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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豬樣年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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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傢伙學著老爹的範兒,搖頭聳肩揮手:「那還是別跟了,你境界太低,我怕還要我來保護你,很煩的。」

鄒蕾蕾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許瑾訥訥告退。

坐上了莫殺開來的那輛紅色跑車,鄒蕾蕾替易朱把有些散的辮子解了,重新梳了一個,好奇問著在開車的莫殺:「你怎麼這麼巧來這兒?」

莫殺乾淨利落答道:「師傅。」

蕾蕾喜滋滋說道:「見我和易朱沒回家,他有些擔心,所以麻煩你來找?」莫殺能感覺到易朱體內的天火元,所以用她來找人是最方便的。

鄒蕾蕾本來因為易天行的關心有些竊喜,忽然想到,若論找人感應,易天行應該是最方便的那個……他卻不肯親自來,看來這即便擔心,只怕也擔心不到哪去,想到此節,她不由微怒挑眉。

莫殺餘光從倒視鏡裡瞧著「小師孃」面上神情,微微笑了笑。

「哎喲!」小易朱忽然痛呼了一聲。

「怎麼了?」鄒蕾蕾著急問道,莫殺也凝重起來。

「屁股痛。」

「剛才打架摔了?」

「不是。」

「那是怎麼會痛的?」

「今天上課……被老師罰站,我不肯站……所以……所以被老師打了屁股。」易朱囁嚅道。

「為什麼要罰站?」鄒蕾蕾氣呼呼說道,心想現在的老師怎麼還體罰,「你們班主任叫什麼?我去找她領導去。」

事涉孩兒,一向表現的無比疏朗大方可愛的蕾蕾同學,也表現出了當媽的世俗一面。

「班主任叫張小白。」易朱有些畏懼地看了她一眼,小聲說道:「罰站啊……因為我睡覺,她來吵我……我就……我就……說她年紀輕輕,不談戀愛,卻喜歡管閒事兒……像個火星人。」

汽車一陣扭動,在夜色下的街面上走著之字。

往常一臉肅然的莫殺憋不住低頭笑了起來,握住方向盤的雙手一陣抖動。

「你這小子又撒謊!」鄒蕾蕾忽然醒過神來,「就你這身肉,誰能打痛你?你和你爹一樣,全身上下除了耳朵怕擰之外,什麼都不怕……」

她甜甜一笑續道:「想蒙我,裝可憐討疼,那是沒門兒的。」

易朱癟癟嘴,心想:「早就知道你不會相信了。」

「易天行在哪兒?在幹什麼?」

一打岔,鄒蕾蕾險些忘了興師問罪,趕緊把話題轉了過來。

莫殺手握方向盤,並未回頭,淡淡說了兩個字:「打架。」

易朱搖搖頭,細聲細氣說道:「師姐,現在扮酷不流行了,麻煩你成熟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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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

「不去不去。」

「護法去吧。」

「小爺不去。」

……

……

歸元寺後園的一間廂房裡面,一個老和尚,一個小賴皮正在做著世界上最沒有營養的對話,不過似乎九四年的時候,他們兩人第一次見面時,說話就是這種調調兒,那時候好象在爭論什麼「老衲不知」的問題。

易天行如以往那般趴在蒲團之上,卻沒有如以往那般耍蛙泳的姿式,因為他這時候實在是有些忙。

他左手拿著一個雞腿在啃,右手在翻一本武俠小說,身上戴著一個自動按摩帶,嘴裡叼著一根燃著的香菸,腦袋前面是一杯紅酒。

看著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今天之所以來了歸元寺,就是因為他一直害怕的那件事情——斌苦大師為趙大居士帶話,這香港也迴歸了,寶島那邊演習也停了,佛祖舍利的出巡也應該開始了。

斌苦大師斷沒想到這位護法當年答應的斬釘截鐵,今天卻開始玩起無賴,不由氣的吹銀鬍子瞪佛眼,怒氣衝衝。

任他如何說著,易天行還是保持著那個憊賴至極的姿式,死也不肯答應往香港一行。

於是乎,一老一少二人便不停地用乏味言語相互攻擊,劍拔弩張,緊張局勢一觸即發。

鄒蕾蕾抱著已經快睡著的易朱走進廂房時,看見的便是這種古怪場景,她靠在門口感受著禪房裡的那兩股殺氣,嘆了口氣,心想莫殺說易天行在打架……倒也不為錯。

「我來和他說吧。」她略帶歉意地對斌苦大師說道。

斌苦大師見她來了,微一合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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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墨水湖畔的小書店,將易朱抱進屋睡了,二人走到天井裡的那棵大樹下坐著。

一樣的月光,不一樣的心境。

「這一年裡,你到底是怎麼了?」鄒蕾蕾拔掉他的耳機,裡面傳來彭佳慧挺嚇人的大嗓門。

易天行忽然說道:「蕾蕾啊,我們去義大利玩吧。」

「啊?」

他興高采烈地繼續說道:「我們去威尼斯坐坐剛朵拉,去羅馬伸手喂石頭嘴巴,應該很有意思,啊……多浪漫的旅程!」

刻意的轉話題被鄒蕾蕾打斷,她盯著他的雙眼輕聲說道:「你已經瞎整了一年了!」

平時不發威的女生,偶爾嚴寒一下下,效果是異常的好。

易天行愣了一愣,不離手的紅酒擱在了地上,苦笑了一笑。

自從從藏省那次回來之後,蕾蕾便發現,易天行整個人的姓情都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雖然還是如往常一樣嬉笑怒罵著,但總感覺他眸子裡雜著許多憂心不安,甚至還有些隱隱的恐懼。

這一年裡,他基本上什麼事情都沒做,易朱也沒怎麼管,老祖宗的後園也去的少了。葉相僧每天忙著照看書店,去醫院說佛,去扶老婆婆過馬路,他卻什麼忙也不幫,鵬飛工貿?六處?那更是他絕對懶得接觸的地方。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基本上只做四件事情。

吃飯睡覺玩耍加談戀愛。

吃飯吃遍了省城所有的大飯店,各式名菜從頭到尾吃了一轉,天目湖的魚頭,南邊運來的天九翅泡稀飯,東邊送來的臺灣果子,吃了一個夠,反正他有錢;

也喝酒,白的只喝五糧液,紅的只喝蒙塔榭,啤的像泔水,不喝,反正他的舌面上的味蕾仍然不夠名貴,感覺不出什麼細微的分別,所以只挑貴的喝;

睡覺他買了張特舒適的水床,雙人的,鋪了幾層鴨絨墊子,絕對比秦可卿的香閨還要柔軟;

玩的更是幼稚,反正他膽子大,本事大,算是人間一仙,高空彈跳這類的事情顯不出刺激,驢行這種事情顯不出辛苦,羽毛球這種事情顯不出難度,所以他玩樂的主要專案就是窩在家裡打電子遊戲。

或者看看電視,當然,他是不看足球的,總覺著自己上場,肯定比金州那拔兒人要踢的強許多。

談戀愛的事情就更簡單了,上述專案,往往都是蕾蕾同學陪他一起玩,這就是談戀愛的過程。

這就是一九九六年到一九九七年之間,易天行如豬一般的花樣年華。

因為從來沒喝醉過,所以這種生活談不上醉生夢死,卻也是過的十分頹廢。

……

……

之所以會這樣,全是因為扎什倫布寺所見所聞的後遺症。

藏省之行,看上去對他似乎沒什麼影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很是苦惱茫然,還有很嚴重的恐懼。

自己該做什麼?直接跑到天界去找那位菩薩單挑?還是說去傳說中的那美剋星找師公要歸元寺後園的鑰匙?

更重要的問題是,葉相僧正在一天一天的醒過來,這似乎意味著大難之期也一天一天臨近了,道門雖然眼下似乎收了手,但大勢一至,世界六動,叫自己如何面對?

強大的壓力就像這省城永亙不變灰色的天空,壓在他的心頭。

以往的歲月中,縱使面對秦梓兒和陳叔平這樣的厲害角色,他也不曾怕過,但在扎什倫布寺裡聽了普賢菩薩的一段話後,他真的怕了。

不論他前世是誰,但他這一世姓易名天行,是承天之僥倖才存活下來的一個拾荒少年郎。

一想到那位可怖至極的大勢至菩薩,害怕,也是份內之義。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有多少天,這種安靜的曰子還能維持多久。

所以……他開始用很弊腳的方式,他所以為正確的方式……享受人生,只不過他享受人生的方法在旁人看來,是很老土且沒有品味的。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刻意地少管易朱和蕾蕾,是因為他很擔心,自己如果有一天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身邊最親近的幾個人該怎麼辦?他想讓他們提前適應這種生活。

今曰斌苦大師終於提到佛指舍利將要出巡,兩年前那不祥的預感,又強烈地湧上心頭。

易天行知道,自己的「豬樣年華」即將結束,前路必將十分熱鬧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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