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去面試?」
「不,我,這個……」
「行了,你別編了,我都看見了。」
「看見什麼?」
「我很擔心,給那家公司打過電話,詢問宮本拓實的面試結果。他們說,這傢伙遲到了,被人說了兩句,一怒之下就回去了。」
拓實瑤柱嘴唇。原來那件事千鶴全知道。
「拓實……」時生在背後似乎很失望地叫了一聲,「你跟我說參加了面試,還說沒有門路所以沒成功,原來都是謊言。」
拓實無言以對,只得握緊雙拳。
「然而,起決定性作用的還不是這件事。」千鶴說,「我去找你了。想說你幾句。我猜得出你會去哪裡,無非是彈子房或咖啡店。你果然在仲見世街的咖啡店,撂了一疊百元硬幣,在玩‘太空侵略者’。」
當時的情景呈現在拓實腦中。原來那時他已被千鶴髮現了。
「你發現了我,就藏了起來。」
「嗯……」
「偷偷地藏在桌子底下……」
千鶴說得一點沒錯。當時怕她發現後埋怨,他的確藏了起來。
「就是在那時,我下定決心,覺得這可不行了。」
「不像男子漢的所作所為,」拓實嘟囔道,「真沒出息!」
「我能容忍拓實哥你胡來,我覺得不管是誰,隨著年齡的增長總會成熟穩重。但我不願看到那樣的你——虛張聲勢也好,惱羞成怒也好,總要堂堂正正啊。」
「我讓你覺得不可救藥了?」
「也不完全是。當時我從你身上也看到了自己的模樣:老不走運,幹什麼都幹不好,慢慢地變得奴顏婢膝。拓哥你變成那副模樣,肯定也是因為我。我們在一起已經不可救藥,我們已經到了必須各奔前程的時候。」
「於是,你選擇了岡部?」
「稍早之前,他就約我一起去大阪,說在大阪處理完工作上的事就結婚。我當時還拿不定主意,就用你去面試的事來賭一賭。只要你好好地面試,哪怕不被錄用,我也會立刻和岡部一刀兩斷。」
拓實嘆了口氣。
「就是說,我自己摸了一張會輸的牌。」
「當時,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決定。」千鶴慢慢地搖了搖頭,「可是,我受到上天的懲罰。沒想到岡部幹了那種事,詳細情況是來大阪後才聽他說的,但那時已經無法回頭。岡部也很苦惱,我想也只有能走多遠就走多遠了。這是將人放到天平上比較所帶來的懲罰。」她抬起頭,再次微笑道,「我做夢也沒想到,拓實哥你會來救我。」
「千鶴……」
千鶴看了看床頭櫃。「冰激凌化了……」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他們不會馬上還我自由,我卻也能好好休息一下。我無處可去,想等此事告一段落後,就回老家。」
拓實看著無精打采的千鶴,想說「讓我們從頭來過吧」,可他拼命忍住了。他覺得千鶴不會接受,也明白這不是兩人該走的正途。
「我明白了。」拓實走近病床,伸出右手,「你多保重。」
千鶴深深地低下頭,瘦弱的肩膀輕輕顫抖著。她還是將手放到了拓實的手掌上。「拓實哥,你也保重。」
拓實用力握住,可千鶴伸出另一隻手,將他的手輕輕地撥開了。她抬頭看著拓實。雙目通紅,似乎立刻就要熱淚滾滾,卻依然笑著。
「謝謝你多方關照。」
拓實無言地點點頭,轉身離開。時生跟在他身後。拓實想回頭再看千鶴一眼,但還是忍住了,走出了病房。
除了醫院,拓實一時無話可說,時生也沉默不語。
在桃谷車站買了車票,站在站臺上,拓實叼起一支香菸。夜色蒼茫。
「我真傻。」拓實低頭看著鐵軌嘟囔道,「失去了寶貴的東西,發覺了,卻為時已晚。」
「我剛才還想,這兩人說不定會重歸於好呢。」
「是嗎?」
「有這樣的氣氛嘛。」
拓實吐了口煙。「我可不會再丟一次臉。」
「沒什麼丟臉啊。」
電車進站了。拓實剛要將菸頭扔到腳下,隨即改變主意,扔進了專門放煙頭的鐵筒。時生滿臉驚訝。
「我也不是老是個愣頭青嘛。」說著,拓實笑了。
電車開了一會兒,拓實說道:「喂,不去那裡看看?」
「哪裡?」
「東條家,我想再見一面。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看著窗外的時生將臉轉向拓實,緊緊地盯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