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三個火槍手(三劍客)》小說信息

第20章 旅途(第1頁,共2頁)

字體:

早晨兩點鐘,我們的四位冒險家從聖德尼門出了巴黎。四下裡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們默默地走著,都不自覺地受到黑暗的影響,覺得彷彿到處都有伏兵。

直到曙光初露,他們才開始講話;隨著朝陽升起,快樂也回來了:就像戰鬥的前夕,一顆顆心怦怦直跳,眼睛裡含著笑,他們覺得就像對永訣的人生,真是值得留戀。

然而,這隊旅行者的外貌,十分令人生畏:火槍手們的黑馬,他們的軍人氣派,以及這些高貴的戰友們行進中佇列整齊的騎兵習慣,無不暴露了他們嚴加掩飾的身份。

跟在後面的四個跟班也都全副武裝。

早晨八點鐘光景,他們順利地抵達了尚蒂利。該吃早飯了。他們看見一家客店的招牌上,畫著聖徒馬丹將自己的斗篷的一半給一個窮人遮身,便走到這家客店前下馬,吩咐跟班們不要卸下馬鞍子,以備隨時出發。

他們進到客堂裡,圍著餐桌坐下。

一位從達馬丹那條路來的紳士,與他們同坐在一桌用早餐。他同這幾位旅伴寒暄,這幾位也同他寒暄;他舉杯祝這幾位身體健康,這幾位也向他舉杯還禮。

但是,當穆斯克東跑來說馬已經備好了,四位旅伴站起準備離開餐桌時,陌生人卻向波託斯建議為紅衣主教的健康乾杯。波託斯回答說,他很樂意,如果對方願意為國王的健康乾杯的話。陌生人大聲說,除了紅衣主教閣下,他不知道還有誰是國王。波託斯罵他醉鬼,那人就拔出了劍。

「你做了件蠢事。」阿託斯說,「現在無論如何不能退讓啦。

殺掉這傢伙,然後儘快趕上我們。」

其他三個人躍身上馬,疾馳而去。波託斯對他的敵人說,他要使出他最拿手的劍術,把他全身刺滿窟窿。

「少了一個!」走出五百步,阿託斯說道。

「為什麼那個人偏偏找上波託斯,而沒找上別人呢?」阿拉米斯問道。

「因為波託斯說話的聲音比我們都高,那人把他當成頭兒了。」達達尼昂說。

「我就說這個加斯科尼小青年是個智囊嘛。」

幾個旅伴繼續趕路。

他們在博韋停了兩小時,一是讓馬喘喘氣,二是等待波託斯。兩個鐘頭過去了,既沒見波託斯趕來,也沒有他的一點音訊,他們只好繼續趕路。

離博韋一法裡的一個地方,道路夾在兩個陡坡之間,路面的石板被掀掉了。他們看見十來個人在那裡挖坑,清除車轍裡的泥濘。

阿拉米斯怕那些人挖得四濺的泥巴弄髒馬靴,便沒好氣地斥責他們。阿託斯想阻止他,但已經太遲了。那些工人開始嘲笑幾個旅伴。他們的放肆無禮甚至使阿託斯也頭腦變得不冷靜,催動坐騎向他們之中的一個衝過去。

於是,那些人全都退到溝邊,每人拿起一支火槍。結果我們這七位旅行者成了名副其實的槍靶子。阿拉米斯的肩膀被一顆子彈打穿;穆斯克東也中了一顆,嵌進了腰下部的肌肉裡。不過,只有穆斯克東從馬背上摔了下去,倒不是他傷得很嚴重,而是因為他見不得傷口,大概他覺得自己的傷比實際上要危險。

「中埋伏啦。」達達尼昂說,「別還擊,快走吧。」

阿拉米斯儘管受了傷,還是拼命抓住馬鬃,讓馬馱著同其他人一塊跑。穆斯克東的馬也跟了上來,背上沒有馱人,跟著隊伍奔跑。

「這樣我們倒是有一匹替換的馬了。」阿託斯說。

「我更希望有頂帽子,」達達尼昂說,「我的帽子被一顆子彈打飛了。天哪,還算幸運,我帶的信沒藏在帽子裡。」

「這倒是。」阿拉米斯說,「不過等會兒可憐的波託斯經過那裡時,一定會被他們打死的。」

「波託斯如果還活著,現該趕上我們了。」阿託斯說道,「我認為那個醉鬼一到決鬥場地,酒就醒了的。」

雖然馬都很疲勞,再堅持不了多久它們恐怕都跑不動了,但他們還是賓士了兩個鐘頭。

幾個旅行者抄了一條近便的小路,希望這樣可以減少麻煩。可是,走到傷心鎮,阿拉米斯說他再也不能朝前走了。的確,阿拉米斯這個人,別看他那樣風度翩翩,彬彬有禮,也真夠勇敢頑強的,否則根本跑不到這裡。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必須有人扶著,他在馬背上才能坐穩。到了一家小酒店前面,兩個夥伴把他扶下馬,並且給他留下了巴贊。路上發生遭遇戰,這個跟班除了礙手礙腳,一點用處也沒有。其他人重新上路,希望趕到亞眠去過夜。

他們再上路的時候,只剩下兩個主人加上格里默和普朗歇兩個僕人了。阿託斯說道:

「他媽的!老子再也不上他們的當了。從這裡到加萊,我絕不再開口,也不拔劍了。我發誓……」

「別發誓啦,」達達尼昂說,「還是快跑吧,只要馬還跑得動。」

他用刺馬錐刺馬肚子,馬兒受到狠狠的刺激,又來勁兒了。他們半夜到亞眠,在金百合花客店前面下了馬。

店主看上去是天底下最老實的人。他一手端著蠟燭,一手摘下棉布小帽,迎接幾位旅客。他想把兩位旅客分別安置在兩個舒適的房間裡,可惜那兩個房間位於客店的兩頭,達達尼昂和阿託斯拒絕了。店主說,那可就沒有適合兩位大人住的房間了。兩位旅客說他們可以合住一個房間,只要在地板上給他們扔兩床墊子就成。店主說這不成,但他們非堅持這樣住不可,於是只好尊重他們的意願。

他們剛把床鋪好,從裡面將門頂嚴,突然聽見有人敲朝院子的護窗板。他們問是誰,聽出是兩個跟班的聲音,才開啟窗戶。

果然是普朗歇和格里默。

「馬由格里默一個人照看就夠了。」普朗歇說,「如果兩位先生同意,我打橫睡在你們的門口。這樣,你們就放心誰也靠不到你們身邊了。」

「那麼,你睡在什麼東西上呢?」達達尼昂問道。

「這就是我的床。」普朗歇說。

他指指一捆麥秸。

「你來吧。」達達尼昂說,「你說得對。這個店主那副模樣我覺得不對頭,顯得太殷勤了。」

「我也覺得不對勁。」阿託斯說。

普朗歇打窗戶裡爬進房間,橫躺在門口,格里默則跑進馬廄關起門來睡,保證早晨五點鐘他和四匹馬全都作好上路的準備。

這一夜相當平靜。早晨兩點鐘,有人試圖開門,但普朗歇被驚醒了,叫道:「什麼人?」門外的人回答說走錯了門,就離開了。

早晨四點鐘,馬廄裡傳出一陣吵鬧聲,原來是格里默想叫醒幾位馬伕,他們就揍他。兩位旅客開啟窗戶,只見那位可憐的跟班失去了知覺,腦袋被叉子柄豁開了一條口子。

普朗歇下到院子裡準備給馬套鞍子,發現馬腳都跛了。只有穆斯克東那一匹腳沒有跛。這匹馬昨晚五、六個小時沒有馱人,本來還可以繼續趕路的,可是請來為店主的馬放血的獸醫,卻不可思議地弄錯了,給它放了血。

情況變得令人不安。這接二連三的事故,也許是偶然的巧合,但也很可能是某種陰謀的結果。阿託斯和達達尼昂出了房間。普朗歇打算去附近打聽能否買到三匹馬,一齣客店,就看見門外拴著鞍具齊備,矯健雄壯的兩匹駿馬。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他打聽馬的主人哪兒去了,人家告訴他,馬的主人昨晚在店裡過夜,現在正同店主在結賬。

阿託斯下樓以後也去付賬,達達尼昂和普朗歇站在臨街的大門口等他。店主在後面的一間矮屋子裡,有人請阿託斯去那裡。

阿託斯毫無戒心進了那個房間,掏出兩個比斯托爾付賬。店主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桌子的一個抽屜是開著的。他接過阿託斯遞給他的錢,放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突然嚷嚷說錢是假的,揚言要把阿託斯連同他的夥伴,作為偽幣制造犯抓起來。

「真是怪事!」阿託斯進逼上前說道,「老子要割掉你的耳雜。」

這時,從旁門進來四個全副武裝的人,撲向阿託斯。

「我上當啦!」阿託斯盡力扯開嗓門喊道,「快跑,達達尼昂!

刺呀,刺馬快跑!」接著他連放兩響手槍,

達達尼昂和普朗歇不等喊第二遍,解開門口的兩匹馬,躍上馬背,用馬刺狠刺馬肚皮,像離弦的箭一般跑了。

「你看見阿託斯怎樣了嗎?」達達尼昂一邊賓士一邊問普朗歇。

「啊!先生,」普朗歇答道,「我看見他兩槍就撂倒了兩個。

透過玻璃門,我好像看見他跟另外兩個鬥上劍了。」

「阿託斯真是一條好漢!」達達尼昂喃喃道,「一想到要拋下他,真叫人難過!不過,前面幾步遠,也許有人埋伏好了在等我們呢。前進,普朗歇,前進!你是好樣兒的。」

「我對您說過,先生,」普朗歇說,「庇卡底人嘛,要在實踐中才能看出他們的本色。再說,這一帶是我的故鄉,這激勵了我。」

主僕二人更狠地刺馬,一口氣就跑到了聖奧梅爾。他們怕出意外,將韁繩挽在手臂上,讓馬喘喘氣,自己就站在街邊吃了點東西,吃完之後又立即上路。

走到距加萊城門還有百十來步的地方,達達尼昂的馬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辦法讓它起來了,它的鼻子和眼睛直流血。

只剩下普朗歇的馬了,但也沒有辦法讓它再前進。

幸好,正如剛才所說,他們距加萊城門只有百十來步遠了,便將兩匹馬留在大路邊,朝港口跑去。普朗歇叫主人注意,在他們前頭五十來步遠,有一位帶著跟班的紳士。

他們迅速趕上那位紳士。那位紳士看上去有急事,馬靴上全是塵土,詢問是否馬上可以渡海去英國。

「本來再容易不過了。」一艘正準備張帆的船上的船家說,「可是今天早上來了一道命令,沒有紅衣主教的特別許可證明,不準放行一人。」

「我有許可證明,」紳士說著掏出一紙公文,「您看。」

「請去找港務監督簽字,」船家說,「然後請賞光來乘我這條船。」

「港務監督在哪兒?」

「在他的別墅裡。」

「他的別墅在什麼地方?」

「離城四分之一法裡。瞧,在這裡就望得見,那座山丘腳下那棟石板蓋的房子就是。」

「很好!」紳士說道。

他帶著跟班,向港務監督的別墅走去。

達達尼昂和普朗歇與他拉開五百步的距離跟在後面。

一齣了城,達達尼昂便加快了腳步,在紳士要進入一片小樹林子的時候趕上了他。

「先生,」達達尼昂對紳士說,「您好像有急事。」

「急得不得了,先生。」

「這真叫我失望,」達達尼昂說,「因為我也有急事,想請您幫個忙。」

「幫什麼忙?」

「讓我頭一個去辦。」

「辦不到,」紳士說,「我四十四小時走了六十法裡,必須在明天中午趕到倫敦。」

「我四十小時趕了同樣多路,而且必須在明天早上十點鐘趕到倫敦。」

「很抱歉,先生,不過我是頭一個到的,豈能第二個去辦。」

「很抱歉,先生,不過我是第二個到的,非頭一個去辦不可。」

「我是為國王效勞。」紳士說。

「我是為自己辦事。」達達尼昂說。

「看來您是故意找茬兒。」

「那還用說,就是要找您的茬兒。」

「您要怎樣?」

「您可想知道?」

「當然。」

「好吧,我要您身上所帶的那張許可證,因為我沒有,而又必須有。」

「我想您是開玩笑吧。」

「我從來不開玩笑。」

「讓我過去。」

「您過不去。」

「膽大包天的年輕人,我會敲掉您的腦袋。喂!呂班!拿我的手槍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