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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綿綿此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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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之前,那個穿著牛仔褲、手裡提著一隻行李箱離開麥多牧場的女孩已經完全改變了。

在小心地注意到每個細節之後,她已經變成她所知道的富有小姐的一個副本了。她的衣服是最高階的,非常精緻。白色的開司米套頭毛衣,淺灰色的法蘭絨長褲,華貴的駝毛外套很隨意地搭在座位上,露出了綢緞村裡和名牌商標。她看了一眼商標。這是她在一家高階時裝店的更衣室從一件外套上剪下來之後,貼在她這件從議價商店買來的外套上的。她帶著這個小小的靈感回到紐約西部的廉價旅館,並且更加大膽地到伯格道夫和本多爾一流時裝店去試衣服,然後把剪下的商標貼在她從降價甩賣商店買來的衣服上,但是,她身上所有的小件搭配卻都是貨真價實的名牌,每一件的價格都高得使人咂舌。她低頭看了看義大利名牌長靴及手提包,知道它們值這個價錢。將要到達布萊瑪大學的凱麗,身上的每一件東西都是最好的,包括一個刻有她名字縮寫字母的名牌行李箱。她發誓再也不要別人見到她的寒酸樣了,搬出了紐約西部的廉價旅館,只在給莎倫寄信時停下了一會兒。這是一封措詞非常小心的告別信,讓她姐姐絲毫不懷疑凱麗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女孩。她另一個非常偉大、慷慨的舉動就是給旅館裡的那個搬執行李的老人二十美金,要他每星期都把寄到這兒來的一封信轉寄給她。

林肯車穿過飾有布萊瑪大學紋章的大門時,凱麗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三個星期以來,她一直為新生活的表演排練,現在這一切真的開始了,她又突然想叫司機調轉車頭往回開。她已經很有技巧地把她的澳大利亞口音換成了輕微的英國口音。如果一個月前她離開麥多牧場隻身前往紐約時曾感動孤獨,現在這種感覺則更加強烈了。不遠處灰狗長途汽車「嘶嘶」的剎車聲提醒她巨大的變化已經開始。她要忘記傑克、「雨魂」、莎倫、馬克以及林頓。從今天起,她就是另外一個人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司機為她開啟了車門。

一大堆豪華轎車已經停在宿舍門口,不時有女孩提著行李箱從這輛或那輛車中鑽出,穿著高階衣料的父母們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他們身邊的女孩子們不時發出高興的叫喊聲。時值秋季,空氣中微微有些薄霧,校園裡充滿了學術生活的氣氛。司機幫她把行李提進大廳。時,她很清楚別人的目光都轉向她這邊。她熟練地、淡淡地對那些好奇的目光報以微笑,然後走到登記處,用花體字簽下貴族之子:「凱麗-範林」。

凱麗正在掛她的黑色晚禮服,她的室友進來了,把包裹拖了進來。凱麗轉過身,打量了一下這個短短的,豐滿的女孩。她臉上正在掛著高興的笑容。

「嗨——你一定是我的室友,」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是貝蒂-伯爾蒙特。」

看到凱麗已經挑了最後的床鋪和靠窗的桌子,貝蒂便滿不在乎在把行李拖到另一邊。她們兩人一言不發地開啟各自的行李,貝蒂偷偷看了一眼凱麗的行李箱,裡面整整齊齊地擺了一條用別針摺好的襯衣,押花睡衣用又薄又輕的紙包著,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女傭小心翼翼地為她擺放的。

「你從哪裡來?」貝蒂問道,再也壓抑不住她的好奇心了。

「我出生在愛爾蘭,但我在澳大利亞長大的。」凱麗說道,「前三年,我一直住在瑪麗蘭德,和我們家的朋友住在一起。我是個孤兒。」她流利地說道。關於她來歷的每個細節,凱麗早已練習了不下十遍了。之所以編得這樣嚴密,是怕萬一碰上看過她參加的賽馬比賽的人。那樣即使他們認出她,也不會出太大的差錯。「我們在澳大利亞有個牧場,我父親在一次騎馬時摔了下來,不幸去世。因此我只得再次去歐洲,和戴斯蒙德叔叔——莎倫伯爵住了一段時間。父親死後,他繼承了父親的封號。在我成年之前,他一直是我的監護人。」

貝蒂充滿尊敬之情呆呆地望著她。哇,她的生活簡直和小說之中浪漫的女主人公一樣唉,如此輝煌壯麗,並有些感人至深的悲劇色彩。

「你呢?」凱麗很有禮貌地問道。

「哦,我嗎?我在加利弗尼亞長大。在我來這之前,我去了一趟埃瑪——威爾德。非常高興我能被錄取,因為我的成績並不太理想——這也是我今年夏天沒能去成歐洲的原因。數學和物理是我的弱項,我必須得好好學一學。這太令人難堪了,因為我的兩個哥哥都非常聰明,一個在普林斯頓,一個在哈佛大學。」貝蒂象小鳥一樣嘰嘰喳喳地說道。「也還不算太糟,我是說歐洲,儘管我沒去成,但去了洛杉磯,那兒有我們家一幢別墅。」

貝蒂看了一眼凱麗,想請凱麗一塊和她去度假,如果凱麗沒有其它地方可去的話。看到凱麗正在掛一套一流的騎馬服,不由得驚叫起來:「哇,你還會騎馬?」

「在愛爾蘭時我經常和叔叔一塊去打獵,但我對那種血腥的運動並不十分熱衷。我在這兒,美國,參加過一些障礙跳馬比賽,但成績很不理想,因此我想先擱一段時間再說。」凱麗清澈的綠眼睛轉向貝蒂,說道:「我今天下午到這時,心裡非常緊張。我是唯一的不是由父母而是由司機送來的女孩。不過我們倆見面之後,我感覺好多了。我有個直覺,認為我們一定會處得非常好的。」

貝蒂對凱麗的友好態度很感激,衝動地與她談論感恩節和聖誕節的打算。一個女孩走進來,打斷了貝蒂的談話,手裡捧著一大束嬌嫩的黃玫瑰。

「你是凱麗-範琳小姐嗎?」

「是的,我就是。」她答道。

「這些是給你的。」

「謝謝。」她把花放在桌子上,開啟系在上面的卡片。這是她在來布萊瑪的路上在一家花店裡自己寫的。

「誰送的?」貝蒂問道,充滿了好奇。

「我叔叔,哦,他待我真好。」凱麗語氣惆悵地說道。

「他就是你的叔叔——那位伯爵嗎?那麼你是貴族之子了。」

「是的。」

「你叔叔住在哪兒?」

「在愛爾蘭的莎倫古堡。範林家已在那裡住了九百多年了。」

「九百多年?」貝蒂驚呼道,她急於知道有著關這位神秘的戴斯蒙特叔叔及莎倫古堡的一切。但一看到凱麗的神情,又把一連串的問題嚥了回去。凱麗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好象正沉浸在那些使她痛苦的,不願對外人講的回憶之中

阿米杜把莎倫帶回別墅已有一個多月了。她站在窗前,看著籠罩在秋霧中的花園。她慢慢地飲著茶,等待阿米杜的到來。熊熊爐火旁邊是個非常舒適的椅子,上面放著一本喬治埃沃特的一本《三月中旬》,這本書她非常喜歡,總能使她心頭湧起平和寧靜的快樂心情,這對她的迅速康復無疑幫助很大。三個星期以來,她一直在別墅裡獨自度過的,阿米杜忙碌地奔波於遠東和南美之間,抽不出片刻空閒。不過每個週末凡布瑞斯都會來看望她,陪著她到河邊散步。小河西岸種滿了高高的白楊,風景秀美。這使她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生氣。其餘的日子裡她並沒有多少事可做,阿爾伯特每天都特意為她準備精緻可口的飯菜,偶爾大夫也來看看她的健康狀況。莎倫漸漸從悲觀絕望的情緒中恢復過來,回到周圍的現實生活,中。她現在覺得自己已經完全康復了,又象以前那樣精神十足了,她告訴自己是她再次面對現實的時候了。她在巴黎留下那麼多事情沒有處理,生活都已亂成一團麻了。如果她不及早動手解決的話,恐怕她的生活中就再也沒有機會去彌補了。一大堆未付的帳單需要清理,自己的那套公寓也得託人照看一下,並且也該為自己和凱麗的未來好好打算一下了。凱麗現在也不知怎麼樣了,可能仍舊不得不依靠傑克吧。她知道傑克多麼喜歡凱麗,因此敢肯定傑克不會太在乎的。但不管怎樣,凱麗仍是莎倫重新站起來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但這之前,她知道她必須得和阿米杜談談。

她坐進壁爐邊的椅子裡,努力回想他把她帶來的那天晚上,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個字。她已經不知回憶了多少遍了。他真的說過她給他帶來的巨大幸福嗎?他認為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這該不是她做夢吧?他們在一起度過的那幾天他一次也沒有再提起過。但她仍舊不安地懷疑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責任感是因為他誤以為她懷的是他阿米杜的孩子。

他到達時,她在大廳入口處等著他。

「莎倫,」他一眼看見了她,喊道。他伸出手,迅速撲向她,把她親熱地抱在懷裡。

「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叫我高興了。」

他目不轉睛地端詳著她,臉上發自內心的爽朗笑容非常有感染力,使她的心情也暢快明亮起來。

他們走進圖書室,傭人端來茶之後,阿米杜拿出一大堆禮物,非要叫她立即開啟看看不可。

「嗯,怎麼樣?喜歡嗎?」他問道,展開一件他從中國買來的刺繡晨服。「好,再開啟這個看看。」他堅持道。

她開啟盒子,是色彩鮮亮明快的從秘魯買來的手套和皮靴,尺寸非常小,精緻可愛,簡直可以給布娃娃穿。她抬起頭,「哈哈」大笑起來。

「還沒完呢——再開啟這個。」

「哦,太美了。」她驚呼道,盒子裡整齊地擺放著一打嬰兒刺繡夜禮服,是阿米杜特意從巴西買來的。

「喜不喜歡這些嬰兒服裝?」他說道,臉上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豈止喜歡,我簡直愛不釋手呢。」她看著他淚水溢位眼眶,流過面頰。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她的腹中之物是個有手有腳,有鼻有眼的活生生的孩子。

「世界各地的商店裡到處都出售嬰兒衣服。我以前從未注意到這一點。我精挑細選,度過了一段愉快的購物時光。」他說完,又伸手開啟另一個盒子。

「還有什麼?」她嚷道,看到一隻吱嘎做響的銀製玩具,上面飾有綠松石寶石珠子。

「我在哥倫比亞買的。」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阿米杜。」她說道,收拾起地板上五顏六色的包裝紙。

「哈,回來可真叫人高興。」他說道,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用手捋了捋頭髮。他轉過身,和她的目光碰到一起。但他很小心地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對目前這種簡單的感情交流很心滿意足。他把手揣進褲兜,摸到裡面的小盒子。裡面放著一串鑽石項鍊,中間綴有一塊很大的哥倫比亞祖母綠鑽石。他決定在週末找一個合適的時間,把它送給莎倫,並請求她做他的妻子。

第二天下午,他們在一起散步。花園裡的霧氣很濃,太陽光照過來,顯得金黃金黃的,象濃濃的陳年老酒一樣。別墅四周長滿了青藤,他們走到離別墅不遠的湖邊,經過一群美麗的梅花鹿,天真而又好奇地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們倆。

「阿米杜。」她開始說道,「有件事我必須得和你談談。我想我該回巴黎去了。謝謝你,我現在感覺比以前好多了,並且完全能應付以後的生活了。我會把塞倫的房子賣掉,然後重新開始生活——」

「什麼?你在說些什麼呀?」他兩手緊緊抓住她的肩頭,滿臉迷惑不解的神情。

「你對我太好了,我從心底裡感激你。不過現在我能應付這一切了,真的。」

「莎倫,你是不是太客氣了,不好意思直接對我說你無法原諒我?在此之前我一直沒有提起過那件事,這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事實上,我一直被那晚在‘克里斯瑪’號快艇上發生的事所折磨。」

她吃驚地望著他。「你是這樣認為的?不,不,阿米杜,我不能叫你這麼認為。我早就原諒了你。從那件事之後又發生了太多的事,相比之下,那件事已經微不足道了。」

「但它確實很重要,這對我有很大的意義。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怎麼會有孩子?」他感覺到他所想要的一切正要從他指間滑走,眼中立即迸出反抗的光景。已湧到他嘴唇的求婚宣言立即被吞了回去。「那我們的孩子怎麼辦,莎倫?你當然知道我是非常樂意照顧你的。無論你心裡對我怎樣想,撫育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權利。」

她害怕地閉上眼睛。她懷疑的看來是千真萬確了。「阿米杜,我必須得和你說清楚,孩子不是你的。」她一點點說下去阿米杜的心也一層層冷下來。」孩子的父親是我在澳大利亞就認識的。我離開你之後和他在尼斯一起度過一個星期。以前我一直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因此從來沒有跟你說起過他,但誰知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們又碰到一起。現在你明白了吧,」她邊走邊說道:「這一切都不會太合適。我再也不能接受你的慷慨好意了。我已經欠你的太多了。」

他聽著她甜蜜、輕柔的話語,覺得五臟六腑都火燒火燎一般難受。他深深地受到傷害,想到那個奪走他一切的人,傷害又變為狂暴的嫉妒。最後他鎮定下來,帶著譴責的口氣問道:

「那個人現在在哪裡?他為什麼不照顧你?」

「他早已結婚了,阿米杜。我沒有告訴過他我懷孕了。」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他狂怒地反駁道,「你是不是說即使他知道了他也不會要你的,是嗎?莎倫,不要再傻了,這個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愛。」

「不——你根本就不瞭解事情的始末。」她反抗道,「我仍舊希望並且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生活在一起的。但是現在這一切是不可能的。」

「他住在哪裡?」他命令似的問道。

她嘆了一口氣,「在英格蘭。他是個英國人。」

他輕蔑地笑起來。「我早就該知道。他是幹什麼的?是一個詩人嗎?或者是象浮在天空中的雲一樣不切實際的藝術家?你為什麼要這麼護著他呢?」

「阿米杜,你不能這麼說他——我不允許你這麼做。我已經告訴過你我的感情了,我決不會改變主意的。」

「好吧,」他說道,舉起雙手。想到那個人得到莎倫如此強烈忠貞的愛情而自己卻從未得到過,不禁湧起一種苦澀的羨慕。他從來就瞧不上「希望」,但突然之間他發現自己成為了它的犧牲品。他的嗓子粗粗地說道:「這樣的話,我就沒有什麼好爭論的了。你仍舊呆在這兒,我來照顧你,直到你的孩子生下來再說。這件事就這樣定了。」

她想了一會兒,由於自尊心的驅使而進退兩難。她當初沒有因為阿米杜的緣故而放棄與沃靈頓公司的契約,而是出於自己的意願主動放棄的,阿米杜並沒有欠她什麼。而現在她又接受他的慷慨幫助,這使莎倫覺得很難堪。

「我確實想呆在這兒,」她靜靜地說道。「我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你才好。孩子出生以前呆在這兒會很舒適的。」她沒有注意到他把褲袋裡的小盒子都擰得變了形,他覺得那個盒子象鉛一樣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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