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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兔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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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她走上小徑,她專心致致地跟在他身後走著,隨後溫妮弗萊德也跟了上來,法國女教師在最後面磨磨蹭蹭地跟著走。他們在四下裡蔓延著的喇叭舌草前停住了腳步。

「這太漂亮了!」戈珍著了迷似地看著花兒大叫。她對花草那種激情的崇拜奇怪地撫慰著他的神經。說著她彎下腰用纖細的手指優雅地撫摸著喇叭花兒。看到她這樣愛花兒,他感到很愜意。當她直起腰,她那雙花一樣美麗的大眼睛火辣辣地看著他。

「這是什麼花兒?」她問。

「牽牛花一類的吧,我想是。」他說,「我並不太懂。」

「這種花兒對我來說太陌生了。」她說。

他們假作親暱地站在一起,心裡都很緊張。他是愛她的。

她注意到法國女教師就站在附近,象一隻法國甲蟲一樣觀察著、算計著什麼。她帶溫妮弗萊德走開了,說是去找俾斯麥。

傑拉德目送她們遠去,目不轉睛地看著戈珍那柔韌,嫻靜的體態,豐滿的上身穿著綢開士米外套。她的身體一定是豐腴、光滑、柔軟的。他太欣賞她了,她是那麼令人渴望,那麼美。他只是想接近她,只想這樣,接近她,把自己給她。

同時他敏感地注意到了法國女教師那衣著整潔、脆弱的身姿。她象一種高傲、長著細腿的甲蟲高高地站立著,她閃光的黑衣十分合時宜,黑髮做得很高、很令人羨慕。她那種完美的樣子多麼令人生厭!他討厭她。

可他的確崇拜她。她十分合時宜。令他惱火的是,當克里奇家人還在喪期時,戈珍竟身穿鮮豔的衣服來了,簡直象一隻——!他盯著她抬腿離開地面,她的腕踝處露出淺黃色的襪子,她的衣服是深藍色的。可他又不禁感到欣喜,很欣喜。他感到她的衣著是一種挑戰——對整個世界的挑戰。於是他看著喇叭花笑了。

戈珍和溫妮弗萊德從屋中穿過來到後院,那兒有馬廄和倉庫,四下裡一片寂靜,荒涼。克里奇先生駕車出去了,馬伕正在為傑拉德遛馬。兩個姑娘走到牆角里的一間小棚子那兒去看那隻黑白花兔。

「太漂亮了!看它在聽什麼呢!它顯得多傻呀!」她笑道:「我們就畫它聽聲音的樣子吧,它聽得多認真呀,是嗎,親愛的俾斯麥?」

「我們可以把它弄出來嗎?」戈珍問。

「它太強壯了。它真的十分有勁兒。」她偏著頭,不信任地打量著戈珍說。

「但我們可以試試,不行嗎?」

「可以,你願意就試試吧。不過它踢人可疼了。」

她們取來鑰匙開門。兔子開始在棚子裡蹦跳著打起轉來。

「它有時抓人抓得可厲害了,」溫妮弗萊德激動地叫道,「快看看它,多麼奇妙啊!」兔子在裡面慌慌張張地竄來竄去。

「俾斯麥!」這孩子激動地大叫:「你多麼可怕啊!你象個野獸。」溫妮弗萊德有點恐懼地抬頭看看戈珍。戈珍的嘴角上掛著嘲諷的笑。溫妮發出無比激動的怪叫聲。「它安靜了!」看到兔子在遠處的一個角落裡蹲著她叫了起來。「咱們現在就把它弄出來不好嗎?」她怪模怪樣地看著戈珍喃言著,慢慢湊了過來。

「咱們這就把它弄出來吧?」她說著調皮地笑了。

她們開啟了小棚子的門。那隻強壯的大兔子安靜地蜷伏著,戈珍伸進胳膊去抓住了它的長耳朵。兔子張開爪子扒住地面,身體向後縮著。它被戈珍往外拖著,爪子抓著地發出刺耳的聲響。它被舉到空中,身體劇烈地抽動著,就象鞦韆一樣蕩著。最後戈珍終於把它摔了出來。戈珍用雙臂抱住它,忙扭過臉去躲避它的抓撓。可這兔子強壯得出奇,她竭盡全力才能抓住它。在這場搏鬥中她幾乎失去了意識。

「俾斯麥,俾斯麥,你太可怕了,」溫妮弗萊德有點害怕地說,「快把它放下,它是一頭野獸。」

戈珍被她懷抱中這頭暴風雨般的東西驚呆了。她緋紅了臉,怒火中燒。她顫抖著,就象暴風雨中的小屋,完全被征服了。這場全無理智、愚蠢的搏鬥令她感到惱火,她的手腕也被這隻野獸的爪子抓破了,她的心變殘酷了。

正當她試圖抱住要從她懷中竄開的兔子時,傑拉德來了。

他敏感地看出她心中憋著火兒。

「你應該叫個僕人來替你做這件事。」他說著急忙趕上前來。

「哦,它太可怕了!」溫妮弗萊德有點發瘋地叫道。

他強壯的手顫抖著揪住兔子耳朵把它從戈珍手中抱了出來。

「它太強壯了,」戈珍高聲叫著,象一隻海鷗那樣,聲音奇怪,一心要報復。

兔子全身縮成一團竄了出去,身體在空中形成彎弓型。它真有點魔氣。戈珍看到,傑拉德渾身緊張,眼中一片空白。

「我早就瞭解這類叫花子。」他說。

那魔鬼般的野獸又一次跳到空中,看上去就象一條龍在飛舞,難以想象地強壯、具有爆發力。然後它又停了下來。傑拉德全身憋足了力氣,劇烈地顫抖著。突然他感到一股怒火燒遍全身,閃電般地用一隻手魔爪一樣地抓住兔子的脖子。立時兔子發出一聲死亡般可怕的尖叫。它劇烈地扭動著全身,抽搐著撕扯傑拉德的手腕和袖子,四爪旋風般舞動著,露出白白的肚皮。傑拉德揪著它旋了一圈,然後把它緊緊夾在腋下。

它屈服了,老實了。傑拉德臉上露出了微笑。

「你不要以為一隻兔子有多大的力氣。」他看著戈珍說。他看到,戈珍蒼白的臉上嵌著一雙夜一樣黑的眼睛,她看上去有幾分仙氣。一陣搏鬥後兔子發出的尖叫聲似乎打破了她的意識,他看著她,臉上熾烈的光芒凝聚了起來。

「我並不真喜歡它,」溫妮弗萊德嘟噥著。「我可不象關心魯魯一樣關心它。它真可惡。」

戈珍清醒過來以後尷尬地笑了。她知道自己露餡兒了。

「難道兔子尖叫時都那麼可怕嗎?」她叫著,尖尖的聲音很象海鷗的叫聲。

「很可怕。」他說。

「反正它是要讓人拖出來的,它幹嗎那麼傻乎乎地不出來?」溫妮弗萊德試探地摸著兔子說。兔子老老實實地讓他夾在腋下,死了一樣地紋絲不動。

「它沒死吧,傑拉德?」她問。

「沒有,它應該活。」

「對,它應該!」溫妮突然很開心地叫。然後她更有信心地摸著兔子說:「它的心跳得很快,它多好玩呀,真的。」

「你們想帶它去哪兒?」傑拉德問。

「到那個綠色的小院兒裡去。」她說。

戈珍好奇地打量著傑拉德,她的目光黯淡了,她以某種陰間的知識感知著傑拉德,幾乎象只動物在乞求他,可這動物最終會戰勝他。他不知對她說什麼好。他感到他們雙方相互象魔鬼一樣認識了。他感到他應該說些什麼來掩蓋這一事實。他有力量去點燃自己的神經,而她就象一隻柔軟的接受器,接收他熾烈的火焰。他並不那麼自信,時時感到害怕。

「它傷著你了嗎?」他問。

「沒有。」她說。

「它是一隻沒有理智的野獸。」他扭過頭去說。

他們來到小院跟前。小院紅磚圍牆的裂縫中開著黃色的草花兒。院子裡長著柔軟的青草,小院地面平整,上空是一片藍瓦瓦的春天。傑拉德把兔子一抖放到草裡去。它靜靜地蜷縮著,根本就不動窩兒。戈珍有點恐懼地看著它。

「它怎麼不動啊?」她叫著。

「它服氣了唄。」他說。

她衝他笑笑,那種不無善意的笑容使她蒼白的臉都縮緊了。

「它可真是個傻瓜!」她叫道,「一個令人厭惡的傻瓜!」她話語中報復的口吻令傑拉德發抖。她抬頭看看他的眼睛,暴露了她嘲弄、殘酷的內心。他們之間結成了某種同盟,這種心照不宣的同盟令他們害怕。他們兩人就這樣捲入了共同的神秘之中。

「它抓了你幾下?」他說著伸出自己被抓破的白皙但結實的前臂。

「真可惡啊!」她目光畏懼,紅著臉說:「我的手沒事。」

她抬起手,光滑白嫩的手上有一道深深的紅疤。

「真是個魔鬼!」他吼道。他似乎從她光滑白嫩的手臂上那長長的紅疤中認識了她。他並不想撫摸她,但他要有意識地迫使自己去撫摸她。那長長的紅疤似乎從他的頭腦中劃過,撕破了他意識的表面,讓永恆的無意識——難以想象的彼岸的紅色氣息——猥褻侵入。

「傷得不厲害吧?」他關切地問。

「沒什麼。」她說。

突然那隻象嫻靜的小花兒般蜷縮著的兔子還陽了。它象出膛的子彈跳將出去,在院子中一圈又一圈地跑著,象一顆流星一樣轉著圈子,令人們眼花繚亂。他們都呆呆地看著兔子,莫名其妙地笑著。那兔子似乎被什麼咒語驅使著,象一陣暴風雨在舊紅牆下旋轉飛奔著。

突然,它停下在草叢中蹣跚了幾下,然後蹲下來思索,鼻翼歙動著就象風中飄動著的一根絨毛。它思索了片刻,除開黑眼睛有意無意地瞟了他們一眼,然後它開始靜靜地向前蹣跚而去,飛快地啃吃青草。

「它瘋了,」戈珍說,「它絕對是瘋了。」

傑拉德笑了。

「問題是,」他說,「什麼叫瘋?我才不信兔子會瘋。」

「你不認為它是瘋了嗎?」她問。

「不。兔子就是這樣。」

他臉上露出一幅猥褻的笑容。她看著他,知道他是進攻型的人,如同她也是進攻型的人一樣。這一點令她不愉快,一時間她心裡很不痛快。

「我們之所以不是兔子,這得感謝上帝。」她尖著嗓門說。

他臉上的笑容凝聚了起來。

「我們不是兔子嗎?」他凝視著她。

她的表情緩和下來,有點猥褻地笑著。

「啊,傑拉德,」她象男人一樣粗著嗓子緩緩地說。「都是兔子,更有甚之。」她漠然地看著他。

他似乎感到她又一次打了他一記耳光——甚至覺得她用力地撕裂了他的胸膛。他轉向一邊不看她。

「吃,吃,我的寶貝兒!」溫妮弗萊德懇求著兔子並爬過去撫摸它。兔子蹣跚著躲開她。「讓媽媽摸摸你的毛兒吧,寶貝兒,你太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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