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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篇 兇器的故事——殺人手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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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了。”

正當我們說到這裡的時候,町田清二出現了。

“喔,本區警方的人員到達了。”

“來得真快。”我站起身來。

指揮十多名搜查員的,是一個穿著過時西裝、名叫谷山的窮酸署長。這個谷山帶著一臉奉誠的笑容向我走近。

“啊,聽見有來自東京的警部,我便放心了,因為這鄉村地方沒發生過什麼大事,這宗殺人事件是警署自開設以來的第一宗,坦白說,我趕到來也是做不了什麼的。”

“那麼,我以支援的形式來參與搜查,可以嗎?”

“嗯,那當然最好。不僅是作為支援,即使全盤指揮也可以。無論如何,這樣的事件我還是首次遇上。”

雖然現在沒有被拒絕,但在實際上這種事情卻絕不會發生。因為縱使本職是警察,但假如到了其他地區的話,便會變成與一般人沒有分別,而且警部也只不過是地方公務員,若然對於事件的搜查作出請求,結果必定是被地區警官罵句“沒你的事!”。

然而若是那樣,這篇小說便無法進展下去了,因此我也順應谷山的話,發出了指示。

“那麼,請徹底搜查屋內各處地方,兇手在行兇之後,應該還沒有離開這所旅館,兇器大概還遺留在什麼地方。”

“兇器?明白了。”

谷山立即命令部下們,從住客們的房間開始搜查。

經過了兩小時後,正如天下一預料一樣,哪兒都沒找到兇器。

“若論最著名的兇器詭計,莫過於‘冰短劍’吧。”在管理員室內,喝著咖啡的天下一說道,“又或是‘乾冰短劍’,具有過了一段時間便會溶掉消失的好處。在今次的事件上,首先要考慮的便是這個詭計。”

“不是乾冰。雖然可以在來這裡之前先預備好,但要儲存至行兇時便很困難。反而房間有冷藏櫃,所以可以製造出普通的冰來。”

“可是,冰溶掉後變成了水,會弄溼屍體的衣服。”

“清一郎的長袍沒有溼,”我說道,“也不是冰嘛。”

“這是個難題。兇器究竟消失到哪裡去呢?”儘管那樣說,天下一卻像是挺高興的樣子。

“還有其他把兇器隱藏起來的詭計嗎?”

“有玻璃短刀這東西,假如投入水中,即使仔細看也未必能夠看得到。也有附上金屬線的短劍,像射箭那樣飛出刺殺,然後拉著金屬線把短劍回收,是遠隔殺人的詭計。然後還有利用岩鹽製成子彈射擊敵人的詭計,當射進體內之後,岩鹽會溶掉並與血液混和,驟眼看來也像是刺殺,可是,實際上是否能夠實行卻是個疑問,在007的《雷霆殺機》中,雖然也出現過詹姆士龐德以岩鹽代替子彈開槍射擊的場面,但當時岩鹽只飛散開來而不能給對手造成很大的傷害,事實上也應是這樣的吧。”

本格推理的偵探說出了間諜小說角色的名字,讓我感到有點兒不高興。

“假如並不限於刀刃,那麼所謂的兇器詭計有相當多吧。”

“多得很哩,機械式的詭計大致都包括這個在內。狄克遜·卡爾便有很多。”

“雖然已忘記了標題,但我知道也有以吃掉的方式來消滅兇器的詭計,是利用食物作為兇器來使用。”我說道。

“嗯,是有啊。外國和日本各有一部代表作,全都是由被稱為大師的作家所寫的短篇,就連結局都一樣。然而,對於使用什麼樣的食物,就由於飲食文化不同,很有趣哩。”

“這種詭計,可以說是還有將來的。”

我說完後,天下一臉色一沉,然後側著頭說道:“怎麼呢?的確會出現新的小道具東西麼。但若然使用高科技機械來造成複雜詭計的話,驚訝感豈非反而會變少了嗎?”

“嗯,或許是吧,假如出現什麼遙控刀子的話便會很沒趣。”

“從反方向的構思產生出來的詭計,對我們偵探這邊來說也更有挑戰的價值。”

“唉,在文明發達的同時,我們這些本格推理的人物也很難生存下去了。”

正當我重重嘆了一口氣的時候,傳來了敲門聲。說句“請進”後,谷山署長走了進來。

“各人已經集合在休息室內。”

“啊,是麼。”我站起身來,望著天下一說道,“那麼,走吧。”

“要走了麼。”他也站起來,然後說道,“由名偵探解謎的場面,日後會逐漸減少吧,所以要努力去幹得精采一點了。”

“各位,”凝望著各人的天下一開口說道,“首先不能不考慮的是,兇手怎樣殺死清一郎。假如弄清楚這一點,或許自然便可以判斷出兇手來。”

“不要讓人著急了,快點說吧。”桃川好美提高了嗓子說道。

“不用焦急,”天下一稍微擺動著食指並說道,“據你所說,清一郎當時好像對時間很在意吧。”

“是的,他曾多次看時鐘”。

“那就意味著他與誰人相約好會面,在確認了好美小姐睡著之後,清一郎便前往那人的房間。”

“究竟是誰的房間?”宮本問道。

天下一作出了“不提也罷”的敷衍手勢並繼續說道:“不知道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也許對方原本便打算殺死清一郎,窺準機會便拿出兇器,一下子刺向他的胸部。從屍體看來,多半是即時斃命,可是兇手卻不知道,使用第二和第三件兇器再度刺向手和腳。”

“第二和第三件?”我插口道,“那麼兇手預備了三件兇器?”

“就是了。”

“為什麼要那樣?”

“假如只得一件的話,在一擊不中的情況下,便必須把兇器拔出來,那麼血便會濺出來,現場也會沾滿血跡,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於是預備兩件額外的兇器。”

“不把刀拔出來便不會濺血這事情,我都有聽說過。”町田拍了一下手說道,“那麼說來,三件兇器都就這樣的全部刺進入屍體內?”

“對。在這個狀態下,兇手原封不動的把屍體從房間搬運出來,然後從天井的欄杆掉落到庭院中。”

“啊!”各人一起發出了叫聲。

也許是想像到那血腥的場面,町田泰子等人都變得面無人色。

“那麼,兇器究竟是什麼?”我問道,“怎樣回收兇器?不、不僅是回收,怎樣把兇器處理掉呢?還有,你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情麼?那飛濺四處的血跡。如果兇器仍然刺在屍體上,想來應該不會變成那個樣子吧。”對於這些質問,天下一竊笑著。那是臨近結束時,發揮本領的樣貌。

“回答其中的兩個質問。首先,兇器並沒有被回收,兇手就那樣的放著兇器不管。”

“應該不會是那樣吧,在現場什麼也沒有啊。”

“只是看來如此,事實上,兇器是在的,但變了形。”

“形?變成了什麼樣子?”

“溶掉了。兇手預備的,是‘冰短劍’。”

“冰?你瘋了麼?那是不可能的,從最初便已說過了吧,屍體的長袍和四周的泥土全都沒有弄溼的痕跡。”

“抱歉了,說是冰其實並不正確。雖然是把某種液體凝固而成的東西,但那卻不是水。”

“如果不是水,那又是什麼?”

天下一呵呵呵呵的笑了起來,然後說道:“剛才大河原君不是也說過了麼?在現場血液飛濺。”

“什麼?”

“那便是兇器的真面目了。”那樣說的他再度望向各人,然後說道,“兇手把血液凝固製成短劍,然後使用它殺死清一郎。短劍在兇手把屍體掉落庭院內的時候,由於撞擊而變成粉碎,再飛散到各處。後來溶掉了,看起來便簡直像是從屍體中噴出來一樣。”天下一的聲音響徹了休息室,客人們全部都呆住了。

過不多久,町田清二說道:“嗯,是那樣麼。原來如此,那也說得通。”接下來便像連鎖反應般,全部人都開口說話。

“不愧是名偵探啊!”

“真厲害!”

“令人詫異!”

“不……這個……那樣……”天下一的臉有點兒變紅。

“嗯,即使是我,”這時我苦著臉說道,“也能推理出這麼簡單的事情來,只是今次讓你領功罷了。”

那樣地說句不服輸的話,也是我在這個系列中所擔當的任務。內心中其實是放下心頭大石,總之這次我們的主角也平安無事的把事件解決了。來到這裡,剩下來的便只是把揭發出兇手,那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在這個時候,地區警署的警員走近過來,把一張看來是便條的紙交給了我,而那警員則是一臉煩惱的表情。

我望向那便條,上面寫著以下的字句:

“根據詳細的屍體調查結果,判斷三處傷口都是由右大腿骨的骨折端所造成。”

我感覺到一陣暈眩。

所謂的骨折端,是骨折末端的意思,特別的是,在骨頭折裂的場合,這個末端會變得如利器般尖銳,而便條上寫著三處刺傷都是由於這個。

是怎麼的一回事!我望向天井上面。就在這一瞬間,全部的謎都解開了。

町田清一郎是從欄杆處跌下致死的,那個時候,腳骨折斷了,而骨折端則刺破了右邊大腿肉,再貫穿左手掌,最後刺向胸部。

由於骨頭附帶著筋和肉,大概在倒下去時又返回到原來的位置。當然找不到兇器吧,因為那正是在清一郎的身體內。

這個現象,是在法醫學的世界中懂得的,能夠注意到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麼說來,清一郎是被誰人推了下去?

不!

這並非殺人也不是什麼,可能只是清一郎一時大意跌了下來。據町田清二說,天井上面是為了望星而裝上玻璃,也許是清一郎有什麼喜歡的星星,為了看它而把身體伸越欄杆,卻就這樣的跌了下去。桃川好美說他留意著時間,那恐怕就是看星的最佳時刻。

唉,事情糟透了。怎也好,天下一的‘血短劍’假設,大概已成為了無稽的妄想吧。

“現在,要說出兇手是誰。”

與我的想法背道而馳,名偵探天下一大五郎高聲說道:“兇手便是你。”他指著宮本治說道,“你殺死了清一郎先生。”

“呀?”宮本向後倒仰。

“你在前妻患病時,曾經向清一郎申請休假,但卻因一宗大買賣而被拒絕了,你前妻卻於那天日間、當你還在公司的時候病逝。你認為若然自己在她身旁便可能救得了她,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你便痛恨清一郎。”天下一說出了於不知何時調查出來的事情。

“不對、不對!不是我!”宮本大叫道,“雖然確實曾經為了那件事而痛恨董事長,但卻並沒有殺人。請相信我!”

“裝傻也沒用,可瞞不過我的眼睛。你身為藥品製造商的技師,要獲得與清一郎血型相同的血液是有可能的。”

“那是胡說八道!我不是兇手,什麼也沒做過、沒做過!”終於哭了出來。

我想他應該不是兇手。不,從來便根本沒有什麼兇手存在。

但事到如今,沒法了,由他充當兇手的角色吧,因為這是由天下一擔任主角的故事,既然他說是使用了“血短劍”,就是那樣了。既然他說兇手是宮本,就變成那樣好了。

“嗯,是那樣麼。哼,僅只今次讓你勝出好了。”我說出那句必然的臺詞,並偷偷的把手中的便條撕碎。

(原文初發表於“inpocket”1995年7月號)

雜談感想

對於以殺人事件為主題的推理作品來說,用作殺人的兇器絕對是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當中大部份都是大家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得到的一般簡單武器如刀子、繩索、甚或是手槍等,但也偶爾會出現一些匪而所思的特殊物品,而在本格推理的世界裡,縱然兇手使用的是像刀子那樣平凡的兇器,只要作者花多一點心思,也不難設計出與兇器有直接關聯的複雜詭計,其中“消失的兇器”大概是最為常見的吧。

嚴格來說,兇器消失詭計應該算是密室詭計的其中一種變化,因為只有在封閉的空間之內,物品消失才會具備特殊的意義、才會構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謎團。當然,這裡所謂的密閉空間是廣義性的,也就是它並不僅侷限於一個被上了鎖的狹窄房間,而是好像在這篇小說中所出現的情況那樣,兇手理應無法把兇器送離這個特定的空間。

當然,兇器與兇手在本質上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由於消失掉的兇器的體積和形態,都未必能夠從現場狀況即時確定,因此詭計的構思也能夠有別於一般的密室推理。例如內文中提到的乾冰短劍,兇器在物理上是真的能夠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兇手便沒這個可能了(科幻作品則除外)。另外,也有些作品把重點放在兇器的偽裝上面,所以與其說是無故消失,倒不如說是從表面看來,根本不知道兇器的真面目,在這種情況下,兇手(其實可以說是作者)通常都是使用了一些雖然近在眼前、但卻無法想像能夠成為兇器的物件,作為殺人的工具。

談及冰短劍,很自然的便再聯想到另一個與兇器有關的話題,那便是出現在推理小說中那些殺人方法的現實可行性。儘管作者會為了其獨特的詭計而創作出別出心裁的兇器,但究竟這些憑空想像的兇器是否真的能夠有效地殺人,我想大概就連作者本人也不清楚,因為作者大概也不會真的去嘗試把自己構思出來的兇器用來殺人吧。在具備醫學背景的推理作家由良三郎的《把推理小說科學化》一書中,就指出了一些在過往推理小說中曾經出現的兇器使用及殺人描述,其實只不過是出自作者的個人想像,與現實情況是存在著不少差異的。

——香港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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