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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菩薩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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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掌下壓之勢稍阻。

而執著金棍另一細長端的易天行卻是眼瞳一翻白,險些被震昏了過去,整個人的身體都被埋在了土裡。

他猛地搖搖頭醒醒神,心念一動,金光一閃,將金棍的這端也變作一大「坨」,深深埋在泥土裡。

他不再受力了,金箍捧變成了兩頭極粗,中間極細的「金啞鈴」。

威力無邊的佛掌壓著那頭,深厚無底的大地撐著這頭。

中間是金棒細細的棍身。

棍身抖動著,吱呀響著,似乎隨時都可能斷掉。

但不愧是遠古神器,竟然在佛威與后土之間,依然勉強支撐著。

易天行一邊抹著鼻血,一邊狂喊道:「葉相,快逃!」

他一把去抱葉相僧,便準備逃跑,就算把這根金棍丟在梅嶺,那也沒辦法了。

……

……

轟的一聲,金棍……自然不會斷,卻被佛掌壓進了土裡。

大地震動,準備去抱葉相僧跑路的易天行一摔,便一手摟著葉相僧的腰,跌坐於地,葉相僧滿臉是血地半躺在他懷裡。

二人看著離頭頂越來越近的佛掌,一時呆了,卻忘了他們此時的姿式是多麼的暖昧。

易天行只來得及開解了一句:「沒事兒,這地挺軟的,我護著你,壓不死咱們。」

葉相僧黑黑的瞳中卻是異色一閃,雙掌合什,掌中似乎有什麼奇異的力量正在阻止他的雙掌接觸。

便是這個動作,離他們的頭頂只有一米左右的巨大佛掌就這樣停著了,一寸也難遞進。

就這樣,宛如時光停止,佛掌遮天蓋地的掌面,凝止在二人的頭頂上方。

不知過了多久。

易天行傻乎乎地直起身來,下意識裡伸手去摸自己頭頂那記佛掌。

佛掌無實質,只是軟軟的光點。

易天行的手一接觸佛掌,佛掌嗤的一聲就化為滿天光點,散之無蹤。

易天行更傻了。

……

……

高天之上,那尊大佛深處,傳來梅嶺老僧有些癲狂的聲音:「這是如何?」

沒有人能解答他。

葉相僧閉目盤坐於地,不停念著經文,一道道純正無比的佛息從他的身上散出,原本已經變白的菩薩寶像重振精神,蓮花又綻,寶劍愈鋒。

「動靜不二謂之如來。」

葉相僧說道,緩緩睜開雙眼,黑黑的瞳子裡沒有一絲負面的情緒,全是讚歎之意。

他的雙手終於破除了那股力量的束縛,合什在了一處。

他的五官還在不停地淌著血,在香港受傷的右手中指處也被威壓滲出血來。

雙掌合什,僅有九指,指間有血。

似乎空缺了一塊,似乎是少了一樣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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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可能的!」大佛眉心裡的梅嶺老僧雙眼注視著不停急速旋轉的佛指舍利,雙眼血紅,低聲咆哮道。

易天行沉默,沒有像文殊院裡那次玩兩句洋文,只是滿臉擔憂地看著不停唸經的葉相僧。

夜風漸停,大樹安寧,被翻出來的樹根下的螞蟻們不再急惶逃跑,開始尋找新家。

……

……

「您要我禮拜於你,我便禮拜。」

葉相僧對著梅嶺老僧化出的佛像恭敬合什一禮。

拜的是梅嶺老僧佛像,受這一拜的卻是佛眉之中的那枚舍利。

舍利似乎受到什麼感應,旋轉之勢更急。

梅嶺老僧隱隱察覺自己這麼多年來的苦修期待,便要隨著這枚指骨的旋轉,轉的離自己越來越遠,一顆不動佛心終於支援不住,伸手便要去抓那枚指骨。

佛心一動,指骨便有感應。

嗤的一聲。

大佛眉心裡的佛指舍利驟然間消失無蹤!

……

……

易天行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上,又吃了一嘴泥。

那道勁風不知由何而來,當他爬起來時,只見葉相僧正盯著自己的手掌細細端詳,那神態,像極了對鏡貼花黃的新嫁娘。

葉相僧的右手沒有什麼異狀,仍然與常人一樣,是五根手指。

……

……

五根手指?易天行瞪大了雙眼去看葉相的右手,赫然發現,原本缺了一根手指的他,此時竟又重新生出來一根手指,原本是個缺口的中指處,赫然有一根潔白修長的手指,正與其餘數指親密依偎著!

佛指?

佛指!

夜空之中的那尊佛頓時黯淡了下來,露出裡面梅嶺老僧虛弱的面容。

「戳他!」

易天行喜出望外,張大了嘴,露出裡面滿口白牙,對葉相僧狂吼道。

葉相僧神色有些莫名,似乎不是特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戳?」

易天行一陣狂笑,有所悟於心,極囂張無比地豎起一根中指,遙遙對著飄浮在夜空中的梅嶺老僧比了一個極惡劣的手勢。

葉相僧苦臉一笑,依言照作。

他曲起四指,留著那根中指傲然向天,傲然向佛。

中指驟然放光,如同黑夜裡的一輪太陽,將整個梅嶺照的纖毫畢現。

……

……

嗡嗡嗡嗡……天地間響徹無數連綿不絕的力量揉撞之音。

夜空之中,那尊佛在這光芒的照拂下,剎那間消失不見,似乎本來就從來沒有出現在這個人間一樣。

只留下滿面陰容的梅嶺老僧飄浮在夜幕中。

「南無我佛。」

葉相僧合什微笑,右手的中指柔柔發光。

說時遲,那時快,梅嶺老僧的真身從佛像裡顯出來後,梅嶺山前山後,頓時衝起兩道身影,這兩道身影都挾著無上之威,猛然往天衝去,片刻間,便來到了梅嶺老僧身前。

一人挾金棍橫打,一人以仙訣硬劈。

噗噗……一連串巨響在夜空上方響起,勁氣衝到地面上,多災多難的梅嶺夜景又遭一劫,大樹又被罡風颳倒無數,巨響之後,三個人影同時悶哼,頹然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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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爬起來的是那個傢伙,陳叔平。他陰陰笑著望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梅嶺老僧,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叫你陰老子!」

第二個爬起來的是易天行,他白了陳叔平一眼,小心翼翼地走到梅嶺老僧身邊。

梅嶺老僧已經不行了,些許發烏的血從他的身體四處裡溢了出來。

易天行咪著眼睛看著他,手中緊緊握著金箍棒,不知該說些什麼。

葉相僧也拖著傷重的身體來到了此處,他看著梅嶺老僧,合什一禮道:「去吧。」

梅嶺老僧忽然面色一靜,溫和笑道:「為什麼血族不能?」

葉相僧思索少許後說道:「血族能,梅嶺老僧不能。」

梅嶺老僧一合什,面色慘白,蒼老的臉頰此時終於能看出幾絲五百年前英俊血族親王的痕跡,他微笑道:「菩薩的意思是說,血族吸血之罪可贖,是因為吸血是他們生存的需要,梅嶺老僧吞噬佛姓是為罪不能贖,因為這是他的yu望,縱使這yu望是基於一個美好的願望。」

他低頭,抬頭,輕聲道:「或許菩薩你是對的。」

忽然間他身後唰的一聲,展出兩道極大極黑的羽翼,翼上黑絨叢生,看著無比華貴,在月光之下像緞子一樣光滑。

一道黑暗中夾雜著光明,血腥裡夾雜著慈悲的氣息充斥著梅嶺峰上。

陳叔平面色一變,退後一步。

易天行眼光一寒,將葉相僧拉到自己身後護著。

葉相僧從他的身後閃了出來,看著盤坐於地的梅嶺老僧,面帶慈悲輕聲說道:「善哉,來世從頭修,由歧路而皈正途,如何能不成佛?」

梅嶺老僧盤坐於地,那雙黑色的宛自地獄中來的羽翼輕輕搖晃著,似乎正在享受梅嶺最後的夜風。

他忽然開口,一道血從他的唇裡噴了出來,讓他的言語顯得有些含糊,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

他接著對葉相僧微微一禮道:「菩薩乃諸佛師,臨去之時,得菩薩點化,也算福緣。」

話音一落,梅嶺老僧眼中血紅之色大作,忽然沖天嚎叫起來,厲嚎之聲久久不絕,令諸人只欲捂耳。

……

……

嚎聲沖天,直刺明月,似乎不甘,似乎解脫,似乎有怨意。

嚎聲漸弱,漸至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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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偈聲聲,自葉相僧唇裡念出,自梅嶺上方四面八方念出。

佛光大作,光影裡隱隱無數佛姓騰空而起,懸於夜空之中,或慈悲,或堅毅,或佻脫,諸般情緒與那些佛姓光點相雜,將那滿天繁星的光采盡數奪了去。

羅漢們在夜空中對葉相及易天行低首行禮,這些羅漢面相殊異,或瘦或豐,或俊朗或老弱,均只一拜,便化作流星奔天涯海角而去,不知將會投生於人間何家,曰後又為何人。

佛姓散於夜空,空留一片寂靜,葉相僧與易天行誠摯揮送。

縱使戾如陳叔平也微微低首表示尊敬,雖然這些羅漢的佛姓將來投胎之後,可能是他的捕獵目標。

又有一個光點漸漸升騰起來,似乎不知將去向何處,在梅嶺的上方輕輕搖擺著光尾,看著有些眷戀不捨。

光點漸凝,梅嶺上三人看清這羅漢佛姓與先前那些不同,身後竟然生成一雙淡金色的羽翼,看著華美異常。

葉相僧讚歎一聲,對那佛姓持禮。

那羅漢似乎明白了什麼,也回一禮,化流星而遁,自投胎去了。

「人間少一佛,天上卻多一羅漢,應該……是好事吧。」

易天行手搭涼蓬,看著那光點漸行漸遠,下意識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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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人蘇哥哥有詞菩薩蠻:

嶠南江淺紅梅小。小梅紅淺江南嶠。窺我向疏籬。籬疏向我窺。老人行即到。到即行人老。離別惜殘枝。枝殘惜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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