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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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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意思。’凱麗大聲喊道。儘管她不願相信這是事實,可是她好象模模糊糊地知道這可怕的事實。如果莎倫所說句句是事實,那麼她根本不欠林頓的任何情誼——她從未欠過林頓的任何東西。她整個生命過程都被一個巨大的謊言所欺騙左右著,而莎倫一直在操縱著她。假如她在控制這一切的話,她對自己所得的好處真是太聰明了,而實際上那時林頓一直是在利用她。想到自己對莎倫所做的一切錯事,她恨自己的盲從,隨之她又感到一種強烈的無以言表的羞愧。莎倫一直在付學費供她在布萊瑪上大學,甚至在收到自己那封挖苦信以後。這一種高度忠誠的行為,現在這種忠誠已經把凱麗所有的自負和自制力擊得粉碎,她可能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奸詐一她的背叛已使得莎倫如此心碎,而且也影響了羅斯瑪麗的死——不過她會永遠受到良心的譴責。然而,面對著莎倫,凱麗知道一絲一毫的內疚都不會也不曾使她放棄桑。

「凱麗,你知道嗎,」莎倫繼續說,「當我認出你是誰時,我吃驚得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你已經長成一個美麗成熟的女人了。但是現在我看清楚了你本質上已成為一個爭強好鬥,爭風吃醋的母狗,你的內心被嫉妒吞噬了。我沒做任何對不起你的事情,可你把自己害得很慘。」

凱麗聽了這些粗魯的評判有些畏縮了,但是她還是鼓起勇氣說,「我愛桑,莎倫,難道你一點兒也沒覺察出他在愛著我……」

「他告訴過我曾經有過一個女人。但是他說那已經都結束了,我相信他。所以以前的一切糾葛都煙消雲散了。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來這兒,可是——」

凱麗打斷了她的話,「你失去了機會,莎倫,不過即使你沒有失去這次機會,他將會是你全部的錯誤所在。桑和我彼此能夠互補,他需要象我這樣一個女人來給他力量。他可能從未愛過羅斯瑪麗,但是是上帝的過錯,讓她的愛那麼強烈!這就是為什麼他從未因為你而離開她的緣故。你只是一個幻影,一種逃避。而今天你佔了我的位子,今天早上我應該在他身邊的。這就是我們計劃了數星期之久的事情。」

莎倫想竭力使自己不相信她妹妹的口氣中的那異常堅定的話語,就象她拼命使自己堅定對桑的脆弱的信任感。

「你今天應該來這兒,和他一起來,這難道很為難嗎?」

「莎倫,桑不是為了你。你應該屬於象阿米杜-本格拉一類的男人。」

莎倫冷冷地望著凱麗。「你怎麼會知道他的?你最好給我講講事情的原委,給你自己申辯一下。」

「去年春天我在史密斯的草場觀看馬球比賽,莎倫,我在邊線之外的地區看球。你真的認為象本格拉這樣的一個男人會拿他的名譽,甚至他的生命去冒險,而且只憑一時的心血來潮?你太傻了。很顯然,他愛上了你而且一直在愛著你。你說是他供我,你的小妹妹上完大學的?為什麼?每個人都知道伽倫特公司背後的故事。本格拉把整個世界都供奉在你的腳下,原因就是他愛你。不過,他把你照料得太好了,以致於你一直生活在一個夢境中。一年中你可以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任意自由地放縱自己,因為你不敢全心全意去愛。你不象我敢於冒險。此時這就在拿來的一切在冒險因為我愛桑,因為我沒有他就不想再活下去了。我永遠不會情願一年和桑僅在一起一個星期——永遠不會。我想永遠地佔有他,永遠地。」凱麗驕傲自信地話語在這曾經輝煌一時的空曠大廳的上空迴響著。

莎倫猶豫了。她的妹妹無情地把她過去四十八小時之內所做的一切錯事都用語言表達了出來。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她害怕去愛,害怕失去,害怕感覺痛苦的滋味,也害怕自己愚弄了自己。聽了凱麗的話,莎倫感到羞愧了。凱麗不象她,凱麗是不易被驕傲束縛和左右的。不論桑怎樣排斥她,討厭她,她都毫不懼色地執拗地追隨著桑,同時也冒著被當眾羞辱的危險——這些都是莎倫從來鼓不起勇氣做的。

莎倫雙手壓在太陽穴上,無望地站著,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你忘記了一件事。」她終於開口說,「如果桑和我不結婚,我們的兒子帕瑞特將一輩子都是不合法的。我們不應該剝奪他的繼承權。你自己也有個小兒子,對吧,你應當理解這一點。如果你剝奪了他的繼承權,你自己能安穩度日嗎?如果你不為他爭取每次機會去獲得他應有的權利,你能安心地生活下去嗎?告訴我,凱麗,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上你會怎麼辦?」

「我已經處在與你相同的處境了,莎倫,」她回答道。這又喚起了在紐約她和林頓的那場可怕的爭鬥,想起了當時她是怎樣打架又是怎樣取勝的。

她們互相交換了眼色,彼此都意識到橫亙在她們中間,把她們逼得進退維谷的原因是什麼了。那眼神是她們歡樂、痛苦的結晶,還包含著希望,那是自童年時候起把她們倆彼此緊緊相聯在一起的希望;然後,她們都期望彼此能夠互相替代,承受著苦痛,還意識到她們多麼希望倆人能夠再生活在一起,重新喚起彼此心中保護她們度過多年風風雨雨的情感上的忠誠。

「幫幫我,凱麗,我該怎麼辦?」

凱麗徑直走向莎倫,深情地用雙手擁抱了她的姐姐,感到她姐姐的不幸原來和自己一樣深。

「莎倫,你應該自己做決定。你是唯一能夠也不得不做出決擇的人,」她平靜的回答。

她們彼此緊緊地抱著對方,互相找尋著彼此的出路。此時,凱麗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要保護莎倫的感情。

「哩,凱麗,你重又回到我的身邊真是太好了。能與你這樣談話真好。我還是有好多話要說。我們彼此還有很多東西要相互瞭解的,以前我們多傻,我們以後再也不能互相傷害了。我不知道我們怎樣才能走出這種困境,但是我們要想方設法解決它。」

看著她的妹妹,莎倫不禁回憶起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凱麗,那個痛苦不堪可憐的小女孩看到所有自己喜歡巨極其渴望得到的東西全都跑到了她的手中。此時的莎倫感到自己最後想做的事情就是偷偷地走掉。桑對她的吸引力奇蹟般地消失了;它早就消失了,儘管她才意識到這點。現在,當她在凱麗的眼裡讀懂那不滅的愛情之火時,她再不能鼓起力量繼續做她的桑那美好的夢了。這時,她想把桑讓給凱麗。她此時就象鳥從籠子裡被釋放了出來,忽地飛向藍天,它的翅膀追逐著陽光,一直消失在這燦爛的陽光中。

當她們離開那堆城堡的廢墟時,她們依舊是臂挽臂,凱麗覺察出莎倫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可是她害怕結果如何。

她們站在路上,轉身回望去。金色的陽光從灰色的地平線上射放出來,細碎地落在城堡的每個角落,整個城堡就象燃燒起金色的火焰,高高的塔樓屹立在這一片金色中,直入雲霄,就象通往藍天的一條小路。

「它是象你想象中的那樣嗎?」莎倫問道。

「不太象,那你呢?」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但是僅僅設想一下它一度曾經十分輝煌過。我常常想這一定是父親故事中的另一篇。」

「你真這麼想?」凱麗驚奇地問,「我不,我一直知道它在這兒。」

「是的,你一直都是很正確的,」莎倫說,臉上帶著渴望的微笑。「你難道不希望父親現在在這裡嗎?我好象聽到他在說,「孩子,你們什麼時候能學會聽你老爸爸的話呢?他知道好多事理的。」

凱麗快樂地搖晃著腦袋。「我好象看到他擁有了這片土地,正自由地在四處閒逛,驕傲地但是非常堅定地不允許再失去它了。」

「我想我們最好回去吧,」莎倫不情願地說,「也許每個人都在猜想我們倆究竟發生了什麼意外。快點。我騎馬帶你去克里格林堡。」在解馬韁繩時,她臉上露出一個惡作劇似的微笑。「好了,走吧,」凱麗頂嘴道,伸手去解她的馬。

她們騎馬慢慢地走下山來。在穿過蔥綠的圍場時,看見一位騎手迎面跑來。當那人走得很近時,她們才認出那人是桑。當三人聚集到一處時,莎倫以為因為凱麗無來由的出場,桑的神色才那麼迷惑,那麼苦惱。

「凱麗,你在這兒幹什麼?我不明白,出什麼事了嗎?你們倆位相互認識嗎?」他雙手在其濃密的頭髮間搔動著,他把目光從一位轉到另一位,腦海深處的記憶慢慢地跳了出來。「仁慈的上帝,這不可能。凱麗——當然啦!凱麗和莎倫-範林。」他面帶疑惑地看了她們好幾分鐘。「可是你們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呢?整個事情簡直不可思議。」他迷惑地說。

接下來就是尷尬的沉默,莎倫望望桑,又看看凱麗。在那城堡的廢墟里,她已經看清楚了自己必須去做什麼;可是現在,面對著桑,她又不知該從哪兒找到足夠的勇氣來告訴他。她已經不再愛他了,而且他們也不會再結婚。當她看到他那麼神情嚴肅地望著她時,她想知道是否他已經覺察出她態度的變化。

「為什麼我們不一起回克里格林堡會?」莎倫打破了僵局。

「等一會兒!」桑打斷她說。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封電報遞給了她。「這是下午收到你的電報。我馬上開啟看了。因為我擔心帕瑞特可能會出事,不過別擔心,一切都安然無恙。」他的聲音冷冷的。

莎倫讀著阿米杜打來的長長的電報,電報上的字冷酷地不調和地被拼在了一起。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讀了又讀,好去體味它真正的意思。電報裡全是醫學術語,並且引用了巴黎的達林醫生的一封信,信中用枯燥準確的詞語陳述了一個震懾她生命的事實。她疊好電報,抬頭遇到了桑的目光。

「這是真的嗎?」他咕噥著。

「我不知道,但是有可能,」她簡練地回答。儘管阿米杜成為帕瑞特父親的可能看上去極小,但她不能否認。她甚至從來沒有花時間去考慮考慮這件事。從他電報的口氣看來,看上去很明確,他所想要的是澄清一個哪一天可能導致傷害的騙局而已。

她迷惑地轉向凱麗。「看起來阿米杜-本格拉已經掌握了無可否認的證據來證實帕瑞特是他的骨肉。我必須馬上回巴黎。如果你們兩位不介意的話,我想最好先走一步;也好把腦子裡的事情理出個頭緒出來,我肯定你們還有好多話要說。我會在克里格林堡再見你幾分鐘。」莎倫催馬向前,沿著泥濘的小路向城堡奔去。

好長一段時間,凱麗和桑兩人肩並肩默默地騎著馬。當兩人來到十字路口時,凱麗勒住了馬的韁繩。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些土地,傍晚從鄉間吹過的涼風不禁使她打了個寒噤。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好吧,我想我還是在這裡同你分手得好。我本應該在五點鐘之前把馬還回去的,現在我不得不回旅店去,並且收拾一下我的東西。」她從馬鞍上稍稍向前傾著身子,伸出手來。「再見,桑。」

他向前傾過身子來,抓住了她的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麼你想你能夠去哪兒呢?凱麗-範林-本-布恩?」

「回倫敦去。」她的心怦怦地跳動著,可是她不敢看他一眼。

「不,你不會的。你會和我一起回克里格林堡。你好象是忘了今晚上還有一個舞會呢?」

她無語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接著一些快活的微笑的影子閃過她的臉。「好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怎能拒絕呢?」她回答道,好不容易才忍住沒告訴他她已經帶來了一件華麗的綠色長裙以備她在這極不適合的場合需要時穿。

莎倫那天晚上很晚才悄悄地進入房間。她在大廳裡放下了自己的行李箱子。她剛脫上衣時,很吃驚地發現畫室敞開的門透出一束光來。她邁步走進去,便驚奇地看見阿米杜只穿著襯衫,頹然地倒在靠近壁爐的一張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玻璃杯白蘭地酒。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才抬起頭來。他的整個人看起來完全變了樣子,他形容枯槁,面色蒼白,胡於也沒有刮,他躺在那裡的姿勢也是無精打采的。從克里格林堡到巴黎的長途旅行中,莎倫有充足的時間來考慮好多年以前她就應該想過的一切事情。最後,她下了結論,如果她一直在聽從自己內心深處的直覺行事的話,她不會自欺欺人了這麼多年。現在,她在阿米杜眼裡看到的痛苦給了她無比的勇氣來承認她是全心全意地屬於他的,而且一直都是如此,儘管她心裡害怕自己意識到得太晚了些。她顫抖著走向他,同時又為她自己的盲目和愚蠢而感到羞恥。

「我是個大傻瓜,一個最蠢的大傻瓜。」她談著,努力使自己不要流下淚來。她有權利問問他為什麼他以前不告訴她關於帕瑞特的身世,但是她已經知道了原因——她是如此任性,又如此衝動,他害怕失去她和他的兒子。

他緩緩地站起身來,不經心地盯著她,可當他讀懂她臉上的敬慕時,他好象從深深的絕望中忽然清醒過來。

「莎倫——我愛你,」他低聲說,「莎倫,我愛你,」他愉悅地重複著,猛然用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

她緊緊地抱著他,好象她以前從未擁抱過任何人似的,她傾注了他多年來一直在期盼得到的愛。

「你能夠原諒我嗎?」

「我能夠原諒你的一切,只要我們今後能夠永遠生活在一起,莎倫。」

(全書完)

一九九四年春譯於夷陵北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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