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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在火車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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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也沒有。」伯金說。

「還沒最後定下來?」傑拉德說。

「最後,最後?沒有。」伯金說。

「我也一樣。」傑拉德說。

「那麼你想這樣嗎?」伯金問。

傑拉德目光閃爍,嘲弄的目光久久地與伯金的目光對視著,說: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要去愛。」伯金說。

「真的?」

「是的。我需要決定性的愛。」

「決定性的愛。」傑拉德重複道。

「只一個女人嗎?」傑拉德補充問。晚上的燈光在田野上灑下一路桔黃色,照著伯金緊張、茫然、堅定的面龐。傑拉德仍然摸不透伯金。

「是的,一個女人。」伯金說。

可傑拉德卻以為伯金這不是自信,不過是固執罷了。

「我不相信,一個女人,只一個女人就能構成我的生活內容。」傑拉德說。

「難道連你和一個女人之間的愛也不行嗎?這可是構成生活的核心問題。」伯金說。

傑拉德眯起眼睛看著伯金,有點怪模怪樣、陰險地笑道:

「我從來沒那種感覺。」

「沒有嗎?那麼你生活的中心點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正想有個人告訴我呢。就我目前來說,我的生活還根本沒有中心點,只是被社會的結構人為地撮合著不破裂就行了。」

伯金思索著,覺得自己似乎要打碎點什麼。

「我知道,」他說,「它恰恰沒有中心點。舊的意識象指甲一樣死了——絲毫不留。對我來說,似乎只有與一個女人完美的結合是永恆的,這是一種崇高的婚姻,除此之外別的什麼都沒價值。」

「你是否說,如果沒有這個女人就沒有一切了呢?」傑拉德問。

「太對了,連上帝都沒有。」

「那我們就沒出路了。」傑拉德說。他扭過臉去看著車窗外,金色的田野飛馳而過。

伯金不得不承認傑拉德的臉既漂亮又英俊,但他強作漠然不去看。

「你認為這對我們沒什麼好處嗎?」伯金問。

「是的,如果我們非要從一個女人那裡討生活,僅僅從一個女人那裡,這對我們沒什麼好處。」傑拉德說,「我不相信我會那樣生活。」

伯金幾乎憤憤地看著傑拉德說:

「你天生來就什麼都不信。」

「我只相信我所感受到的,」傑拉德說。說著他又用那雙閃著藍光、頗有男子氣的眼睛嘲弄地看了看伯金。伯金的眼睛此時燃著怒火,但不一會兒,這目光又變得煩惱、疑慮,然後漾起了溫和、熱情的笑意。

「這太讓我苦惱了,傑拉德。」伯金皺皺眉頭說。

「我看得出,」傑拉德說著嘴角上閃過男子氣十足的漂亮的微笑。

傑拉德身不由己地被伯金吸引著。他想接近他,想受到他的影響。在伯金身上有什麼地方跟他很相似。但是,除此之外他沒注意到太多別的。他感到他傑拉德懷有別人不知道的、更經得起考驗的真理,他感到自己比伯金年長識廣。但他喜愛朋友伯金身上那一觸即發的熱情、生命力和閃光、熱烈的言辭。他欣賞伯金的口才和迅速表達交流感情的能力,但伯金所談的真正含義他並沒有真正思索過,他知道他弄不懂,思索也沒用。

對這一點,伯金心裡明白。他知道傑拉德喜歡自己但並不看重自己。這讓他對傑拉德很冷酷。火車在前進,伯金看著外面的田野,傑拉德被忘卻了,對他來說傑拉德不存在了。

伯金看著田野和夜空,思忖著:「如果人類遭到了毀滅,如果我們這個種族象索德姆城1一樣遭到毀滅,但夜晚仍然這麼美麗,田野和森林依然這麼美好,我也會感到滿足的,因為那通風報信者還在,永遠不會失去。總之,人類不過是那未知世界的一種表現形式。如果人類消失了,這隻能說明這種特殊的表現形式完成了,完結了。得到表現的和將被表現的是不會消逝了,它就在這明麗的夜晚中。讓人類消失吧,由時間來決定。創造的聲音是不會終止的,它們只會存在於時間之中。人類並不能體現那未知世界的意義。人類是一個僵死的字母。會有一種新的體現方式,以一種新的形式。讓人類儘快消失吧。」

傑拉德打斷他的話問:

「你在倫敦住哪兒?」

伯金抬起頭答道:

「住在索赫區2一個人家中。我租了一間房,什麼時候都可以去住。」——

1《創世紀》中記載的上帝毀滅的城市。

2倫敦一鬧市區,餐館很多。

「這主意不錯,好歹算你自己的地方。」傑拉德說。

「是的。不過我並不那麼注重這個,我對那些不得不去打交道的人感到厭倦了。」

「哪些人?」

「藝術家——音樂家——倫敦那幫放蕩不羈的文人們,那幫小裡小氣,精打細算、斤斤計較的藝術家們。不過也有那麼幾個人挺體面,在某些方面算得上體面人。這些人是徹底的厭世者,或許他們活著的目的就是與這個世界作對,否定一切,他們的態度可算夠消極的。」

「他們都是幹什麼的?畫家,音樂家?」

「畫家、音樂家、作家——一批食客,還有模特兒,好樣的,他們與傳統公開決裂,但又沒有特定的歸屬。他們大多都是些大學生,也有獨立謀生的女人。」

「都很放蕩嗎?」

伯金看得出傑拉德的好奇心上來了。

「可以這麼說,但大多數還是嚴肅的。別看挺駭人聽聞,其實都一回事。」

他看看傑拉德,發現他的藍眼睛中閃爍著一小團好奇的慾望之火。他還發現,他長得太漂亮了。傑拉德很迷人,他似乎血運很旺盛,令人動心。他那藍色的目光尖銳而冷漠,他身上有一種特定的美,那是一種忍從的美。

「我們是否可以看看他們各自的千秋?我要在倫敦逗留二、三天呢。」傑拉德說。

「行,」伯金說,「我可不想去劇院或音樂廳,你最好來看看海里戴和他的那幫人吧。」

「謝謝,我會去的,」傑拉德笑道,「今晚你做什麼?」

「我約海里戴去龐巴多,那地方不怎麼樣,可又沒有別的地方可聚。」

「在哪兒?」傑拉德問。

「在皮卡迪利廣場。」

「哦,那兒呀,-,我可以去嗎?」

「當然,你會很開心的。」

夜幕降臨了,火車已過了貝德福德。伯金望著窗外的原野,心中感到十分失望。每到臨近倫敦時,他都會產生這種感覺。他對人類的厭惡,對云云眾生的厭惡,幾乎變成了一塊心病。

「‘寧靜絢麗的黃昏

在幽遠幽遠的地方微笑——’」1

他象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一樣自言自語著。傑拉德細微的感覺被觸醒了,他傾著身子笑問:

「你說什麼呢?」伯金瞟了他一眼,笑著又重複道:

「‘寧靜絢麗的黃昏

在幽遠幽遠的地方微笑,

田野上羊兒

在打盹——2’」——

1、2勃朗寧夫人詩《廢墟上的愛》。

傑拉德現在也看著田野。伯金不知為什麼現在感到疲勞和沮喪,對傑拉德說:

「每當火車駛近倫敦時,我就感到厄運將臨。我感到那麼絕望:那麼失望,似乎這是世界的末日。」

「真的!」傑拉德說,「世界的末日讓你感到恐懼嗎?」

伯金微微聳了一下肩。

「我不知道。」他說,「當世界即將塌陷而又沒有塌陷時才讓人感到恐懼。可是人們給我的感覺太壞了,太壞了。」

傑拉德的眼睛中閃過興奮的微笑。

「是嗎?」他審視地看著伯金說。

幾分鐘後,火車穿行在醜惡的大倫敦市區裡了。車廂中的人們都振作起精神準備下車了。最終火車駛進了巨大拱頂籠罩下的火車站,來到倫敦城巨大的陰影中。伯金下了車,到了。

兩個人一齊進了一輛出租汽車。

「你是否感到象要進地獄了?」伯金問道。他們坐在這小小的迅速疾行著的空間裡,看著外面醜陋的大街。

「不,」傑拉德笑道。

「這是真正的死亡。」伯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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