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何人?」
「蕾蕾她媽。」
易天行右指微屈數著,這是第二個,善良。
「又遇何人?」
「蕾蕾。」
易天行的指頭半天沒有收攏,因為他不知道這個女生在自己的生命中教會了自己什麼東西,或許……她教會自己的東西太多了。
「又遇何人?」
「古老太爺。」
易天行癟癟嘴,心想這老頭子雖然百無一處,但好象對老祖宗還挺知恩圖報的……嗯,這是第四個了。
「又遇何人?」
「袁野。」
這是忠誠。
「肖勁松。」
這是安於本分。
「斌苦大師。」
斌苦老和尚教了自己什麼玩意兒?易天行冥思苦想,不知所以。
「老祖宗。」
啊,老猴講了自己不講理和打架,這也算善知識嗎?
「葉相僧。」
嗯,那時候他還不是文殊菩薩。
「秦梓兒。」此為執著。
「周逸文。」此為殉道。
「秦童兒。」此為守護。
……
……
「鍾姓團支書。」
「胡云,何偉?」
……
……
「食堂的大嬸?」
「管廁所的老頭兒?」
……
……
易天行很生氣。
他覺得自己口中說出的將將好五十一個人名,是被面前這二位菩薩硬生生逼出來的,罵咧咧道:「屁咧!難道我這也叫五十三參?像你們這樣用精神壓力逼供,就算是耶穌基督也能湊齊五十三個老師,變成善財童子轉世!」
說是如此說,他心裡卻有些隱隱的恐懼。
他今時今曰才發現,原來自己的一生中所遇見的這些人或事,不論他們所行是惡是善,但從他們的角度上看去,卻都有著自己的理由,無論是主角還是配角,即便是最初的秦梓兒,包括後來的小週週,都是為了自己心中所以為的善,在做著那些事情——簡直是另一種形式的高大全,難怪自己對生活的看法是光明的、正面的、積極的、主動的、進取的……(語出李大善人)……難道,自己的一生就是一個不斷參訪善知識的故事?
普賢菩薩卻不理他,自顧著與葉相再次相視一笑,似乎甚是欣慰。
「哪有你們這樣不負責任的老師?哪有像你們這樣逼著人承認自己是善財童子的?」易天行可憐說道。
兩個菩薩不理他,只顧著扮深沉。
易天行傻了。
他呆呆地坐了半天,忽然抱頭於地痛哭,慘嚎道:「我不要當善財童子,那也太沒名氣了!」
善財童子?果然是一個非著名少年神仙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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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賢菩薩異道:「善知識為何如此癲狂?想那童子生大願,以凡胎修成菩提心,乃真真正正的大德。」
易天行見自己的痛哭似乎改變不了什麼,咒罵道:「那童子天天在觀音身邊捧瓶子,有甚鳥用!」忽然想到這句話可能是在罵自己,趕緊住了嘴。
「善財童子在觀音菩薩身邊只是精修佛法,何須抱瓶?」普賢菩薩安慰道。
葉相僧嘆道:「你總是這般潑皮樣子。」
「俺師傅教的,咋嘀?」易天行真的有了耍潑的心。
雖然他這一生都在為自己的身世憂心,恨不得自己是個真正的凡人——但真知道自己前世竟然是那個不起眼的紅孩兒,終是忍不住悲從心來,大感悲哀。
「難道我的爹就是老牛,我的媽就是小甜甜?」
易天行含淚問蒼天,竟無語凝噎。
普賢菩薩大疑惑:「老牛是何方高人?小甜甜又是哪位?」
葉相僧皺皺眉想了想,認真解釋道:「可能他說的老牛,就是後世一位妄人所作小說西遊記裡一位妖魔,至於小甜甜……這還真不知道。」
周星馳電影裡的臺詞,文殊菩薩自然不知道。
易天行始知身世,好生煩惱悲哀,又隱隱有些激動。
「善知識為何如此煩惱?」普賢菩薩大異。
葉相僧苦笑了一下,安慰易天行道:「小說家言,你又如何當得真?你乃千世佛童,當年我受佛祖命,於福城之中,婆娑林旁,大塔寺角,渡你向佛。你修成菩提心後,佛祖便交託觀音菩薩好生照看,雖然曾經下世歷劫,卻也未曾如何。」
易天行一驚,有些迷糊的腦袋才醒了過來,確實,yy小說,怎麼能當真哩?
他呵呵傻笑道:「既然是佛祖親手提拔,想來我在天上應該還是有些地位。」
普賢菩薩皺眉嘆了口氣。
其實易天行自己清楚。先前那陣兒,他已經把自己腦海裡的萬千佛經典籍翻了一個遍。
善財童子。
真是一個很奇妙的存在。
除了華嚴經的五十三參之外,佛教萬千典籍中,關於這位童子竟再無一絲記載,全不知這位童子修成菩提心後,去了何處,做了何事,於教中何地。五十三參乃是人間佛教教義最妙之解說,這位童子似乎在教中便只是為了出場演一齣戲般,謝幕之後,便再無安可。
易天行撐頜靜坐,皺眉想著。佛祖既然在善財童子身上下了這麼多功夫,請脅侍文殊教學,又請五十幾位老師,斷斷然不會是為觀音菩薩找個端瓶子的小廝,那是為啥?這位童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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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應以發菩提心、菩薩道、空姓正見。五十三參後,善財童子修成了菩提心,得皈大乘教,這便算是菩薩位。菩薩?易天行想到這點,復始有些驕驕然,從先前自怨自艾的情緒中擺脫了出來。
自然,這只是在強大的壓力下,少年人習慣減輕壓力的作態而已。
「好,我勉強接受我是善財童子轉世這個說法。」他仍然有些不情願地說道:「那易朱是怎麼回事?蕾蕾身上的異象又是怎麼回事?」
普賢菩薩微笑望著他:「你不是善財童子,你只是易天行,就如同你師傅不是悟空,只是石猴。」
這是很拗口的教義,但易天行略微有些明白,微笑說道:「請菩薩解惑,易朱是怎麼回事。這孩子本體是道教神獸,我前世是佛門菩提,他怎麼會和我扯上關係的?」
普賢菩薩搖搖頭。
易天行有些緊張,生怕這位菩薩像老猴一樣,什麼事兒都說不知道。
好在菩薩緩緩說道;「朱雀乃是鳳凰兒幼體,乃世間精火凝結而生,自有劫之前,便存在於這宇宙中,又怎能是何家何教之神獸?若要分說他是誰?這問題只怕佛祖也答不上來。」
「那我是咋生他下來的?」
「你不是生他下來。你便是他,他便是你。」
佛家那套似是而非,模模糊糊的說辭又來了。
易天行微怒道:「能不能說清楚些!」
普賢菩薩搖搖頭,無奈道:「你的前生,是佛祖安排,你的後世,是觀音菩薩安排,鳳凰兒,你曰後若有機緣,問這兩位吧。」接著合什道:「善哉善哉。」
易天行閉目,深呼吸,半晌後才睜開眼,吐了一口濁氣,微笑道:「剛才如果不是看在你受傷重的份上,我說不定會撲上來和你打一通。此時我怒氣已消,也罷,學學蕾蕾同學,想不清楚的事情,我不想,這總可以了吧?」
說是怒氣已消,這最後幾個字仍然是聲音極大。
「我該怎麼找佛祖?」
「用心去找。」
……
……
「幹!」
終於暴走的易天行,向可憐兮兮的白衣普賢菩薩比了一箇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