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戀愛中的女人》小說信息

第13章 米諾(第2頁,共2頁)

字體:

「不,」伯金說,「他有他的道理。他不是個霸王,他只不過是要讓那可憐的迷途貓兒承認他,這是她命中註定的事。你可以看出來,那迷途貓長得毛絨絨的,象風一樣沒個定型兒。

我支援米諾,完全支援他,他是想平靜。」

「是啊,我知道!」厄秀拉叫道,「他要走他自己的路——

我知道你這番花言巧語的意思,你想稱王稱霸。」

小貓又看看伯金,對這位吵吵嚷嚷的女人表示蔑視。

「我很支援你,米西奧托,」伯金對貓說。「保持住你男性的尊嚴和你高階的理解能力吧。」

米諾又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看太陽。看了一會兒,他突然撇下這兩個人,興高采烈地豎起尾巴跑遠了,白白的爪子歡快地舞動著。

「他會再一次尋到那漂亮的野貓,用他高階的智慧招待招待她。」伯金笑道。

厄秀拉看著園子裡的他,他的頭髮被風吹舞著,眼睛裡閃著挖苦的光芒,她大叫道:

「天啊,氣死我了,什麼男性的優越!這是什麼鬼話!沒人會理會這套鬼話的。」

「那野貓,」伯金說,「就不理會,可她感覺得到這是對的。」

「是嗎?」厄秀拉叫道。「騙外行去吧!」

「我會這樣的。」

「這就象傑拉德-克里奇對待他的馬一樣,是一種稱霸的慾望,一種真正的權力意志,1太卑鄙,太下作了。」——

1原文是德文,出自尼采(1844-1900)的著作《權力意志》。

「我同意,權力意志是卑鄙下作的。可它在米諾身上就變成了一種與母貓保持純粹平衡的慾望,令她與一個男性保持超常永久的和睦關係。你看得出來,沒有米諾,她僅僅是隻迷途的貓,一個毛絨絨的偶然現象。你也可以說這是一種權力意志。」

「這是詭辯,跟亞當一樣陳舊的濫調。」

「對。亞當在不可摧毀的天堂裡供養著夏娃。他獨自和她相處,就象星星駐足在自己的軌道里一樣。」

「是啊,是啊,」厄秀拉用手指頭指點著他說,「你是一顆有軌道的星星!她是一顆衛星,火星的衛星!瞧瞧,你露餡兒了!你想要得到衛星。火星和衛星!你說過,你說過,你自己把自己的想法全合盤托出來了!」

他站立著衝她笑了。他受了挫折,心裡生氣,可又感到有趣,不由得對厄秀拉羨慕甚至愛起來,她那麼機智,象一團閃閃發光的火,報復心很強,心靈異常敏感。

「我還沒說完呢,」他說,「你應該再給我機會讓我說完。」

「不,就不!」她叫道。「我就不讓你說。你已經說過了,一顆衛星,你要擺脫它,不就這個嗎?」

「你永遠也不會相信,我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他回答,「我既沒有表示這個意思,也沒有暗示過、也沒有提到過什麼衛星,更不會有意識地講什麼衛星,從來沒有。」

「你,撒謊!」她真動了氣,大叫起來。

「茶準備好了,先生。」女房東在門道里說。

他們雙雙朝女房東看過去,眼神就象貓剛才看他們一樣。

「謝謝你,德金太太。」

女房東的介入,讓他們沉默了。

「來喝茶吧。」他說。

「好吧,」她振作起精神道。

他們相對坐在茶桌旁。

「我沒說過衛星,也沒暗示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指單獨的星星之間既相關聯又相互保持平衡、平等。

「你露餡了,你的花招全露餡了。」她說完就開始喝茶。

見她對自己的勸告不再注意,他只好倒茶了。

「真好喝!」她叫道。

「自己加糖吧。」他說。

他把杯子遞給她。他的杯子等器皿都很好看。玲瓏的杯子和盤子是紫紅與綠色的,樣式漂亮的碗和玻璃盤子以及舊式羹匙擺在淺灰與紫色的織布上,顯得富麗高雅。可在這些東西中厄秀拉看出了赫麥妮的影響。

「你的東西夠漂亮的!」她有點氣憤地說。

「我喜歡這些玩意兒。有這些漂亮的東西用著,讓人打心眼兒裡舒服。德金太太人很好,因為我的緣故,她覺得什麼都挺好。」

「是啊,」厄秀拉說,「這年頭兒,女房東比老婆要好啊。她們當然比老婆想得更周全。在這兒,比你有了家室更自在,更完美。」

「可你怎麼不想想內心的空虛呢?」他笑道。

「不,」她說,「我對男人們有如此完美的女房東和如此漂亮的住所感到嫉妒。男人們有了這些就沒什麼憾事了。」

「如果是為了養家餬口,我希望不至於如此吧。就為了有個家而結婚,這挺噁心的。」

「同樣,」厄秀拉說,「現在男人不怎麼需要女人,是嗎?」

「除了同床共枕和生兒育女以外,就不怎麼需要。從根本上說,現在男人對女人的需要是一樣的,只不過誰也不願意做根本的事情。」

「怎麼個根本法?」

「我的確覺得,」他說,「世界是由人與人之間神秘的紐帶——完美的和諧地連結在一起的。最直接的紐帶就是男人與女人之間的紐帶。」

「這是老調子了,」厄秀拉說,「為什麼愛要是一條紐帶呢?

不,我不要它。」

「如果你向西走,」他說,「你就會失去北、東和南三個方向。如果你承認和諧,就消除了一切混亂的可能性。」

「可愛的是自由啊。」她說。

「別說偽善的話,」他說,「愛是排除所有其它方向的一個方向。你可以說它是一種自由。」

「不,」她說,「愛包含了一切。」

「多愁善感的假話。」他說,「你需要混亂狀態,就這麼回事。所謂自由的愛,所謂愛是自由、自由是愛之說純屬虛無主義。其實,如果你進入了和諧狀態,這種和諧直到無法改變時才能變得純粹。一旦它無可改變,它就變成了一條路,如同星星的軌道一樣。」

「哈!」她刻薄地叫道,「這是死朽的道德精神。」

「不,」他說,「這是造物的規律,每個人都有義務,一個人必須與另一個人終生結合,但這並不意味著失去自我——它意味著在神秘的平衡與完整中儲存自我——如同星與星相互平衡一樣。」

「你一扯什麼星星我就不能相信你,」她說,「如果你說得對,你沒必要扯那麼遠。」

「那就別相信我好了,」他氣惱地說,「我相信我自己,這就夠了。」

「你又錯了,」她說,「你並不相信你自己。你並不完全相信你自己說的話。你並不真地需要這種結合,否則你就不會大談特談這種結合,而是應該去得到它。」

他一時間無言以對,愣住了。

「怎麼得到?」他問。

「僅僅通過愛。」她挑釁般地回答。

他在憤怒中沉默了一會兒說:

「告訴你吧,我不相信那樣的愛。你想讓愛幫助你達到利己的目的,你認為愛是起輔助作用的,不僅對你,對誰都如此。我討厭這個。」

「不,」她叫,著象一條眼鏡蛇那樣仰起頭,目光閃爍著。

「愛是一種驕傲,我要的是驕傲。」

「驕傲與謙卑,驕傲與謙卑,我瞭解你,」他冷冰冰地反駁道。「前倨後恭,再由謙卑到倨傲——我瞭解你和你的愛。

驕傲與謙卑在一起跳舞。」

「你真確信你知道我的愛是什麼嗎?」她有點生氣地諷刺道。

「是的,我相信我知道。」他說。

「你過分自信了!」她說,「你這麼自信,怎麼就一貫正確呢?這說明你是錯的。」

他不語,深感懊惱。

他們交談著,鬥爭著,到最後他們都對此厭倦了。

「跟我講講你自己的情況和你家人的情況吧。」他說。

於是她對他講起布朗溫家的人,她母親,她的第一個戀人斯克裡賓斯基以及她與斯克裡賓斯基關係破裂後的經歷,他默默坐著聽她娓娓道來,似乎懷著敬意在聽。她講到傷心處,臉上顯出難言的苦相,那表情使她的面龐更楚楚動人。他似乎被她美麗的天性所溫暖,他的心感到欣慰。

「莫非她真可以信誓旦旦一番?」他懷著一腔激情這樣思忖著,但不抱任何希望,因而心裡竟漫不經意地自顧笑起來。

「看來咱們都很苦啊。」他嘲諷般地說。

她抬眼看看他,臉上禁不住閃過按捺不住的狂喜,眼中亮起一道奇異的光芒。

「誰說不是啊!」她不管不顧地高聲叫著。「這有點荒謬,不是嗎?」

「太荒謬了,」他說,「痛苦讓我厭透了。」

「我也一樣。」

看著她臉上那滿不在乎的嘲諷神情,他幾乎感到害怕了。這個女人上天可以上致穹頂,入地獄可以入到最底層,他原是錯怪她了,這樣一位放任恣肆的女子,有著無可阻擋的破壞力,太危險了,真讓他害怕。可他心裡又禁不住笑了。

她走過來把手放在他肩上,一雙閃爍著奇異金光的眼睛盯著他,那目光很溫柔,但掩飾不住溫情後面的魔光。

「說一句你愛我,說‘我的愛’對我說一句吧。」她請求道。

他也盯著她,看著她。他的臉上露出嘲諷的表情。

「我是很愛你,」他陰鬱地說,「可我希望這是另一種愛。」

「為什麼?為什麼?」她低下頭,神采奕奕的臉對著他追問。「難道這還不夠嗎?」

「我們獨往獨來更好。」他說著摟住她的腰。

「不,我們不要獨往獨來。」她用充滿情慾的聲音屈從道,「我們只能相愛。對我說‘我的愛’,說呀,說呀。」

她說著摟住他的脖子。他擁抱著她,溫柔地吻著她,似愛、似調侃、似順從地喃言道:

「好——我的愛——我的愛。有愛就足夠了。我愛你——

我愛你。我對別的東西膩透了。」

「是嘛,」她喃言著,柔順地偎在他懷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