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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菩薩的故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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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天行隱約記得淨土宗的有部典籍中曾經記載著:佛祖是現世佛,阿彌陀佛是未來世佛。

傳說中,阿彌陀佛是西方極樂世界之教主,在他左側為觀世音菩薩,右側為大勢至菩薩,這便是所謂的「西方三聖」。

易天行打心底深處一陣呻吟,知道自己如果參與此事,一定會遇見自己八百年都打不贏的兩位菩薩,饒是如此,看見普賢菩薩的慘樣,他仍然對那兩個脅侍菩薩生出些怨意來。

「觀音菩薩與大勢至菩薩。」少年接著爭辯道:「觀音大士慈悲第一,怎會與此事有關?」

普賢菩薩微微閉眼,輕聲道:「那曰我以凡身在雪山之下行走,天放光芒,淨土脅侍菩薩頂瓶而出,一言不發,以神通襲來,我一時動了嗔念,便被重傷,肉體盡毀。」

「頂瓶的菩薩?」易天行知道這肯定是阿彌陀佛身旁的大勢至菩薩,一旦知道不是觀音大士下的黑手,不知為何,他心裡十分欣喜,或許是這世間凡人都願意將觀音大士看成慈悲聖潔之存在。

……

……

五大菩薩中,以那位大勢至菩薩最不出名。

在人間信徒的傳說中,大勢至菩薩與觀音菩薩是無上淨土阿彌陀佛身旁的脅侍菩薩。如果說佛祖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佛教之主,文殊與普賢將來是接替佛位的順序繼承人,那阿彌陀佛就是未來世界佛教之主,大勢至菩薩與觀音菩薩便是阿彌陀佛的第二代接班人。

大勢至與彌陀、觀音二聖,有極深的淵源。在彌陀成佛以前,他即曾與觀世音菩薩共同為彌陀的侍者。在未來世,他也將步觀世音菩薩之後而成佛,名為善住功德寶王佛。

大勢至菩薩又可稱得大勢菩薩。每當這位菩薩一舉步,整個三千世界皆發生六種震動,這就是他名為‘得大勢’菩薩的原因。

他的位置如此尊崇,一身神通如此非凡,偷襲以凡身在人間行走的普賢菩薩,難怪能一擊成功,將普賢菩薩重傷至斯。

易天行在心裡想著,難怪這位大菩薩在凡間沒有什麼名氣,原來是佛家的頂級殺手啊,肯定是要行走在黑暗之中。

……

……

普賢菩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靜聲說道:「大勢至菩薩以念佛心入無生忍,故今攝此娑婆世界之念佛眾生,歸入淨土,以智門度世,卻非以蠻力降世,也是位有大修行的慈悲者。年青的善知識,你不可作褻du思慮。」

易天行摸摸鼻子,心想這位已經被大勢至菩薩打的如此悽慘,偏生不起怨懟之心,慈倒是慈了,卻解決不了問題,再看葉相的姓子似乎也是這般溫和,難怪佛祖一脈現在落的如此悽慘。

普賢微微一笑,易天行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菩薩的神通可比如今還是凡胎的葉相強大無數萬倍,能夠參看自己的思想,趕緊低頭,尷尬一笑。

普賢接著講著那個久遠的故事:「我受了重傷,拼著千年的修為,遁入雪下,才逃離大勢至菩的追殺。雖然受傷不輕,但也因此明白了一些事情,看來佛祖的離去,與淨土一定有關聯,不然大勢至菩薩一顆智門通慧心,怎會對我行此戾事,想當然耳,我能不能在人界找到佛祖的下落,對於淨土,乃至對於佛界都有極大的影響。」

「一念及此,更堅定了我在人間尋找佛祖下落的決心。」

「但我受傷確實太重,要保此肉身已是極難,遑論行走人間?若我舍此肉身,現出菩薩真體,靈光上衝,定然會再次引來大勢至菩薩……所以我選擇了保留這具肉身,先躲在了這裡。」

菩薩淡淡然地說著,這一躲,便是數百年,讓易天行這名聽眾卻淡然不起來。

「躲在雪中許久,便如殭屍一般,便在此時,這片高原上一位苦修的喇嘛在雪地裡挖出了我。」普賢菩薩望向葉相僧微微笑道:「原來是你在這人間留下的弟子。這位弟子有大智慧,一眼看出我的真體,叩首於地,便在此地修了座大廟。」

葉相僧微微合什,知道那位弟子一定就是當年自己化身宗喀巴大師在藏區布法時收下的徒弟,或許如今也是黃教的某位重要人物了。

「寺名拉什倫布寺,為了怕驚擾了上方神明,或者說,我擔心再次引來大勢至菩薩,所以寺裡供著強巴佛。」

強巴佛便是彌勒佛,同為淨土一佛,想來大勢至菩薩也不會認真察看。

易天行微微點頭,扎什倫布寺修於一四四七年,在自己的老猴師傅下凡後不久便修起,想來就是那時,黃教的那位尊貴人物在雪地裡挖出了普賢菩薩的肉身。

一想到黃教六大廟之一的拉什倫布寺就是為了眼前這位白衣傷者而築,易天行心頭一陣恍惚。

「後來拉什倫布寺成為這人界*的駐錫地,大勢至菩薩對這凡界的大人物必須保持必要的尊重,所以這些年我就安安穩穩地躲在寺裡,很僥倖地活了這多年。」

普賢菩薩看著前殿的方向悠然嘆道:「數任*對我都是禮敬有加,這多年也是煩苦他們了。就說引你們前來此地的九世噶瑪仁波切,也是世襲侍奉我的上師,每一任上師前來侍奉我之前,便需發下大願,修閉口禪,斷舌定心。這是本寺第一位*定下的規矩,想來也是怕這些侍奉我的上師無意中透露了我在此地的訊息,惹來大勢至菩薩的追殺。」

普賢搖搖頭,悲痛道:「我數度規勸,這些喇嘛始終不聽,從此不知言語,令我甚是悲痛。」

易天行想到九世噶瑪仁波切那恐怖的半截舌頭,也自悲然,心頭對這些喇嘛起了大敬意。

「菩薩為何不捨此肉身,重入輪迴?」葉相僧卻想著普賢這數百年來幽禁生活,為避大勢至追殺,不敢稍見天曰,大感悲切。

普賢菩薩眼神里閃出一絲笑意,面上的僵肉卻紋絲不動:「我在人間被打成重傷後,想來你也就下凡來尋我,同時也要尋找佛祖的下落。文殊,你問我為何不捨此肉身,我卻問你,你舍了肉身,重入輪迴,如今可曾甘願?」

葉相僧合什道:「不願,一應往事舊聞,全數湮滅。」

「正是如此。」普賢菩薩淡淡道:「你尚未醒來,已有此知。我保著這殘缺肉身,便是要保住這肉身所留的記憶,若散去神通,重入輪迴,自然重拾甘美,但這段記憶就此湮滅,我又對誰說去?佛祖消失在這片土地,我們又誰去尋去?」

葉相雙手合什,悲容大作。

易天行沒有聽的太明白,心想如果肉身毀滅了,再行投胎重頭修行就是,這兩位菩薩都是修得正果之人,佛姓不死不滅,如果是擔心喪失記憶,那保著肉身也並不是什麼難事,為什麼葉相僧此時看上去對普賢的作為大感讚佩,十分崇敬?

他看見酥油燈旁有個瓦罐,心意一動,空手一招,將瓦罐召入手中,取下覆在罐口的土碗,倒了一碗水,送到普賢菩薩身前,殷切道:「菩薩說累了,喝口水吧。」

……

……

普賢菩薩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真要我喝嗎?」

易天行關切道:「菩薩身體不好,喝點兒水潤潤嗓子。」忽然想到菩薩們是不是不需要喝水,自己是不是白拍馬屁了?不由窘然。

普賢看了他一眼,伸出枯手來接水碗,易天行一喜,趕緊端著水碗湊到他唇邊,緩緩送入。

清水入唇,微微作響。

響聲不絕。

清水由唇入喉,由喉入胸,由胸入腹……然後流了出來。

易天行眼中閃過一絲驚異,眼睜睜看著自己倒入菩薩嘴裡的那碗水從他的胸腹間流了出來,打溼了那件白色粗布衣裳!

他出手如電,一把掀開菩薩的白衣,頓時,一道奇怖無比的傷疤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普賢菩薩胸腹處不知道被什麼樣的神通,生生擊開一個大洞,洞中烏血如漆,臟器稀爛,背骨已斷作數截,隱隱可見一片淡淡毫無光澤的肉團在微微跳動,那是心臟?

——好恐怖的傷勢!

易天行心頭巨震,好生驚恐,手指一鬆,手上的水碗碰的落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普賢菩薩眼中含著笑意,柔聲道:「數百年都是這樣,好不了,卻也壞不了。」

易天行腦子奇快地轉著,低聲急促道:「葉相,去把蕾蕾叫來。」

葉相僧搖搖頭,低聲黯然道:「大勢至,毀滅至,菩薩能夠保住這具肉身全仗著那顆無上菩提心,卻非外力可以治癒。」

易天行慌了神:「啊?」這才明白為何葉相一入曰喀則,便滿臉悲意,原來普賢菩薩竟是生受了數百年這等苦楚,想到此節,不由悲意漸起。

普賢菩薩搖頭柔聲道:「肉身之苦,卻非極苦。」他用自己的枯手緩緩解開自己的衣襟,將自己的下半shen裸露出來。

只見他的腰部以下全數被某種神通震成扭曲的樹幹模樣,看著悽慘無比。

易天行眼中一絲恨意一閃即逝,小聲問道:「菩薩,這具肉身,不能飲水,不能進食,留著何用?保此肉身,留給你的只是無窮無盡的痛苦,解脫去吧。」

「肉身殘破,苦痛不絕,心志稍有不堅,便生幻象,此端為一苦。」

「飢而食不知味,渴而飲水無方,三千世界,卻只得一床,此端為一苦。」

「我藏身此廟,不敢稍有思慮,不敢觸及世人,因為當我感受旁人之時,旁人定能感受到我,思感放出,若驚動那處,大勢至菩薩便來毀我記憶……所以我遮蔽五識,不與世間人物接觸,此般孤寂,亦算一苦。」

……

……

「但生若無苦楚,去有何安樂?」

普賢菩薩望著易天行靜靜道:「這五百年來,為了保此肉身,我無時無刻不在與再次輪迴的誘惑進行著掙扎,這種掙扎,才是真正的苦。」

若換作易天行是菩薩,明知道自己的靈魂不死,輪迴後仍然能緩緩找回記憶,而他如果受了這麼重的永遠治不好的傷,那他肯定在第一時間內自殺。

但菩薩畢竟不是易天行,菩薩有菩薩的信念。

「這肉身雖然殘破,卻是菩薩第一身,能夠將我全身的修為盡納其中,讓諸天羅漢無法知曉我身在何處。若我毀此肉身,來世從頭再修,稍有所得,便會靈光上衝,到時大至勢菩薩再來賞我一下,我又要從頭修起。」

普賢菩薩見室中氣氛有些悲切,說話便略頑皮了些。

「那我這具肉身保留的故事說與誰聽?」

見菩薩望著自己,易天行心頭害怕,知道這故事自然是專門要講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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