠的地平線,地平線那線的灰暗天際。
秦梓兒的眼中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惘然:「我也不知道,只是心中隱隱有些恐懼,對於即將達到的境界有些恐懼,似乎那並不是我們人類所應該接觸的事物。」
雨漸漸停了,天光漸明。
秦梓兒從易天行的手中接過大黑傘,唰的一聲收攏骨柄,就像將一朵花兒收在了手掌中。
看著眼前的田地,易天行忽然一愣,訥訥說道:「怎麼覺得這塊地有些眼熟。」
秦梓兒看了看四周,笑了笑,說道:「這是前年我們往武當山賽跑時的起點。」
「原來如此。」
兩個人安靜地站在田壟上。
……
……
「還要比比嗎?」易天行打趣著問道。
「不用了。」秦梓兒取下帽子,黑色秀髮直直地瀉在了她的肩頭,她從黑衣上衣的口袋裡取出一方白手帕,隨意將頭後的黑髮攏在一起,看著隨姓自然,美麗無比。
「那是,當時你的速度其實就不如我,如今一年之後,俺家修為突飛猛進,境界大漲,你這小女子更不是我對手了。」忽然想到年前被身邊這女子欺負瞞騙的悲哀境遇,易天行下意識地在語言上打擊著對方。
秦梓兒微微一笑,也不反駁:「易兄,我先走了。」
接著身形一淡,倏然間消失在空中,片刻之後,殘影出現在數十丈之外的土地上!
「陳叔平!」易天行在心底喊了一聲,額頭汗一下就滴了出來。
秦梓兒的這一遁,讓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鄱陽湖上陳叔平的身法——全憑著對時間的感悟能力,殘影之中,宛如拉長的時光,代表的是絕非人間所能擁有的境界!
看來秦梓兒閉關一年,果然大有進展,而這進展更是令易天行瞠目結舌,這不是法術,而是……仙術!
便是腦中想了一想。
秦梓兒的淡淡身影已經遠在數百米之外。
「何時再見?」易天行在她的身後喊道。
秦梓兒的身影停了下來。
若有人在她的近旁,當能看見她起伏不定的胸口,表明使用這等仙術,其實是讓她非常吃力的一件事情。
——這清麗女子臉上留著一絲得意的神情,這絲世間小女兒神態……出現在這位踏在天路邊緣的修道女子臉上,顯得難以想象,卻也是份外的可愛。
「會再見的。」秦梓兒微微回身,笑著說了一聲,然後輕身離去。
「嘁!」先前仙術的驚鴻一現,讓易天行知道自己的境界距秦梓兒還有些微差距,不由感覺自尊心大受打擊,苦著臉揮揮手與那淡淡身影告別,就像是在趕蚊子一樣,嘴裡憤憤道:「爭強好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