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停在他的身前,安靜如黑玉,就像是剛才根本沒有動過。
而數道仙力凝成的符字已經穿過了幽火的包圍,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疾來到秦臨川的身前,耀著死一般的黑光,印上了他的胸膛。
卟的一聲悶響。
秦臨川體內鮮血將盡,這一記仙訣臨體,將他的胸腹砸的一片稀爛,卻只流出了一些黃水。
他的身邊嗤嗤數響,一柄融融然的小仙劍倏然出現,環繞著四周,護住了他的身體,將那些黑光一般的符字斬成了碎片,飄落在了腳下。
…………昊天君心頭微微一驚,感覺到這柄仙劍的氣息,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遠處傳來一陣密集的炮火時。
只見天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呼嘯著,向著幽火之間昊天君脆弱的肉身襲來。
密集火力,集結了很強大的人類軍隊力量。如果這些炮彈落了下來,在這樣小的範圍內,縱使昊天君對時間的領悟能力再強,速度再快,也極難保住自己的肉身。
仰首望天的昊天君忽然笑了笑,此時的笑容顯得有些陰惻,有些讓人猜不出原因。
——————————————————————一聲長嘯從昊天君的嘴裡響起,清嘯陣陣,卻隱著讓人心悸的寒意!
嘯聲未停之時,他的雙手上已經爆出了亮得刺眼的兩團光芒,昊天君終於將自己的仙力全部凝結了起來。
在這剎那間,他已經明白了那道幽火禁錮的原理,很快地想到了解決的方法——仙力可以透過那道幽火,所以極難起作用,於是他猛地逼出仙力,聚在自己的拳上,以自己的血肉為引,轟的一聲將仙力轉化成了人間的火焰,包住了自己的全身。
以火對火。
昊天君畢竟是仙人。
…………嗤的一聲,昊天君看似輕鬆地突破了那道秦臨川以生命為代價構成的火陣,化作一道青煙往西方掠去。他一齣火陣,身後的爆炸聲便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大地震動著,咆哮著,怒吼著,火浪騰空,氣息大亂。
昊天君沉著臉,雙手已經被燒成了兩團焦碳一般的事物,瞳中顯出了可怖的兇色。
不理會身後人類武器的爆炸,不過兩個轉身,昊天君便已經衝到了數公里之外,冷冷盯著猶自捏著道訣的秦臨川。
那柄仙氣盈盈的小劍,依然在秦臨川的四周飄浮著。
…………昊天君雙眸一冷,一道寒光射向了秦臨川的身上!
眼光及處,秦臨川體內的毒素大盛,頓時腐蝕了他的肌體,只聽得一聲悶哼,秦臨川慘慘倒在了沙地上。
一切只是發生在電光火石剎那間。
———————————————————————昊天君冷冷地站在秦臨川身前數十米處,眼光冷冷地看著仆倒在地的他。他的眼光似乎是某種可怕的力量,在秦臨川的身體上游走著,秦臨川體內的毒素便會猛然活躍,縱使拼命用殘存的道力鎮壓,似乎也沒有辦法。
眼光及處,秦臨川的肉身便會破開一個小洞,那處的肉漸漸化作幾絡黃水,流入身下。
遠處的爆炸聲還在不停地響著,恐怖的聲響很適合為此時恐怖的場景作背景音樂。
昊天君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不是在玩貓捉耗子的遊戲,如果可以近身將這個卑微的人類殺死,他不會猶豫。但當他看見在秦臨川身周遊走的那柄小仙劍時,他的神情有些異樣,似乎不想靠那柄小仙劍太近。
饒是如此,秦臨川,這個人類的強者,也在仙人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將死。
目光殺人,仙人的實力果然可怕。
…………沙地猛地一炸,又一個黑影從沙地裡飛了起來,像一陣風般刮到秦臨川的身邊,抱著他便要往東邊逃走。
昊天君淡淡看著那個黑影,伸手在空中遙遙一點,那個黑影的腰部便似乎遭受重擊,悶哼一聲,跪倒在了秦臨川的身邊。
緊接著,那個黑影念起了咒語,抱著秦臨川的身體消失在虛空之中。
昊天君微微一笑,自己的身體也淡了起來,同時消失在虛空之中。
炮火聲已經停了,天地間荒漠上一片寧靜。
過了數息,空中奇異的光線曲折,三個人影猛地平空出現,然後頹然分開。
秦臨川奄奄一息的身體被震在沙地上,小仙劍有些孤苦無依地亂飛。
在另一邊,昊天君呂嶽大人腳掌踩著先前那個黑影的臉,淡淡道:「你的道力很豐沛,不過中毒後已經很差了。」
秦童兒那張堅毅的臉,已經被這腳掌踩的有些變形,他剛才去抱秦臨川的時候,被黃水濺身,體內道力頓時急劇下降,再經歷瞬移間的極大消耗,所以被昊天君輕易地擒住。
昊天君的話語中沒有什麼諷刺的意思,卻充滿了仙人獨有的輕蔑感。
…………咯吱作響,昊天君呂嶽輕輕踐踏著秦童兒的臉頰,踐踏著人類的尊嚴,黑黑的臉上閃過一絲殘忍的微笑。
他抬首望向高空,瞳子裡閃過一絲好奇之意,對著那處輕聲說道:「請下來吧,那位仙……」
話聲戛然而止,昊天君低頭,發現一柄仙劍正從自己的胸膛間穿了過來,潤如潔玉,透如冰霜的劍尖滴著血,看著很美麗。
昊天君微笑道:「這樣不行的,仙人,你還沒有在天庭的天路上洗體,所以仙力不夠純粹。」
他緩緩轉過頭來,那柄仙劍在他的胸膛裡劃了一個圈,鮮血猛地噴發出來,灑在他身後握著劍的那人身上。
鮮血是青色,不知道里面夾雜著怎樣的毒素。
——————————————————————在昊天君身後偷襲的是秦梓兒,她微低著臉,一頂笠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淡淡的唇瓣,便已足夠美麗。
她的雙手依舊堅定地握著那柄小仙劍的劍柄上,並不因為面對著天庭的仙人而有絲毫慌張。
她先前一直耗費大量仙力隱身在仙劍旁,而分出一部分神識留在雲中,吸引著昊天君的注意力,終於把握住了這個機會,將仙劍刺入了對方脆弱的肉體中。
昊天君的毒血已經噴濺到她的身上,她的皮膚漸漸變了顏色,好在比較緩慢。
昊天君似乎並不在意仙劍在自己體內的割裂,輕聲道:「你既然已經成仙,為什麼還留在這個骯髒的人間呢?我很好奇這一點,所以請你下來問一問。」
秦梓兒依然沒有抬頭,黑紗遮住了她的雙眼,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昊天君食指輕輕在自己胸上的仙劍處一彈,錚的一聲響,仙劍頓時碎成碎片。
「我沒有爆體,你很意外吧?」昊天君淡淡說道:「不要把我和那些低階的仙人相提並論,只要我適應了這具肉身,除非你能將我的肉身全部毀了,我便能夠將仙力凝縮在這肉體之中。」
秦梓兒依然沉默。
…………嗤嗤兩聲,秦梓兒和昊天君同時動了,化作兩道青煙,沒入虛空之中,肉眼再也追尋不到他們的蹤跡。
戈壁之上一片空明,只是沙地上會突兀出現許多道筆直的線條,就像是有鬼魂正在畫著納斯卡線條。
夕陽照耀著這片詭異的戈壁,紅紅的光芒打在黑礫之上,宛如幽冥地府。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身影驟然出現在一方荒石之下。
秦梓兒冷冷地看著身前的昊天君,一隻秀氣的手掌拍在他的胸口處,往裡面灌著仙力,那處正不停流著青色的血液。
昊天君靜靜地看著秦梓兒,一隻有力的手耀著仙光扼住了她的咽喉。
頭頂的笠紗承受不了高速運動帶來的顫抖,倏地一聲化作片片紗屑,隨風而去,露出了秦梓兒那張清麗的不似凡人的面容。
昊天君看見她的面容,瞳子猛然緊縮,烏黑的嘴唇抖動著:「小公……」
———————————————————————秦梓兒依然沉默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甚至比昊天君這個正牌仙人還要顯得冷漠一些,但她的瞳中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現一絲詫異,不知道昊天君為什麼會如此驚訝。
但這是個好機會。
秦梓兒猛地將自己體內的仙力灌入到對方的身體之中,她知道昊天君此時仙力磅礴,正在巔峰之時,如果再加上自己的仙力,這具殘破的人類肉身還能承受得住嗎?——這樣的結果,必然是兩個人同歸於盡,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接受。
只是此時她的咽喉被對方死死地扼在手中,如果昊天君從失神的狀態中擺脫出來,那首先死的,肯定是自己。
秦梓兒忽然發現昊天君嘆了口氣,近在咫尺的醜陋五官上現出一絲微笑,瞳子裡回覆了清明。
她知道對方已經回覆了清醒,那麼自己即將面臨的,便是死亡。
大家同為仙人,但自己和對方差的太遠太遠。
…………秦梓兒的心底深處嘆了口氣,如秋水一般清澈的眸子裡卻現出了一絲解脫,一絲微笑。
但她的右手依然貼在昊天君的胸膛上不停地灌注著仙力,她骨子裡是個很倔犟的人,就算知道必敗,也想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完。
秦梓兒感覺自己的咽喉微微作痛,看來昊天君準備發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