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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妒火中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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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鐘時,皮埃爾飯店的舞廳裡就剩下莎倫和阿米杜了。他們剛剛與應邀而來的客人及伽倫特的代理人道過晚安。

「我想舞會結束了。」莎倫疲憊不堪地嘆了口氣,臉上不無得意之色。侍者走進來收拾凌亂的場地,她在鬱金香與紫丁香旁邊的鏡子裡照了一下。

「累了吧,莎倫?」阿米杜問道。

「精疲力盡,」她承認道,閉上了眼睛。過去二十四個小時的情景飛快地湧入腦際,緊接著便是在美國十五個城市中的小站巡迴演出,每到一處都排滿了記者招待會,電視,收音機採訪。幾百個地名、人名、面孔、印象爭搶頭腦中的記憶空間;當她回答記者連珠炮般的提問時,每句話都必須顯得機敏、練達。「你睡覺前噴撒馬爾罕嗎?」「你認為馬可波羅是從東方把香水帶給他的情婦的嗎?」「東方的許諾這句話對現代女性意味著什麼?……」

「到我房間裡看看約妮卡桑表演的錄相帶吧」,她提議道,「否則你最近這段時間便看不成了,我要回巴黎去了。」

他猶豫著。「你真的不累嗎?」

「我太激動了,根本睡不著。來吧。」

「好吧,」他說道,「我就去坐一會兒,然後我叫輛計程車回我的飯店。」

這是他的一貫作風,她想道。儘管皮埃爾飯店是他在紐約最喜歡的一家,但現在她住在這裡了。他就到另一家飯店去住,她不希望他們倆的名字沒有必要地多次一起出現在刊物上,不過她一直沒有說過。但阿米杜不用她說便知道,她正努力在一個嚴正的公司建立起信譽時,如果別人知道她只是一個百萬富翁送給她的代價高昂的玩物,這樣的流言蜚語對她的形象是極為不利的。阿米杜的生活一向在那些愛揭人隱私的低階報紙的觀察注意之下,他仍舊和一些有吸引力的女人時常在公開場合亮相。莎倫突然發現她自己在又一個新的範圍被人議論紛紛。她具備一切那些報紙津津樂道的因素——美麗。私人生活比較神秘,比較為人所鮮知,和一個世界上最富有的男人有商業上的聯絡。她最擔心的是如果帕瑞特的不合法身份被暴露出來,這會不會對帕瑞特的將來有影響,儘管這種事情不再象以前那樣強烈地被人攻擊了,莎倫擔心新聞界會對誰是他父親的問題追查個沒完沒了。在阿米杜被人所熟知的歐洲大陸,已經有幾篇關於這個問題的可怕報導了。

他們來到莎倫的豪華套房,她打電話要來炒雞蛋和煙燻鮭魚,一起看著錄相帶哈哈大笑。她踢掉鞋子,蜷縮在椅子中,阿米杜脫下夾克,解下領帶,象在自己家中一樣隨便自然。

「我知道你準是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他責備地對她說道。

「是沒有——我到俄式茶座接受《婦女每日穿戴》雜誌的記者採訪,但由於我一直在不停地說話,還沒等我吃完甜點他們就給撤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喝著飲料。在過去的幾個瘋狂的星期裡,她一直馬不停蹄地為美國的銷售活動做準備,現在終於一切就緒了。好象一場狂歡節之後,就剩他們兩人在燭光下凝視著對方。

「你高興嗎,莎倫?」

「當然。誰會不高興呢?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女人了。這一切都應當感謝你。」

「公平地講,你已經成功地做到了以前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情。我為此對你既讚賞又尊敬。」

「你知道嗎,我直到最近才明白成功到底意味著什麼。這並不象一本書,只有開始,過程,然後便是結束,而是一座山,一座你正在攀登的山。而爬上去之後,卻發現原來還有更高的山。我發現我極愛攀登這種山。」

「那麼告訴我,現在你準備爬什麼樣的一座山?」

「花式騎士,那是我的一個目標。」

「你是在下定決心要在男人的世界裡闖出一片天地來了,是嗎?」

「是的。馬索爾和我已經等不及了。他看到銷售數字以後激動萬分——想想看,僅布魯威塞一個地方,在一個星期之內便售出三千多瓶撒馬爾罕,西海岸象麥格琳等處的銷售數字也與此相距不遠。我們已經決定擴大生產。」

「我認為這個決定很明智。順便說一下,我那天忽然想起一個絕妙的主意。我們正準備把沃克魯於四月份帶往英格蘭。伽倫特公司可以為某場比賽贊助獎盃。我們可以用你們公司的顏色標誌支起一個大帳蓬,我認為這種與馬術的聯合會進一步擴大的銷售市場,並且這也是一次極好的廣告宣傳機會。」

「這主意大妙了。」她又猶豫地說道:「不過我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當然夠。我來保證這一點。你看,你不在叫我爬山嗎?」他笑著說道。

「太棒了——我真高興。」她的疑慮消失了,熱情地喊道。她因為桑的緣故,一直盡力避免捲入英格蘭的促銷活動,但她知道她無法這樣一直躲避下去。不管怎樣,她想著,她和桑明年春天可以有機會在一起了。這兩年來發生了太多事情。他父親的死使桑第一次有機會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遠,並且她自己的商務現在也已經逐步穩定下來。

「莎倫——我想我該走了。」阿米杜突然說道,站起身去拿外套。

「這麼早?別走,再呆一會兒吧。」

「不,你累了,而且明天一大早我還有個會議。」

她沒說什麼,心裡感到一陣失望,並且摻雜著嫉妒的味道。他們這幾年來一直是這種優雅的友誼關係,有這種感情是不應該的,但她無法控制自己。她本希望今晚能和他輕鬆愉快地在一起。他們已經有兩個多月沒見面了,她有幾百件事要慢慢說給他聽,她突然想起在今晚新聞釋出會上,他曾和一個葡萄牙女雕刻師聊得津津有味。那個女雕刻師頭髮烏亮的,有一種使人沉醉的美,身體曲線豐滿誘人,即使莎倫見了也不禁為之一動,莎倫肯定阿米杜一定無法抵制那個女人的魅力並且也非常樂意在他的收集品中再加入這樣一個獨具特色的珠寶。莎倫太瞭解阿米杜又一樁風流韻事開始時他的那些有吸引力的舉止了,從他仰頭大笑的姿勢到他聽到心愛的人談話時那種聚精會神的神情,莎倫閉著眼睛也能-一描述出來,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夜晚——她的夜晚,阿米杜竟然說走就走,這使她不合情理地感到受了傷害。她把他送到門口,很有禮貌地互相吻了一下,她無法使自己的聲音中不流露出冷漠的語氣。

「晚安,莎倫。」他說道,用於指尖輕輕抹了抹她的下頦。

「晚安。」她低聲說道。

阿米杜走後,她煩躁不安地走向視窗,俯瞰中央公園的夜景,覺得自己的勝利被人奪走了一般。她疲倦地回想起接待會上的熱情的歡呼聲,成千副她再也不會見到的面孔,閃光燈的啪啦聲,那種荒唐而使人陶醉地覺得自己是宇宙的中心的幸福感。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她一件件地慢慢地脫去衣服,走向浴室。她在鏡中審視著自己裸露的身體,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在過去的兩年裡阿米杜曾多次看透她的心思。他從未把自己的願望強加於她,而僅僅是對她眼睛中流露出來的充滿情慾的目光做出反應。自從那次聖誕節在別墅之後,他們已經做愛多次了。每次都是沒有料到的時候發生的。有兩次是在「克里斯瑪」號快艇上,一次在阿米杜弗特路的公寓裡,另一次又發生在別墅。每次在她看來都是一個例外,而今天本來應該也有一次例外的。

洗過澡後,莎倫花了一點時間匆匆寫下今天的幾件事,然後看了一眼明天的日程安排,上面用鉛筆寫了個註釋:明天給凱麗打電話。這個星期一開始她便給傑克打過電話,幾年來他們一直沒有互相聯絡過。當她問起凱麗的近況時,傑克的回答非常冷淡,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使莎倫再也問不去了。傑克說他不知道凱麗如今在哪兒,不過他聽說她現在有了一個孩子。莎倫掛上電話,決定和布萊瑪大學聯絡一下,認為可能從那兒得到妹妹的住址。她回到巴黎後,要給凱麗送一件嬰兒禮物。是她們兩個人和解的時候了。

莎倫鑽進柔軟的毛巾被中,盯著緊閉的窗簾,然後心煩意亂的轉過身。她現在住在世界上最好的一家飯店的豪華套房裡,在一個已與她的王國合併在一起的城市裡,但她仍舊感到一種空虛。她責罵自己,怎麼象個在生日晚會上被寵壞的女孩子,一個除了她最想要的已擁有了一切其它禮物的女孩子。

黑暗中,她看到桑送給她的那一束玫瑰花,裡面夾著張紙條:

你說,每天清晨帶來一千朵玫瑰;

是的,但昨天的玫瑰何處歸?

這個帶來玫瑰的第一個夏季

帶來了你,我心靈的安慰。

愛你的,

她知道,桑在用這種浪漫的方式告訴她,當夏天來臨時,他們就可以在一起了,自從塞倫的那個春季到現在,這期間發生了多少事情啊,然而在表面上又似乎沒發生什麼事。一年又過去了,他們兩個象虔誠的香客一樣又重新燃起了對未來的希望。在他們的愛情聖地,位於塞倫的那所房子裡度過的那一段時光是如此充滿激情。如此熱烈,以至他們分手時時常回想起它。法國的那所房子已經變成了鳥巢,他們便是滿世界道遊的兩隻鷹。

莎倫一直把全付精力投入撒馬爾罕的計劃中,因此沒有心思來疑神疑鬼。桑一直很忠誠地打來電話,他的聲音觸動了她的心絃。他從未忘記過她的生日,從未忘記對她的哪怕是最微小的成功表示祝賀,當時只憑一時的激情做下的事,如今已經逐步發展成和任何婚姻一樣持久的兩人心靈的結合。回首往事,莎倫意識到瓊-奎爾是正確的。如果當初桑果真離開了羅斯瑪麗,他們的關係隨著激情的結束便也隨之結束了。現在他們分別證明了自己,他們未來的生活道路還很長久,她和桑及帕瑞特將共同幸福地生活地一起,現在什麼也不能阻擋他們——無論是羅斯瑪麗的金錢百般阻撓,還是莎倫漸已重新萌生的對阿米杜的喜愛。

她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一陣電話鈴聲又把她吵醒了。

「喂?」她睡意朦朧地說道,手摸索著電燈開關。剛一點多。

沒有回答。「喂,是誰呀?」仍舊沒有回答,她又聽了一會兒,然後掛上了,隱隱約約聽到那邊語筒裡有嬰兒的聲音。

她現在睡意全無了,突然想起有件事得問一下阿米杜,很急,不能再等了。他可能現在剛上床。他所在旅館的接線員把電話接進阿米杜的房間,她等了好長時間,沒有接,意識到自己關於那個女雕刻家的猜測是完全正確的。她熄滅電燈,睜著眼躺在床上,無法入睡,電話鈴又響了,她小心地拿起聽筒。

「莎倫?」

「桑!」喊道。「是你剛才給我打的電話嗎?」

「不是。怎麼啦?」

「哦,沒什麼。一定是別人撥錯號碼了。」

「告訴我,親愛的,今晚的事情進行得怎麼樣?我一直在想你。」

「非常成功。」她說道,向他大概描述了一下。「謝謝你給我寄來的美麗的玫瑰花,還有那首詩。你真是那麼想的嗎?」

「是的,親愛的,那首詩是想讓你知道我愛你,並且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哦,桑——」她說不下去了。對著話筒哽咽不已,她以前從未這樣過,但是突然之間,心頭百感交集。她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怎麼啦,莎倫?別哭了。」

「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在這兒——抱著我,今晚應該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但我感到很空虛。」

「莎倫,我的那個堅強的女孩上哪兒去啦?」他哄道,」你使我感到這麼束手無策,儘管我在盡力使我們倆儘快在一起,這你是知道的。」

她嘆了口氣。「對不起,我只是有些累了,桑。這一段時期以來,我一直不停地奔波忙碌,精神總是處於緊張狀態。」

「你需要度度假,好好休息一段。在聖誕節之前,我們能擠出一個週末聚一聚嗎?」

「我們可以努力試一下,但我們去哪兒呢?」

「耶格蘭達怎麼樣?沒有人會知道我們在那兒的。」

他們兩人同時笑了起來。」你真傻。哦,桑,聽到你的聲音真好,」她覺得自己一下子輕鬆下來。

「相信我,我們正在距離我們的目標越來越近。我不想再多說了,但我向你發誓,時間不會太長了,親愛的,這就是那首詩的意思。我愛你。現在感覺好一些了嗎?」

「好多了。星期二打電話給我,巴黎。晚安,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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