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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春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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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夫人滿臉通紅,慌忙把掉在桌上的藍色小紙包放回手提包內。

「對不起。」夫人低聲說。

貴志訝異的望著她。

「我失陪一下……」夫人坐立不安似的拿著手提包,站起身走向裡間的化妝室。

「怎麼回事呢?」望著夫人的背影,貴志喃喃自語。「這麼慌亂明明是與自己無關之事,但冬子臉紅了。由於只是瞬間,她不太確定,但,從夫人的手提包掉出來的東西好像是生理期的必要用品。

可能是想拿出化妝盒時,失手拿出藍色小紙包吧!因此夫人才會面紅耳赤,慌忙走向化妝室。但,即使這樣,夫人為何在手提包裡放那種東西呢?她應該已經不再受到生理期的固擾才對。

「待會兒擺脫夫人,我們單獨在一起吧!」貴志好像未發現夫人掉出的是什麼東西。「反正,我們也沒有必要陪她。」

「可是,夫人想和你在一起呢!」

「算了,我受不了。」

貴志正說時,夫人回來了,方才的狼狽神情已消失,口紅也濃了些。

「貴志先生,今夜應該有時間多陪我們吧?」

「不,我有事。」

「偶爾陪我們一起喝酒有什麼關係呢?或者是我妨礙了你們?」

「不,沒有這回事,不過,我待會兒還得去別處。」

「已經九時了呢!你還要去哪裡?」

「沒什麼要緊的地方。」

「這就奇怪了!有問題,待會兒我們兩人跟蹤他。」

「走吧!」

「那麼,你要帶我們去了?」

「今夜我真的有事,下次再好好喝吧。」

「話雖如此,你總是很忙,很難找得到你的人。」

貴志拿起帳單,站起。

夫人先行,冬子跟在她背後下樓。這時,貴志在她後面輕聲說:「我在六本木的‘鈴鐺口袋’等你。」

南夜的銀座,大馬路上很熱鬧,但是酒吧街卻沒有幾條人影。

在經濟不景氣和休假的雙重因素下,週末休息的店很多。

「那麼,我先失陪。」走出店外,貴志對夫人說。

「既然有事也投辦法,但,下回務必陪我們哦!」

「會的。」貴志點頭後,大步走向舊電通街。

「又被溜走了。這人一向太忙啦!」夫人說。「既然如此,我們自己去喝吧!我在六本木有一家熟識的店。」

「可是,我今天很累了。」

「怎麼,你也不行?」夫人不滿的說,但,馬上又想起似的問:「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麼?」

「那藍色的小紙包呀!」夫人舉步走向有樂町。「我想拿出化妝盒時,卻不小心掉出。但,貴志沒注意到吧?」

「沒有……」

「那就好。但,你會輕視我嗎?」

「為什麼?」

「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卻帶在身上。」在霓虹燈下,夫人的側臉被映紅了。「可是,女人實在很可笑呢!有生理期的時候會覺得麻煩,可是一旦沒有了,卻又想帶那種東西。」

「真是討厭!」

來到五丁目路口,兩人停下來,讓兩輛車過去後,才穿越馬路。

「你沒有那樣的心情?」

「沒有……」

「是嗎?這麼說,我果然是異常了?」

「不會的。」

「可是,放那個在手提包內,感覺上心裡充實許多哩!」

冬子覺得似乎能瞭解夫人的心情,點點頭。

兩人很快來到睛海街。或許因為是週末,有樂時車站附近成雙人對的年輕人特別多。才九時剛過,夜生活正要開始。

「你還是要回去嗎?」

在霓燈下,夫人顯得有些寂寞。

「對不起。」

「那麼,我們搭計程車,我先送你回家。」

「不必啦!」冬子婉拒。

但,夫人不理,朝前面駛近的計程車招手。她住的代官山和參宮橋大致在同一方向,既然表示要順便送自己,冬子也沒辦法堅拒,不得已上車了。

「總覺得就這樣回家太可惜。」夫人留戀的望著霓虹燈光閃爍的街上。

「教授今夜不回家嗎?」

「誰知道?」

車子由霞關駛向六本木。

夫人把身體靠向冬子。「那次之後你都沒來我家,我一直等著呢!」

「對不起。」想起上次和夫人纏綿的情景,冬子臉紅了。

「時裝秀已經結束,以後應該有空了吧?」

「是會多一些……」

「我真希望再好好愛你呢!」

聽夫人低聲這麼說,冬子全身僵硬了。

「和女人在一起總比和任性的男人好多了,對不?」

的確,男人是很麻煩應付,可是,女同性戀卻也存在著另一種空虛!

「今天就來我家吧?」

「可是……」

「如果累了,就住我家好了,不必在乎外子的事,反正,最近我們分床也分房了。」

「睡不同房間?」

「我主動不要和那種在外面胡來的男人睡在一起。」

看樣子,夫人和教授之間的關係相當險惡了。

「要到我家嗎?」

「可是,今夜我真的很累」

「你不會是要去和貴志見面吧?」

「怎麼可能?」被夫人這樣一說,冬子倒吸一口氣。

夫人盯視前方。「那種事都無所謂,我也不在乎,反正,你們尚未完全分手的,對不?」

「事實上,男人是比女人好多了。」

冬子沉默無語。

車子沿著青山街駛向澀谷。

「現在回家也無所事事。」夫人再度喃喃自語,說:「我先在青山下車好嗎?我想再去喝點酒。」

「這麼晚了,不要緊吧?」

「沒有男人會強暴像我這種老太的。」夫人說著,叫司機停車,下車了。

和夫人分開後,冬子趕往「鈴鐺口袋」時,貴志正和媽媽桑喝酒。

「抱歉,我遲到了。」

「中山夫人乖乖回家了?」

「她好像還不想回,在青山下車。」

「真有興致。」貴志苦笑。

冬子請媽媽桑調變較淡的摻水威士忌。

「辛苦你啦!」冬子的威士忌送上桌時,貴志舉杯。「也難怪中山教授對她沒有好臉色了。」

「可是,是教授在外頭逢場作戲,她才變成這樣的,不是嗎?」

「很難說。」

冬子很想確定貴志是否知道夫人也沒有子宮之事,問:「中山夫人動過手術吧?」

「你知道了。」

「她告訴我的,還說從那以後,教授就在外面有了女人。」

「不,錯了,是夫人在外面勾搭男人。」

「是嗎?」

「好像是已不怕懷孕,所以便放心的找男人。」

「話是這樣役錯,但她說是因為教授先對她冷談,所以……」

「我是聽教授講的,或許只是單方面的說詞,但,應該不對。」

「可是.是那之後才在外面有男人的吧?」

「大概是認為可以完全放心吧!」

「一般來說,像你這樣陷入憂鬱傾向的人比較多,卻也有中山夫人那種反而到外面找樂子的女人。」

「但,如果先生對她溫柔一點……」

「或許吧!但,反正手術後,中山夫人完全變了。」

就算不是中山夫人,只要接受那種手術,女人會改變也是正常。冬子邊喝著威士忌,腦海中邊掠過在夜晚街頭徘徊的夫人身影。

貴志說夫人是手術後才到外面尋歡作樂,但,真的是這樣嗎?再說,就算真的,也是手術讓她改變的吧!

此刻的貴志覺得不能單純的責怪中山夫人。

「藤井的妻子好像還是接受手術了。」

「什麼時候?」

「約莫一星期前,好像非常順利。」

「是全部摘除嗎?」

「是的。」

冬子想起福岡見到的藤井那張娃娃臉。

「妻子表示很害怕,希望他陪在身旁,所以手術時他也在場。醫師也在完成摘除後讓他看病巢。」

「他看到了?」

「他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手術過程,因此相當諒訝!」

想到看著妻子接受手術時,丈夫會是何種心情,一瞬,冬子感到全身冰冷了。

「反正,這樣他應該也安心了。」貴志換喝白蘭地。

冬子也喝第二杯摻水威士忌。

「對啦,船津今天沒有來展示會場吧?」

「船津?怎麼說?」

「你送我兩張入場券,我給了他一張。」

冬子曾送貴志兩張入場券,是認為他可能帶妻子或朋友的女性前來。

「也許船津對帽子沒興趣。」

「但是,他對你很著迷……」

「別開玩笑了。」

「沒什麼好生氣的吧?女人受到男人喜歡並不是壞事。」

「可是……」冬子喝一口威士忌,嚥下想說的話。

貴志繼續喝白蘭地,不久,轉臉面向冬子。「還不能忘掉那件事?」

「哪件事?」

「手術,還有其他無聊的事。」

「坦白說,你最好不要再在乎這些。」

冬子心想,要把船津告知自己的事讓貴志知道嗎?如果一直堆積在心裡,壓力未免太沉重了。

「對了……」冬子暖了一口威士忌,接著說:「關於代代木的醫院,風評果然不太好。」

「怎麼說?」

「譬如說那是抱持賺錢為第一的醫院,即使沒有必要,也會亂施行手術,所以也許我不必摘除子宮等等。」

「誰說的?」

「一位朋友幫忙調查的。」

「你的意思是,你接受的子宮摘除手術有問題?」

「還不能肯定。但是,那人認識曾在那家醫院兼差的醫師,表示要幫我調查。」

「這……」

「最好不要這樣做。」

「如果你一定要,那也是沒辦法,不過,無論結果如何,你有自信不會受到打擊嗎?」

被貴志這麼一問,冬子也沒自信了。

「如果沒必要卻摘除,的確是很大的問題,但,那反而會成為心理上長期的負擔,何況,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貴志的話確實有道理。這種事和單純的醫療疏忽不同,因為連內心都將投入沉重的綴影,甚至因此對男女的關係也造成影響。

「可能的話,你最好儘快忘掉這件事。」

的確,對目前的冬子而言,最重要的或許並非瞭解手術的真相,而是忘掉手術之事。

「手術前後,你絲毫沒改變。」拿著酒杯,貴志靜靜的說。

冬子點著香菸。抽完時,已經十時。

「今夜……」

「我想直接回家。」

「是嗎?」

冬子本來就抱著今夜即使貴志邀她,也要拒絕的念頭,除非身心都平靜下來,她不想再接近貴志。但,當貴志只是點頭時,她又有著被排斥的感覺了,亦即,儘管打算拒絕,如果貴志沒有再強烈要求,卻又感到落寞。

「那麼,我們走吧!」貴志站起身來。

跟在貴志身後走出店外,外面飄著細雨。

進入三月份,幾乎每隔兩、三天就輪流變換為晴天或雨天。

「天氣轉冷了!」說著,貴志豎起大衣衣領。

往霞町方向走沒多遠,空計程車來了。

「我送你。」

這次,冬子柔順的點頭後,先上車。

「剛才你所說的調查醫院的事,除了那人之外,沒告訴別人吧?」

「是的……」

「如果是事實,我必須向你道歉。」

「你?」

「最初是我介紹那家醫院的。」

「可是、現在經營者已經換人……」

「原先介紹的那位醫師去年突然病逝,當時不應該再去那家醫院。」

「院長也換人了。」

「如果是以前那位醫師還可以問他,但是……我想不會因為換了醫師就變成那樣吧!」

「是的……」

「無論如何,別放在心上。」

「我知道。」

「下次再去旅行吧!你覺得北海如何?」

「我很想去看看呢!」

「等氣候暖和些再去吧!」

冬子明白貴志的溫柔體貼。她也知道自己會冷感和貴志無關,是冬子自己或醫師的責任。

但,貴志卻想幫自己治癒。或許是因為他讓冬子從一無所知變成真正的女人,所以在她遭遇挫折時,才想予以補償吧!

※※※

三月底,花訊開始來了。

今年第一波櫻花期來得比往年早,但,四月初的一道冷峰似又讓即將綻放的花苞畏縮了,不過從五日的星期六起,都內的櫻花開始一齊開了。

由參宮橋往原宿,道路兩旁的櫻花也在六日星期天盛開。

每次看到橙花,冬子既感受到其美麗,又有著某種淒涼。為何花會如此綻放呢?為何不稍銷喘一口氣再慢慢開放呢?

但是,櫻花似乎不懂人類這種拖泥帶水的心理,開花時就全心全力綻放,然後眨眼之間落盡。

男人們可能欣賞其純潔高雅而選為日本的國花,這是男人嚴肅的一面,可是以這樣的眼光去賞櫻花」總覺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冬子喜歡帶悠閒風情的花,譬如含羞草或繡球花。它們會慢慢綻放,花期也長。

一般來說,女性或許不像男性那樣愛櫻花。雖然也覺得漂亮、純潔,卻很難像男性那樣產生心靈上的共鳴。說不定這種對於花的態度,也和男人與女人不同的生活方式有關吧!

女性從思春期起就如同鮮花盛開般吸引周遭人,但是其時間很短暫;相對的,男性沒有如此鮮明港燥的開花期,卻要凋不凋的,花期極長久。

女人見到櫻花也許會體悟到自己美麗容顏的短暫,也因為和自己太過於酷似,反而想要逃避。

反之,男人撞懾花是由於自己和那種純潔無緣。含羞草或繡球花之類國花期長,男人們不會予以關注,只是急於裳櫻。

冬子對櫻花感到生理上的無法忍受也是同樣道理。看到在枝頭拼命綻放的櫻花,總有一種無奈,會覺得馬上就要凋零的空虛。今年的櫻花特別令冬子感到無奈,隨著櫻花綻放、凋落,她更強烈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內外,屬於女人的巔峰時期已經過去。

先是被櫻花的美麗迷住了,但,緊接的瞬間,冬子快步走過櫻樹下。

更現醜陋的世界比較好!那種汙穢、彼此互相懷恨呻吟的世界反而能讓她心情平靜。也不知何故,冬子最近覺得自己有點自棄的傾向了。

當神宮森林的櫻花盛開之日的下午,中山夫人來了電話。

「上次的帽子如何呢?」夫人指的是參加展示的帽子。

「水手帽已經賣出,至於圓帽則還沒有……」

「在店裡嗎?」

「是的。」

水手帽較適合一般穿戴,但是平常出門時,很難戴上圓帽,除非是參加野宴或園遊會之類,不過很少人會參加這樣的聚會。

參加演出的模特兒和某位女明星曾來看過,卻尚未決定要購買。

「我看還是買那頂圓帽吧!一直放在你的店裡擺著,未免太可惜了些。」

的確,如果沒有賣出,真的相當浪費了勞力和心血。但,冬子並不太拘泥於這個,總覺得畢竟是那樣辛苦才製作完成之物,希望可以保留下來。

「方便的話,請幫我送過來。」

「送到你家嗎?」

「或許很麻煩你,不過搭車的話,應該很快就到。」

夫人的誘惑手法很巧妙,藉著買帽子,目的是要叫冬子到她家。

「今天晚上或明天都可以,怎麼樣?」

對方這麼說,冬子也無法拒絕了。

「那麼,明天吧!」

「七時左右,如何?」

「好。」

去中山夫人家總令冬子有一種莫名的不安,害怕在談話之間又再次陷入上次那樣的異常關係。但,另一方面,她又有著希望接受夫人愛撫的期待。

翌日下午,冬子帶著裝有圓帽的盒子走出店門。在表參道搭計程車,抵達夫人家已是七時過後。

「歡迎,歡迎。」夫人身穿千鳥格子花紡的長裙,棉布襯衫,面帶微笑,說:「我正等著呢!」

夫人立刻讓冬子進人客廳。

「教授呢?」

「放心,他今天會晚歸。對了,你還未吃晚飯吧?」

「我傍晚吃過了」

「那麼,喝點葡萄酒?」說著,夫人迅速把葡萄酒杯擺在桌上。

冬子從盒內拿出帽子,問:「要戴戴看嗎?」

夫人接過帽子,走到鏡前,戴上,問:「怎麼樣?」

「很好看呀!」

「等一下!」夫人照著全身,同時側向一邊。「稍微偏向右邊更好看吧?」

「那是因為帽簷朝上,或許稍稍調低些會更好看。」說著,冬子從旁邊調整帽子的位置。

「不錯,這樣看起來順眼多了。」

「如果搭配深藍色晚禮服會更相得益彰。」

「是嗎?」夫人又從左右兩邊照著鏡子,說:「我很喜歡,但是,很貴吧?」

「如果夫人要買,我可以打折。」

「外子知道的話,我又要捱罵了。」夫人浮現困惑的表情,不過只是裝模作樣。

中山教授是土生土長的東京人,擁有繼承自父親的很多土地房屋,對他而言,當教授領到的薪水只像是零用錢,根本不放在眼裡。

「這頂帽子多少錢?」

「我也不大清楚。」

如果是普通的帽子,可以根據材料費用馬上計算出價錢,但是這頂帽子是使用厚毯毛為材料,而且全部以手工縫製,再加上為了參加展示,設計方面又特別投入心血,很難估算出正確價錢。

「五萬元,如何?」

以一般帽子來說,算是相當昂貴了,不過製作這頂帽子花了將近一個星期時間,五萬元應該算是便宜了。

「那麼,我就買下啦!」

「沒問題嗎?」

「不稍微奢侈的話,就和外於在外頭玩樂所花的錢無法平衡看來,夫人好像是為了對教授的不滿才買下這頂帽子。

「我會再送新盒子過來。」

「不必了,這個就行啦!」

「可是,這只是暫時放置的盒子。」

「謝謝。」

「對了。你今天不趕時間吧?」

「可是,會給你帶來困擾……」

「我無所謂,反正外子很晚才會回來。今天,我不會讓你走的。」在夫人凝視下,一瞬,冬子體內彷彿有電流穿過一般,全身顫抖了。

「今天我會徹底讓你隨醉的。」

「不要這樣……」

「你總是戴著假面具,一副好女孩模樣。」

「沒有……」

「不必隱瞞了,我對你的一切知道得清清楚楚。」可能來自曾經一度肌膚相親的自信吧?夫人含有深意的笑了。「不希望見到我嗎?」

「一定也在想吧?」

說沒有,那是騙人的。喝醉回家時,或是獨自睡覺在半夜醒來時,冬子也曾錯覺中山夫人自嫩的手正輕輕愛撫自己的乳這是房。

「從那次以後你是怎麼了?」夫人走向冬子身旁。「和男人上過床嗎?」

「不……」

「多少也有吧?」夫人充滿笑意的眼眸就在面前。「哪一種比較好?」

夫人的手理所當然似的撫摸冬子頭髮,說:「我比男人更好吧?」

冬子心裡邊想著「不能這樣」但是全身卻像被牢牢綁住一般無法動彈。

「女人比較溫柔、親切、柔和……」說到這兒,夫人的嘴唇輕碰冬子耳朵。「你慢慢閉上眼睛。」

冬子依言閉眼。

「我會非常溫柔的。」輕輕的撥出一口氣,夫人聲音有如咒語般流入冬子耳內:「不要抗拒.放鬆一切……」’

「來吧!」夫人站起來,拉著冬子的手。

就這樣,冬子恰似走向祭壇的畜牲般,被帶進裡面的臥室了。

接下來是一段冬子不知如何度過的時間。在夫人的手指和舌頭逗弄下,冬子不住呻吟出聲,纖弱的身體如弓弦般緊繃,鬆弛,她嘴裡不停哀求「不要,快停下來」,可是身體卻更積極的反應。

女同性戀者之間彼此的愛撫永無止盡,除非一方已經筋疲力竭的深埋床上,才是結束的時刻。

汗水淋漓,劇喘不絕,不停的反覆顫動.不久,兩具白哲的嗣體墮入深海般的靜寂中。

結束後,久久,冬子仍趴在床上。

這次,也是夫人先起來,下床。

「你再休息一會。」說著,夫人裹著毛巾走向浴室。

幾分鐘後,冬子下床了。

夫人會這樣做,不僅因為她是女主人。在性行為之間,主導權也常在夫人手中,引導動作的是她,被動的是冬子,有時候,在夫人要求下,冬子會服務,但是時間不會太長。

換句話說,夫人是扮演男性角色,她只是被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也因此,激情結束後,兩人行動也不同。

還有另外一點,冬子有些害怕清醒過來。她搶起臉,下床,立即被拉回正常的世界,而,回到這個世界的瞬間,剛剛自己所做之事馬上暴露在陽光下,同時,自己做了羞恥之事的悔恨也跟著襲上心頭,所以,她極力想逃避這種難堪的心境。

但,總不可能永遠都趴在床上。

門開了,夫人走近。「要起來嗎?」

洗過澡,夫人身上散發出一股清爽洗髮精香味。

「去衝個澡吧!」夫人溫柔的低聲說。那是和帽子店顧客與老闆娘關係截然不同,彼此間有愛撫的秘密共享的女同性戀者的親密。

冬子依言下床,用毛巾裹住身體。

「高興嗎?」

「你今天比上次更迷人了。」夫人輕輕拂開冬子柔軟的頭髮。

「舒服嗎?」

「嗯……」

「你真的是既可恨又可愛的人哩!」

「瘦小、單純,卻又非常敏感。」

「豈有……」

「我是在讚美你呢!小野貓。」說著,夫人在冬子的額頭輕吻。

冬子由浴室出來時,夫人已在桌上擺好啤酒和葡萄酒等待著。

「來,喝啤酒吧!」

「我要……」

「還早呢!」夫人替冬子倒啤酒。

或許愛撫之後又剛洗過澡,第一杯啤酒既冰涼又舒服。

「好喝吧?」夫人微笑。「你是第一次和女人做這種事?」

「是的……」

「可能與和男性做愛不同,但,很奇妙的感覺,對不?或者,這樣並不能令你滿足?」

「不……」冬子輕輕搖頭。

的確,和接受男性愛撫有所不同,且不說喜悅,卻總覺得完全得到滿足的感覺較淡薄,但,雖有所不足,卻又有另一番餘韻。「不是女人和女人卻能完全放鬆,對嗎?」

冬子輕輕點頭。

如果和男性,有時候會顧慮很多事,情緒無法鬆弛,但是和夫人卻沒有這樣的顧慮。由於彼此瞭解對方的心情,沒必要互相摸索、錄求、只要能克服女同性戀的異常心理障礙,反而覺得輕鬆。

「你非常敏感呢!和貴志做愛時也一樣嗎?」

「不……」

「我真嫉妒!貴志是因此才放不開你吧?」

「不是的。」

以前很難說,但,現在冬子的身體已經燃燒不起來。

「接受過那種手術、你的感受一定更強烈吧!」

「沒有這回事!」

「別瞞我了。在那之前,我只是勉強有感覺,但,手術後,卻更可以享受快感。」

「真的嗎?」

「大概是沒有心理壓力的緣故吧!而,正因為快感太過於強烈,外子才認為我是裝出來的吧!」

「放著我們這麼好的女人不顧,男人實在太蠢了。」

即使是相同疾病,接受同樣手術,每個人的結果還是不同,夫人說他反而更能強烈感受性的喜悅.可是冬子卻變冷感了,為什麼這樣呢?

接受相同的手術,卻有如此差異的反應,心境對於性的感覺真的會有這麼顯著的影響嗎?

女人的身體確實遠較男人微妙,譬如,即使是同樣做愛,在自己喜歡之人的懷裡和在厭惡者的懷裡,快感絕對嘗有天壤之別。

若看性行為本身,應該並沒有多大不同,但是,一種是領路完美的幸福滋味,另一種卻只能感到恨得想死的憎惡心情。

但,男人就稍有不同了。當然他們也會有喜好和厭惡之分,卻不像女性那麼明顯。

冬子是認識貴志之後才知道,即使是面對有點討厭的物件,男人也可以和對方做愛。這點,可說男人沒有像女性那樣強烈的潔癖。

不單只是喜好或厭惡,有時候光是害怕懷孕,或擔心某件事,甚至不想令對方失望等等不安存在,都可能毫無快感。如果再挑剔些,四周好像有人的感覺,以及燈光太亮太暗,都會導致女性無法燃燒。

當然,男性若有心事,或者惦著工作,也可能提不起勁,這點,兩性或許相同。

看來,性的喜悅不只是肉體,精神的穩定也是重要因素。而,這或許就是冬子和夫人之間形成差異的原因。

不過,冬子目前最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和夫人做愛能達到高xdx潮,為何和貴志卻不能?和女人都能達到某種程度的燃燒,和男性卻不行,這很明顯不是喜好和討厭的問題了。因為若問冬子喜歡夫人或貴志,答案當然是貴志,而且如果現在也能由貴志身上獲得滿足,她早就離夫人而去了,畢竟被男人所愛,身心都踏實許多。但是,事實上,冬子卻在和夫人做愛時能夠達到性高xdx潮!——

為何有這樣的差別……

貴志和夫人若有什麼不同,只在於愛撫的方式。過程不說,但,和貴志做愛最後一定會被對方佔有,可是和夫人就純粹只是愛撫的行為。因為只有愛撫,冬子能夠完全委身於夫人,不需要有所擔心。

但,和貴志就不行了,在接受對方深入之間,腦海中不停掠過對方不知道是否會失望的不安,當然,情緒沒辦法緩和下來。

「你真的可愛了。」夫人再度凝視冬子,說。「貴志若知道這種事,一定會生氣吧!」

的確,這種事不能告訴貴志。

「和男人相比,也許很沒意思也不一定,可是,你不能忘記我。」

「偶爾也要只有我倆單獨享樂的。」

現在夫人是這樣要求,她一向很現實,只要找到別的好男人,或許就馬上移情到對方身上,因為,夫人絕對能讓男人充分滿足!

「女人真的很奇怪呢!因為生育,或者接受過某種手術,感覺的方式也會完全改變。」

「改變?」

「當然是變得更好、更敏感了。還有人因為做過妊娠中絕術之後,快感更強烈呢!」

「沒錯,我就有幾伎這樣的朋友。可是,這也很討厭哩!」夫人輕笑。「女人具有不斷流動的特性。」

「流動……」

「是的,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心情和身體每天都不一樣,彷彿隨時在動。」

冬子覺得自己似乎能理解夫人所說的話。她的身體和心情也是每天在動,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卻連自己也無法預測明天會是什麼情況,今天是很愉快,也許明天突然皮膚粗糙、非常不愉快也未可知。

「男人是什麼樣子呢?」

「就好像水泥地面一樣,永遠都不會改變,又髒又亂……」

「當然,這正是男人可愛的地方。」夫人說。「變化太多令人團擾,但是毫無變化也沒意思,不是嗎?」

「是嗎?」

「男人從年輕到老年,做愛時的喜悅幾乎完全相同,對吧?不像女人那樣有深度、內涵。

突然,玄關門鈴晌了。

「回來了嗎?」夫人瞥了玄關方向一眼,喃喃說道。

「是教授吧!那我該失陪了。」

「沒關係,別理他。」夫人制止,站起身,走向玄關。

冬子看看錶,已經十一時了。和夫人做愛後,再喝啤酒聊天,很快就過了四個小時。

冬子梳整頭髮時,夫人和中山教授一同進入。教授身穿亮灰色西裝,和他那一頭白髮非常搭配。

「嗨,歡迎。」

不知在哪裡喝過酒,教授的臉孔微紅,心情好像很愉快。

「早知道冬子小姐會來,我就更早回家了。」

「我已經要告辭了。」

「不,別客氣。我先進去換件衣服。」說著,教授進入裡面的房間。

冬子和教授是第三次見面。第一次是陪貴志和教授夫妻一起吃飯,第二次則是教授和夫人一同到店裡來。

雖是大學教授,可能因為專研建築,全身散發出穩重的紳士氣息。

教授很快換上和服回來了。

「好久不見。」冬子重新打招呼。

教授頷首,說:「不管什麼時候你都那樣漂亮。」

「您不要開玩笑了。」

「不,是真的,也難怪貴志不想離開你了。」說著,教授點著雪茄。

「冬子小姐幫我送帽子來呢!上次時裝秀展示的作品。」夫人從盒裡拿出帽子讓教授看。「怎麼樣,很漂亮吧?」

「是很華麗,但,絕不會是你要戴吧?」

「當然是我要戴了。」夫人戴上帽子。「怎樣,還不錯吧?」

「我看最好是不要。」

「當然,和你走在一起時不會戴的。」

「這樣最好。」

「只要和年輕的男人走在一起時戴上就好了。」

「請不要講一些太醜陋的話!」

也不知是開玩笑或真心?兩人的關係很快惡化了。

教授的視線回到冬子臉上。「院這種任性的女人.你一定也很累吧?」

「不,夫人一直很照顧我。」冬子只能如此回答。

十分鐘後,冬子走出中山家。

「晚安!」夫人的聲音被黑夜吸收,門關上了。

來到馬路上,冬子再度回頭望著樹叢中的宅陽。

這附近是澀谷的高階住宅區,每一戶都擁有廣闊的建地,一般老百勝根本想都不敢想要住在這裡。

從外觀上看。這兒的住戶似乎都是幸福的人,但,內情卻非如此。至少,中山夫婦之間就存在著冷摸的隔閡。

教授五十歲,夫人也年滿四十,兩人都已經到達人生的圓熟期,為何到了現在還相互敵視呢」

不管是否有各種理由,但是,直接的契機或許在於夫人的手術也不一定,夫人說過,自從摘除子宮後,她的需求強烈,可是教授反而逃避。若是這樣,對他們而言,手術代表什麼呢?

想著想著,冬子又迷糊了。所謂的醫療或手術是為了治癒疾病,排除病巢,使病患恢復健康,如果另一方面也導致夫妻的感情冷卻,甚至成為分手的原因,這樣的醫療或手術行為能算是正確嗎?能因身體恢復健康就覺得高興嗎?

醫療目的當然是要治癒疾病,但著無法同時治癒心靈,問題就麻煩了。可是,現在的醫師對此或許太過於漠不關心了,對疾病有對興趣,對病患卻毫不關心。

醫師已經忘了每位病患都有一顆不同的心,也都很容易受到傷害。不,或許知道,只不過故意漠視,認為這並不屬於醫師的職責。

如果真的這樣,未免太不負責任了。

當然,要求醫師對動過手術的病患日後的性生活負責,未免太苛求,可是,至少事前也該深思熟慮才對,並非只把病巢摘除就算完事。

但。話雖如此,冬子也不知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只不過,她希望醫師能稍微更重視一下病患的人心靈問題,尤其是面對與性生活有關的疾病時。

中山夫婦的失和,負責開刀的醫師也有部分責任吧!

儘管想著中山夫人的事,事實上,冬子也是在想著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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