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相僧的眉尖……緩緩滴下了一滴殷紅無比的血滴。
無垢文殊境界,終於被破。
…………葉相僧嘆了一口氣,雙掌依然堅定地合什著,唇中輕聲念道:「如是我聞,汝已供養大神通佛乃至般涅特例,當得大福廣大功德,猶如甘露第一甘露,最後甘露究竟涅盤。」
這是佛祖當年在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對眾弟子說的話。
佛言一齣,葉相僧眉心滴落的那滴鮮血,漸漸褪去紅色,成一甘露清純模樣,嘀嗒一聲落在地上,沒有濺起水花,反是激起一片清光。
清光現於葉相僧身下,卻盛於葉相僧身後,清光中,文殊菩薩寶像莊嚴浮現,一手青蓮,一手金剛寶劍。
葉相僧睜眼,雙瞳清光湛湛,喝道:「斬!」
隨著這聲喝,身後的文殊菩薩寶像面露戚容,眉夾怒意,左手青蓮收到身後,右手金剛寶劍倏地一聲染成紅色,猛地朝著身前的大勢至菩薩寶像斬了下去!
————————————————————大勢至菩薩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單手一禮,身上裙襬飄飄,身後蓮臺微搖,面上白了一白。
文殊菩薩金剛劍一斬,卻是斬入虛空之中,無上佛姓依劍而出,卻是穿過了大勢至菩薩的寶像,沒有任何的效果。
片刻之後,遙遙對著月桂峰的另一處山峰上傳來一聲巨響,喀喇聲中,那處山峰頹然從中折斷,挾著無數的岩土猛地向千米之下的山腹處襲去!
菩薩一劍傷不了菩薩,卻生生將一座高峰從中斬斷!
…………葉相僧忽然抬頭看了大勢至菩薩一眼。
大勢至菩薩眼簾微垂,口頌道:「如是我聞,世尊右脅臥時,三千大千世界於中所有須彌山王、鐵圍山、大鐵圍山、目真鄰陀山、香山、雪山、及諸黑山、大地、大海一切皆悉六種震動,所謂動踴起震吼覺……勢至六動,弟子於正法中深得正信。」
葉相佛言一齣,文殊真身現,劍斷山峰。
大勢至菩薩佛言一齣,天地震動,音波交織,空中隱有云雷吼聲,遠處那座正在急速垮塌的山峰受此大動干擾,於不可能間,岩石頓住向下的傾勢,將折的山峰緩慢地回覆原位,就像是葉相僧剛才未曾斬出那一劍般。
葉相僧輕輕抬起頭,看了一眼山腹中那些無知無覺,滿臉惘然的千萬僧眾,回頭對大勢至菩薩一禮。
山峰若是墮下,下面那些僧人們一定都會死亡,葉相僧先前看了大勢至菩薩一眼,菩薩便知道他心中所憂,所以施出六動大神通,救了那些僧人一命。
而葉相僧只是一禮,未曾言謝。
菩薩當稟慈悲心,此乃分內事爾。
———————————————————經歷了這個小插曲,兩尊大菩薩之間的戰鬥似乎留下了一個空白處來,葉相僧忽然開口輕聲道:「既知我,何殺我?」
「知師兄甚深,故不得不殺之。」大勢至菩薩在沉默了許久之後,終於開口了。
「不解其意。」葉相僧坦言自己的疑惑。
大勢至菩薩沉默少許後道:「師兄為何不復智慧文殊境界?」
葉相僧在五臺山周遊半曰,卻遇智慧文殊像而不悟,這確實是一個很值得深究的問題。葉相僧一雙清目看著大勢至,忽然說道:「我有聰明境界,何需智慧?」
大勢至菩薩一笑不語。
葉相僧微笑道:「若我回復智慧文殊境界,只怕世尊所思所往,便盡數明白了。只是聰明文殊講與我聽,這事由,若真明白了,倒不見得是好事。」
大勢至菩薩微笑應道:「師兄真有大智慧。」
「若真有智慧,當靜居以待寂滅,何苦多事?」葉相僧嘆道:「此為小聰明,不屬大智慧,世尊所思太過……弟子實難明白。」
這句話透露了一個驚人的事實,看來葉相僧已經隱隱猜到佛祖為什麼會失蹤這麼多年。
…………「我來問師兄。」大勢至菩薩忽然肅然道:「師兄可會追循佛祖遺旨?」
葉相僧皺眉道:「佛祖精義,自當傳播天下。」
大勢至菩薩難得露出一絲人類表情,嘆息道:「便知如此,所以不得不殺之。」
葉相僧面色逐漸冷了起來:「大勢至,當年佛祖由於你發願攝取廣大殊勝清淨莊嚴的世界的緣故,因此命名你為‘得大勢’,你可記得?」
「喏。」大勢至菩薩金光閃閃的菩像在峰頂清風中欠身一禮,表示對那位不知死活的佛祖的敬意。
「既然如此,為何要逆佛祖旨意,妄興血光?」葉相僧雙瞳漸漸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