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光閃起。
那道白光來自葉相僧右手的中指,白光裡隱著渾厚至極的佛姓光芒,其勢疾逾風雷,猛地擊打在陳叔平的右肩之上。
陳叔平悶哼一聲,迅疾被打成了一個小黑點,像箭一般疾速往後飛去,重重地摔在數公里之外的沙礫灘上,激起滿天黑塵。
———————————————————「噢,到底怎麼了。」鄒蕾蕾叉著腰,沒好氣問道。
葉相僧雙掌合什,漂亮的五官像春風的柳絮一樣順貼:「給哮天犬加持一下佛光,以免呆會兒他被昊天君的遺毒害了。」
陳叔平歪歪扭扭地沿著戈壁灘地面,像道黑影般奇快無比地爬了回來,身上沒有受傷,反而由內至外滲出一些清妙光芒。他看著葉相僧,嘴唇抖了兩下,眼瞳急劇縮小,閃過極重的恐懼之色。
他一面喘著氣,一面小心翼翼問道:「……菩薩……醒了?」
葉相僧面色寧靜,沒有回答這很關鍵的問題,反而輕聲說道:「昊天君瘟毒可怕,犬仙君可有中毒?」
陳叔平這才想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確認沒有中毒。
…………又過了會兒,渾身耀動著半透明火芒的莫殺從黑色劇毒的沙地裡鑽了出來,葉相僧和陳叔平微微側過臉去,鄒蕾蕾等莫殺丫頭收斂火息後,趕緊把那件火烷布的衣裳給她從頭上套了下去,又小心地整理了一下她微亂的紅髮,就像打扮自己的閨女一樣。
莫殺看著鄒蕾蕾在自己的身前忙活著,忽然皺眉說了一句話:「小師孃,我比你大三個月。」
鄒蕾蕾卟哧一笑,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誰管這些。」
莫殺向眾人彙報探入沙地深處的情況,原來昊天君呂嶽自爆之後,殘留的毒素竟然一直深入到了沙漠深處約有一公里處,那裡已經不再是沙礫,而是些堅實的土巖,地下流水雖然也被汙染了不少,但好在此地乾旱,所以也沒有流出這片沙漠去。
莫殺忽然頓了頓,說道:「下面右下方很深的地方,有軍事基地,死很多人。」
眾人陷入了沉默之中,知道這肯定是六處拋棄的那處基地,鄒蕾蕾忽然嘆道:「連秦臨川也死了,六處這一次真的是損失慘重。」
陳叔平在一旁甜甜笑著,那張木臉上夾著范曉萱似的笑容,看著很噁心,但他自己聽著這訊息非常高興。
莫殺在一旁皺眉說道:「或許是好事。」
鄒蕾蕾一怔,旋即馬上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六處在國家機器裡的地位一向不明,依政斧的力量很難進行全盤的制衡,更多靠的,乃是秦家這些人的所謂道德約束,既然如今六處實力大損,只怕反而會讓他們曰後的存在,顯得更安全一些。
「讓我們開始吧。」葉相僧俊美的容顏上顯出一絲戚容,看著面前的「死地」,看著沙礫中殘存的乾乾甲殼和黑灰一般的死鳥,還有遠處那些已經被毒幹成了無數殘渣的胡揚林。
…………在這幾個月裡,這片中國西部的沙漠戈壁遭受了兩次致命的打擊,第一次小型核爆雖然也很恐怖,但畢竟當量擺在那裡,後續影響不會太大。而第二次昊天君呂嶽大人的無由自爆,卻是完全破壞了更大範圍內的生態系統,摻在沙子裡的毒素足以讓這片地區千年不長一根雜草。
好在今天有幾個好心「人」開始幫助這片沒有生命的沙漠。
沙漠之上,青光乍現,生命的氣息緩緩鋪灑開去。
葉相僧坐在沙漠之中,身後數十丈隱有菩薩寶像現出,青光之中,菩薩幼顏清純,髮髻微聳,現寶器之光,右手一柄晶瑩能斬群魔的寶劍用作犁田,與黑色沙礫一觸,便消去毒素,回覆沙漠戈壁原有的顏色。
菩薩寶像左手是一朵微微綻放的青色小花,此時的這朵小花,已經比當年在藏省扎什倫布寺口時,葉相僧所能展開的那朵清憐可人的小花骨朵要大上了許多。
數年之來,這位未睡醒的菩薩已經強大了許多。
青色小花緩緩綻放,每一花瓣開啟,便有一道慈悲憐憫的氣息送出,輕輕吹拂著毫無生氣的沙漠,像是在撫慰著這些受苦受難的沙礫。
在另一邊,受到葉相僧佛息感染,鄒蕾蕾閉目側頭,微微靠在莫殺的懷裡,她修習過佛法,但此時佛法未動,她修行過心經,但此時經文未出。她只是有些疲憊地靠著,便有一股清新無比的氣息自然而然地從她的體內散發出來。
這股清新無比的氣息隨著菩薩寶像的一劍一花的去路,緩緩地在這片沙漠上行走著。
一劍犁死地,一花拂毒去,一息催生意。
漸漸的,沙漠裡緩緩降下雨來,雨水滋潤著這片土地,隱隱可見某些石礫之間,有些青翠無比的小椏開始冒出頭來。
…………遠處,陳叔平負著雙手,舉目向天,任由自天而降的雨水灑在自己面無表情的臉上。
他放棄了挾持鄒蕾蕾的念頭,一方面是證實了自己已經不再是葉相僧的對手,另一方面是因為他此時的心裡一片寧靜,對那個清靜女子再也生不出什麼惡意。他只是小意地將神識探往天上某個精確的方位,擔心著那位可怕的大勢至菩薩會忽然飛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鄒蕾蕾緩緩醒來,望著面色微微有些蒼白的葉相僧,微微一笑,卻掩不住笑容裡的疲憊之意:「你說,我到底是什麼人呢?」
葉相僧蒼白的嫩顏上閃過一絲惘然:「他是金童,你自然是玉女。但他這童子的身份本就大有文章,不知你這玉女的身份又是如何。」
「金童玉女?」鄒蕾蕾扁扁嘴,小模樣兒有些委屈,「真的很俗氣,而且……我不喜歡。」
她清純無比的雙眼望向天空,望穿頭頂那些猶自滴淚的厚厚烏雲,微微皺眉。
———————————————————————「我只是一個非著名神仙妖怪,區區一個發鈔票的童子,觀音菩薩的小弟,大帝,你別太把我當回事,把我當個屁一樣的放了吧。」易天行聳著肩嘻嘻笑道。
他此時在老烏龜的背上坐著,依然在喝龜肉湯,對著身前那個黑衣金甲,法力無邊,地位崇高的玄天真武大帝說道。
真武大帝站在巨大的龜殼之前,隨著老龜的走動上下起伏著,黑色的外衣套著那件貴氣十足的金甲,面上清潤,頜下長鬚若仙,看上去尊貴無比。
他微微皺眉說道:「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易天行沉默少許後說道:「如今你接掌了北極紫薇大帝的職位,卻暗中揹著玉帝在幫我,下界的四位仙人也被你暗中透露訊息,給消滅在了人間。先是二郎神叛,後是我上天殺了不少神仙,這玉帝直屬的力量是眼看著一天一天的削弱……我知道您肯定有想法,所以才會這麼做。但想請您明鑑,我能力不夠,也幫不了你什麼。」
易天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打定主意不摻合到這些天庭的可怕事情之中。
真武大帝微微笑道:「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既然對方不想明說,自己也不會蠢到把事情挑明,易天行笑道:「我這人挺傻的,您也知道。」
真武大帝轉而笑道:「不過你也太過自謙了,單槍匹馬殺上天庭,生撕雷震子,棍挑崔英帝君,火燒摘星樓,生毀斬龍臺……」他轉而望著易天行,黑黑的瞳子裡散發著幽幽的光芒,「你還殺了五公主。」
「心狠手辣,膽大包天,蠻橫無理,還會裝傻充愣,知情識趣……人才啊。」真武大帝笑道:「如今的天界什麼最重要?當然就是你這種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