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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跳水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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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嚇死人!」戈珍叫道,「同樣可怕的是孩提時代出了這樣的事,一生都要負疚,想想都害怕。想想這事兒,兩個男孩子一起玩得好好的,不知為什麼,這場禍從天而降。厄秀拉,這太可怕了!我受不了。要是謀殺還可以理解,因為那是有意的。可這種事發生在一個人身上,這——」

「或許真是有意的,它藏在潛意識中。」厄秀拉說,「這種漫不經心的殺戮中隱藏著一個原始的殺人慾,你說呢?」

「殺人慾!」戈珍冷漠、有點生硬地說。「我認為這連殺人都不算。我猜可能是這麼回事:一個孩子說:‘你看著槍口,我拉一下板機,看看有什麼情況。’我覺得這純粹是偶然事故。」

「不,」厄秀拉說。「如果別人低頭看槍口時,我是不會扣動板機的。人的本能使得人不會這樣做,不會的。」

戈珍沉默了,但心裡十分不服氣。

「那當然,」她冷冷地說。「如果是個女人,是個成年女人,她的本能會阻止她這樣做。可兩個一起玩的男孩子就會這樣。」

她既冷酷又生氣。

「不會的,」厄秀拉堅持說。就在這時她們聽到幾碼開外有個女人在大叫:

「哎呀,該死的東西!」她們走上前去,發現勞拉-克里奇和赫麥妮-羅迪斯在籬笆牆裡,勞拉-克里奇使勁弄著門要出來。厄秀拉忙上前幫她開啟門。

「謝謝您,」勞拉說著抬起頭,臉紅得象個悍婦,不解地說:「鉸鏈掉了。」

「是的,」厄秀拉說,「這門也太沉了。」

「真奇怪!」勞拉大叫著。

「您好啊,」赫麥妮一開口便歌唱般地說。「天兒很好。你們來散步嗎?好。這青枝綠葉美嗎?太美了,太美了。早晨好——早晨好,你們會來看我嗎?謝謝了,下星期,好,再見——再——見。」

戈珍和厄秀拉站著,見她緩緩地點頭,緩緩地揮手告別。她故作微笑,濃密的頭髮滑到了眉際,看上去高大、奇怪、令人膽寒。然後姐妹兩人走開了,似乎低人三分,讓人家打發走了一樣。四個女人就這樣分別了。

她們走到比較遠的地方時,厄秀拉紅著臉說:

「我覺得她太沒禮貌了。」

「誰?赫麥妮-羅迪斯?」戈珍問,「為什麼?」

「她待人的態度,沒禮貌!」

「怎麼了,厄秀拉,她哪點沒禮貌了?」戈珍有點冷漠地問。

「她的全部舉止,哼,她想欺侮人,沒禮貌。她就是欺侮人,這個無禮的女人。‘你們會來看我’,好象我們會爬在地上搶這份恩賜似的。」

「我不明白,厄秀拉,你這是生的什麼氣,」戈珍有點惱火地說,「那些女人才無禮——那些脫離了貴族階層的女人。」

「可是這太庸俗了,多餘。」厄秀拉叫道。

「不,我看不出來。如果我發現了這一點,我就不允許她對我無禮。」

「你認為她喜歡你嗎?」厄秀拉問。

「哦,不,我不這麼以為。」

「那她為什麼請你去布萊德比作客?」

戈珍微微聳聳肩膀。

「反正她明白我們不是普通人。」戈珍說,「不管她怎樣,她並不傻。我寧可同一個我痛恨的人在一起,也不同那些墨守成規的普通女人在一起。赫麥妮-羅迪斯在某些方面是敢於冒險的。」

厄秀拉回味了一會兒這句話。

「我懷疑這一點,」她回答,「她什麼險也沒冒。她竟能請我們這些教員去作客,這點倒值得我們敬佩,不過她這樣做並不冒什麼險。」

「太對了!」戈珍說,「想想吧,好多女人都不敢這樣做呢。她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她的特權,這就不錯。我想,真的,如果我們處在她的位置上,我們也會這樣做的。」

「才不呢,」厄秀拉說,「不,那會煩死我。我才不花時間做她這種遊戲呢。那太失身份了。」

這姐妹兩人象一把剪刀,誰從她們中間穿過都會被她們剪斷;或者又象一把刀和一塊磨刀石相互磨擦。

「當然,」厄秀拉突然叫道,「我們去看她那是她的福份。你十全十美得漂亮,比她漂亮一千倍,她過去和現在都無法跟你比。我還覺得你的衣著比她美一千倍。她從來沒有象一朵花似地鮮豔、自然,總是那麼老氣橫秋、老謀深算。而我們比大多數人都聰明。」

「一點不錯!」戈珍說。

「這一點應該得到承認才是。」厄秀拉說。

「當然應該,」戈珍說,「不過,真正的美應該是絕對得平凡,就象街上的行人那麼平凡。那樣你才是人類的傑作,當然不是實際上的行人,應該是藝術創造出來的行人——」

「太好了!」厄秀拉叫道。

「當然啦,厄秀拉,是太好了。你無法超脫塵世,十足的樸實才是藝術創造出來的平凡。」

「打扮自己打扮不好可太沒意思了。」厄秀拉笑道。

「太沒意思了唄!」戈珍說。「真的,厄秀拉,這太沒意思了,就這麼回事。一個人希望自己能口若懸河,便學著高乃依1那樣誇誇其談。」——

1高乃依(1606-84),法國詩人與戲劇家,著有悲劇《熙德》等。

戈珍妙語連珠地說著,臉紅了,心兒激動起來。

「而且高視闊步,」厄秀拉說,「人們總想象鵝群中的白天鵝一樣高視闊步。」

「沒錯,」戈珍叫道,「鵝群中的白天鵝。」

「他們都忙著裝扮成醜小鴨,」厄秀拉嘲諷地笑著說,「可我就不覺得自己是一隻醜陋、可憐的小鴨子。我情不自禁地以為自己是鵝群中的白天鵝。人們讓我這樣看自己。我才不管他們怎麼看我呢,愛怎麼看怎麼看。」

戈珍抬頭看看厄秀拉,心裡有點奇怪,說不出的妒忌與厭惡。

「當然,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理睬他們,就這樣。」她說。

姐妹二人又回家了,回去讀書、談天、做點活兒,一直到星期一又開始上課。厄秀拉常常弄不清除了學校一週中的始與終及假期的始與終以外,她還等待別的什麼。這就是全部的生活啊!有時,當她似乎感到如果她的生活不是這樣度過時,她就覺得可怕極了。但她並沒有真地認命。她的精神生活很活躍,她的生活就象一棵幼芽,緩緩發育著但還未鑽出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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