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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明月照人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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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至菩薩紋絲不動,輕聲念道:「你若再生,我便再殺,此等罪孽,我歡喜承擔。只是普賢……你幽居五百年,善行傳承事,此等忍耐,此等用心,實乃三界最美事物……佛亦動容。」

天空驟然放晴,淡淡的陽光灑在雪山黑石之上,耀成一幅黑白的山水畫。與山峰靠的極近的碧天染著鮮美的顏色,就像一隻如椽巨筆,在這黑白山水畫上方隨意塗滿大片瓷藍。

傾城般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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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至菩薩在藏原上尋找真相的時候,易天行也在歸元寺裡尋找真相。

後園裡的青石板時常被這兩師徒打壞、震壞、磕頭壞。此時已經不知道是換的第多少批,嶄新嶄新的,將那茅舍的古舊襯的愈發明顯。

易天行咪著眼睛,在茅舍前,小湖邊來回走著,似乎心裡在想著什麼極為難之事。

終於他開口問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善財童子的?」

他第一句問的不是佛祖在果園裡說過什麼話,因為在這小子看來,佛祖遠沒有自己重要。

老祖宗的聲音從茅舍裡嗡嗡響起。

「很久了吧,自從菩薩把你從天上扔下來就知道了。」

「喲。」易天行眉頭一聳,陰陽怪氣說道:「你這師傅待徒兒倒也算是實誠。」

話語間很是譏諷,因為他自認對老猴一片赤心,不料卻被他瞞了這久,不免很是惱火。

老祖宗嘿嘿笑了兩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靠,你這銅臉皮居然也會不好意思?」易天行憤憤然道:「咋就沒聽說過像你這麼可惡的師傅?」

老祖宗臉上有些掛不住,準備發飈。

易天行卻是把他的脾氣摸了一個準,知道他快忍不住了,話語輕輕一轉道:「這次去藏省見著普賢菩薩了,他說我不是老牛的兒子,這事兒你得給我一個準,總不能說活了二十年,連自己爹媽是誰都弄不明白,做人也太失敗了。」

老祖宗正準備發飈的情緒被這句話一擾,險些沒憋死,只得悶聲吼道:「沒爹沒媽算什麼,俺不是一樣沒爹沒媽!」

易天行噗哧一笑道:「可是那老牛不是你傳說中的結拜兄弟?」

「扯蛋,就是吃了幾回酒,礙不過小雀兒的面子,勉強認了一下。」老祖宗罵咧咧道:「不過你別信普賢那老和尚的。」

似乎在回憶什麼,老祖宗停了一會兒,接著說道:「葉相應該是還沒睡醒,普賢一定是在蒙你,你那一世倒確實是老牛養的乾兒子。」

「啊?」易天行覺得自己快變成弱智的藍貓三千問,口齒不清說道:「老牛真是我爹?」

他覺得有些奇怪,皺眉道:「為什麼普賢菩薩會騙我?」見著普賢菩薩之後,他是萬萬不肯相信菩薩會騙自己的,相較而言,在老猴師傅與菩薩之間,自己似乎更傾向於相信菩薩的說法。

老祖宗冷笑道:「信不信由你,佛道兩家爭你又不是第一次。」

易天行聳聳肩:「佛道兩家爭師傅你當打手,這我是知道的,道門給你的待遇太差,所以你叛變投佛嘛……但,我可沒你的神通,所以還是不大相信。」

「以後就知道了。」

「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推到以後,以後能不能再找一個比較聰明一點的藉口?」

「如果不推到以後,就以你這潑賴姓子,愚蠢腦子,現在能想明白不?」

……

……

「師傅,有正經事兒問你,說不定可以找到救你出去的法子。」

「說。」

「聽普賢菩薩說,你下界之後,佛祖也就不見,應該是緣於你們在須彌山果園裡的一次對話,你還記得對話的內容嗎?」

「扯臊,俺家天天去須彌山找羅漢喝酒,哪記得清楚說過的每一句話。」

「那可是佛祖耶,和他老人家說話,可是難得的尊榮,難道師傅也記不住?」

「佛祖如何?橫橫,俺老孫和他說話,那是給他面子。」

見著這老猴還在回顧光榮歷史,全不顧大局,易天行怒了,罵道:「再不想起來,我就帶著蕾蕾和鳥兒子移民挪威,悶不死你!」

茅舍裡安靜了許久,老祖宗受了威脅,慢慢回憶道:

「須彌山的果園雖然沒有王母的桃園種的好,但勝在果子種類多,所以我那天端著一壺兒酒,就去果園裡揀果子吃,正巧碰著佛祖正在一棵果樹下發呆。」

「雖然那廝將俺關了五百年,但怎麼說名義上他也是俺師祖啊,所以俺假意請他吃酒吃果子……本來以為他不會貪這些口舌之慾,不料佛祖也接過來吃了,浪費了俺不少仙酒咧。」

老猴憶苦思甜起了勁兒,一味感嘆著,有些偏題。

易天行趕緊幫他轉回來:「然後他說了什麼?」

茅舍裡的聲音有些古怪:「佛祖先前一直沒說話,只是啃果子吃酒,後來他忽然問俺:‘悟空啊,這果子吃完了,果核怎麼辦呢?’」

「俺就說,扔了唄。」

「佛祖又說,果核扔到土裡,又會長成果樹,果樹又結果子,那又如何?」

「又結果子,就吃唄!俺心想這胖傢伙是不是患了失心瘋,盡問些胡話。」

「不料他接著又問:吃了之後,這果核又怎麼辦呢?」

易天行這時也聽傻了眼,全然不知佛祖與老猴這段對話是啥意思。

當年在須彌山果園裡與佛祖對話的老猴更煩,心想吃個果子也吃出麻煩來了,把心一橫,嚷嚷道:「捏碎俅!」兩個指頭輕輕一捏,把一個被啃的光溜乾淨的果核,捏碎在了空中。

……

……

「完了?」易天行問道。

「完了。」老祖宗傻乎乎地回答道。

易天行哀嘆一聲,坐在了青石板上,這對話聽了等於沒聽,盡是廢話,可能哲學家還能從中整出點兒啥來,自己這種現實主義者還是算了吧,他忽然靈機一動,問道:「那天佛祖吃的什麼果子?」

老祖宗的聲音從茅舍裡傳了出來,似乎在偷笑:「嘻嘻……俺給他的是酸野果兒,最難吃的那種。」

「你就笑吧你。」易天行爬起來往前殿走去,逗老猴道:「據我分析,之所以你被打下凡間五百年,就是因為你自己吃鮮果,讓佛祖吃酸果,把他給得罪了。」

後園裡一片安靜。

半晌後,老祖宗恚怒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廝怎生的如此小氣!」

……

……

在後園通往前殿的石拱門處,易天行忽然回頭道:「師傅,你收我為徒弟,一定是觀音大士說我可以把你救出來吧?」

茅舍裡靜了靜,老猴緩緩說道:「最初自然是這樣。」

易天行搖搖頭,開顏笑道:「算了,這種事情怪你也沒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老猴難得表達了一下歉意。

「沒事兒,雖然你的動機十分的不純粹。」

易天行很喜愛這個師傅,雖然知道師傅用古老太爺誘自己入局,肯定是出於脫身的考慮,而沒有想過自己——但這幾年的相處,那種疼愛的感覺是假不得了,所以他揮揮手,表現著自己的大度。

「想當年,俺曾經把你燒的滿地亂爬,這事兒就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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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書店,易朱正在補旅遊時落下的書法,蕾蕾正在準備上學時的東西,葉相僧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易天行微微皺眉:「葉相不應該離歸元寺太遠。」

在飛機上他把這次旅行中的故事挑重要的,給蕾蕾講了一遍,當然,關於自己前世是善財童子的事情暫時沒說,那傢伙,這種身世似乎對於浪漫的愛情故事沒啥幫助。

蕾蕾聽他說起葉相,幽幽嘆道:「由他去吧,他最近心情不大好。」

「他去了哪裡?」

「松堂臨終關懷醫院。」

易天行雙手輕輕合什,想了想道:「也是,該來的劫數終歸要來,還不如抓緊時間做些善事。」

蕾蕾收拾好了,拉著他的手走到了天井裡。

天井裡的那棵樹生的極好,已經有些翠綠的小葉子倔犟的從枯枝丫裡鑽了出來。

二人在樹旁圍著的石欄上坐下。

天上的明月照拂著他們的身體。

「我很後悔去一趟藏省。」易天行靜靜道:「如果不去,普賢菩薩不見得會離開這個人間,不去,關於佛祖那檔子事兒始終離我很遙遠,我並不用艹心,更不用像現在一樣,時刻擔心著那個大勢至什麼時候來。」

「你去了,所以普賢菩薩將那事情講與你聽,他才能安心離開,這是功德。佛祖的事情終歸是要賴在你頭上的,至於大勢至菩薩,只要你留在省城裡面,自然有師傅幫忙。」

「這些事情是挺煩,不過……」鄒蕾蕾調皮地吐吐了舌頭:「誰叫我的意中人天生是個蓋世英雄呢?」

易天行臉有些紅,嘿嘿一笑道:「我可不會踩著七色雲彩來娶你。」

「噢。」蕾蕾表現的毫不在意。

易天行把她摟進懷裡,狠狠地啜了一口:「我會踩著七色腳踏車來娶你。」

鄒蕾蕾半倚在他懷裡,掙起身來,指著天上訝道:「看,有人在往月亮上飛。」

易天行瞥了一眼,夜空之中缺月如意,一片孤寂,哪有人影,嘻嘻笑道:「不準打岔,來,再香一個。」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讚歎道:「我若是金童,你應該就是玉女,天生一對。」

蕾蕾羞紅了臉,嗔道:「別肉麻。」

易天行一愣,心想自己只是闡述可能的事實,怎麼變成肉麻了?

……

……

月下有二人,形影相依偎。高樹之上,月光之中,有一個肉眼根本無法看到的人影正緩緩向月亮上飄去,每移一分,月光六動。

第四卷《傾城》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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