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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火槍手的集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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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阿託斯所料,稜堡內只躺著十二三具屍體,法國人和拉羅舍爾人各佔其半。

「各位,」阿託斯說;當格里默前去安排餐桌時,他擔任起車次出征的指揮,「咱們開始收集槍枝彈藥,而且我們可以邊幹邊談。這些先生們,」他指著屍體又說道,「他們是不會聽見我們說話的。」

「待我們搜查後,確證他們的袋子裡一無所有,」波託斯說,「我們總可以將他們扔進壕溝吧。」

「對,」阿拉米斯說,「但那是格里默的差事。」

「啊!要是那樣,」達達尼昂說,「那就讓格里默去搜,再由他把屍體扔到牆外去。」

「要把這些屍體保管好,」阿託斯說,「他們會為我們服務的。」

「這些死人也能為我們服務?」波託斯問,「哎呀,你瘋了,親愛的朋友。」

「不要輕率地下斷論,福音書和紅衣主教都是這麼說的,」

阿託斯回答說;「有多少支火槍,先生們?」

「十二支,」阿拉米斯答道。

「有多少顆子彈?」

一百來發。」

「咱們正好需要這麼多!裝槍吧!」

四位朋友都動手裝起槍來。當他們裝完最後一支槍時,格里默示意早餐已經備好。

阿託斯總是以手勢作答,表示事情辦得不錯,並指給格里默一座錐形建築物,格里默明白他該到那兒去站崗。但為了減少警戒的無聊,阿託斯允許他帶一塊麵包,兩塊排骨和一瓶葡萄酒。

「現在,大家用餐,」阿託斯說。

四位朋友一起坐到地上,像土耳其人或成衣匠那樣,一個個盤著雙腿。

「啊!」達達尼昂說,「既然你現在不再擔心有人聽見,我希望你馬上給我們講講你的秘密吧,阿託斯。」

「但願我能給各位同時帶來快樂和光榮,先生們,」阿託斯說,「我讓你們作了一次美好的旅行;這兒擺上一席最饒有風味的早餐,那兒有五百人瞅著,透過碉堡的槍眼,你們會看見他們。這些人不是把我們當成瘋子,就是當成英雄,但不管哪一種,都是兩類頗為相似的傻瓜。」

「可是那個秘密呢?」達達尼昂問。

「那秘密嗎,」阿託斯說,「就是昨天晚上我看見了米拉迪。」

達達尼昂正舉杯到嘴邊,但一聽到米拉迪這個名字,他的手厲害地抖了起來,他不得不將酒杯放回地上,以免灑掉杯中物。

「你看見你妻……」

「請嘴下留情!」阿託斯打斷說,「你忘記啦,親愛的?這兩位朋友不像你,他們對我家事的秘密都不瞭解;我是看見了米拉迪。」

「在哪裡?」達達尼昂問。

「距這兒大約兩法裡,在紅鴿舍客棧。」

「要是這樣,我就完蛋了。」達達尼昂說。

「不,還不完全是這樣,」阿託斯又說,「因為這時刻,她大概已經離開法國海岸了。」

達達尼昂鬆了一口氣。

「可是說到底,」波託斯問道,「那個米拉迪究竟是什麼人?」

「一個迷人的女人,」阿託斯一邊嚐嚐酒面上的泡沫一邊說,「混蛋店老闆!」他突然嚷起來,「他給我們昂儒酒充香檳,以為我們好矇騙!是的,」他又繼續說,「一個迷人的妖女呀,她對我們的朋友達達尼昂曾經有過情,不知達達尼昂怎樣讓她丟醜了,她又竭力向達達尼昂報起仇來,一個月前,她想派人用火槍幹掉他,一個星期前,她又想法設法要毒死他,而昨天,她又向紅衣主教提出要他的頭。」

「怎麼!她向紅衣主教提出要我的頭?」達達尼昂嚇得滿臉蒼白地叫起來。

「這事不假,」波託斯說,「就像福音書上說的一樣;我曾親耳聽過。」

「我也聽說過,」阿拉米斯說。

「這麼說,」達達尼昂垂頭喪氣地說,「再長久鬥下去也徒勞,還不如我自己朝腦袋開一槍一了百了呢!」

「不到最後決不幹這種蠢事,」阿託斯說「因為把事做絕了是無法補救的。」

「有了這樣的仇敵,」達達尼昂說,「我是永遠逃不掉的。先是那個我不認識的默恩人;其次是被我刺過三劍的瓦爾德;再其次是被我戳穿秘密的米拉迪;最後還有紅衣主教,是我讓他的復仇擱淺了。」

「好啦!」阿託斯說,「他們全加起來就四個人,而我們也是四個人,正好一對一。注意!如果我們相信格里默向我們打的手勢,我們馬上就要同大批人馬乾仗了。有什麼事,格里默?鑑於局勢嚴峻,我允許你說話,朋友,但請你簡明扼要。你看到什麼啦?」

「一批隊伍。」

「有多少人?」

「二十個人。」

「都是什麼人?」

「十六個工兵,四名步兵。」

「離這兒有多遠?」

「五百步。」

「好,我們還有時間吃完這隻雞,為你健康乾一杯,達達尼昂!」

「祝你健康!」波託斯和阿拉米斯也齊聲道。

「那我就領了,祝我健康!雖然我不相信你們的祝願對我能有什麼用。」

「怎麼這樣說!」阿託斯說,「穆罕默德信徒說得好,天主是偉大的,未來掌握在他手裡。」

說完,阿託斯一口乾完杯中酒,將空杯放在身旁,懶洋洋地站起身,隨手拿起一支槍,走到碉堡的一個槍眼前。

波託斯、阿拉米斯和達達尼昂照例行事。格里默則受命跟在四個朋友身後等著裝子彈。

霎時過後,他們看到那隊人馬出現了,正沿著堡壘和城市之間彎彎曲曲的交通溝壕走過來。

「乖乖!」阿託斯說,「二十來個人又拿鎬,又拿钁頭又扛鍬來對付我們,費這麼大勁值得嗎!格里默只要打個手勢讓他們滾開,我相信他們會讓我們太平的。」

「我表示懷疑,」達達尼昂仔細觀察一下說,「因為他們雄糾糾地朝這邊走來了。而且除了工兵還有四名步兵和一名班長,他們全都帶著火槍的。」

「因為他們沒有看到我們,」阿託斯說。

「唉!」阿拉米斯說,「坦率地講,我真厭惡向這些城裡的可憐蟲開槍。」

「好蹩腳的教士,」波託斯說,「竟可憐起異教徒!」

「說實話,」阿託斯說,「阿拉米斯講的有道理,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你要幹什麼蠢事?」達達尼昂厲聲道,「你去也是讓自己白挨槍子,親愛的。」

可是阿託斯對此忠告置若罔聞,他一手提槍,一手拿著帽子,登上了圍牆的缺口。

「先生們,」阿託斯對士兵和工兵們一邊禮貌地致意一邊喊話道;對方對他的出現感到異常驚訝,一個個在距稜堡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來,「先生們,我的幾位朋友和我本人,正在稜堡中用早餐。因此各位十分明理,沒有什麼比用早餐受到打擾更令人不快;所以,如果諸位來這裡確有公幹,我們有請諸位等我們用完早餐,或者稍晚些再來亦可,除非你們突然良心發現,有意脫離叛黨,過來和我們為法蘭西國王的健康舉杯共飲。」

「當心,阿託斯!」達達尼昂叫道,「難道你沒有看見他們向你瞄準嗎?」

「看見了,看見了,」阿託斯回答說,「他們都是瞄不準的小市民,絕對不會打中我。」

果然,俯仰間,四支槍同時拉響了,撞扁的鉛彈落在他四周,但沒有一顆打中他。

幾乎與此同時,這邊四支槍也向對方發出了回擊,他們比挑釁者打得準,三個士兵頹然倒地,一個工兵負傷掛彩。

「格里默,再拿支槍!」阿託斯堅守著缺口命令道。

格里默立刻執行。另三位朋友也各自裝著槍;第一陣齊射過後,緊接著發出第二次齊射,敵方班長和兩位工兵斃命倒地,剩下的隊伍落荒而逃。

「嘿,諸位,主動出擊,」阿託斯說。

四位朋友衝出工事,一直深入到戰場,蒐集了敵兵的四支火槍和班長的指揮短矛;他們相信,逃跑了計程車兵非得跑到城邊才會停下,於是便帶著戰利品打道回堡。

「格里默,把槍支重新裝好子彈,」阿託斯命令說,「諸位,我們接著用早餐,繼續我們的談話。當時我們談到什麼地方啦?」

「我記得,」達達尼昂說;他對米拉迪要走的路線極在意。

「她要去英國,」阿託斯說。

「目的是什麼?」

「目的是親自暗殺或派人暗殺白金漢。」

達達尼昂發出一聲感嘆,感嘆中夾著驚訝和憤怒。

「多麼卑劣!」他大叫道。

「哦!至於這件事,」阿託斯說,「我請你相信,我毫不擔心。格里默,」他繼而說道,「你把槍已經裝好,現在請將班長的指揮短矛拿來,繫上一塊餐巾,豎在稜堡頂上,好讓拉羅舍爾的那些叛逆者瞧瞧,他們是在和國王勇敢而忠誠的戰士交鋒。」

格里默悉聽咐吩。片刻過後,一面白旗在四位朋友的上空迎風招展;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向懸掛的白旗表示致意;營地半數人都在憑欄觀看。

「怎麼!」達達尼昂接著說,「米拉迪親自動手或派人去殺白金漢,你對此毫不擔心;可是公爵是我們的朋友呀。」

「公爵是英國人,公爵要打的是我們,她要把公爵怎麼樣隨她的便,我對待他就像這隻空酒瓶。」

阿託斯說著將他手裡的酒瓶一滴不剩地倒在自己的酒杯裡,隨後將空酒瓶甩出離他十五、六步遠的地方。

「等一等,」達達尼昂說,「我不能就這樣放棄白金漢;他曾送給我們不少匹好馬呀。」

「尤其又送了非常漂亮的馬鞍子,」波託斯補充說;這時他正把自己馬鞍的飾帶系在大氅上。

「再說,」阿拉米斯接話說,「上帝要的是皈依,並不是非要罪人去死。」

「阿門,」阿託斯說,「倘若你們對這事感興趣,我們以後再談;而在當時我最關心的,而且我相信你將來一定會理解我的舉動的,達達尼昂,就是要把那個女人強行讓紅衣主教簽字的空白證書弄到手;否則她有了那玩意兒,就可以不受制裁地將你,或許連我們一起幹掉的。」

「這麼說,那個女人難道是個妖魔?」波託斯說著將他的盤子遞給正在切雞的阿拉米斯。

「那份空白證書,」達達尼昂疑問道,「那份空白證書還在她手裡?」

「不,已經到了我的手裡;我不說沒有費勁就弄到了手,因為那樣說我就吹牛了。」

「親愛的阿託斯,」達達尼昂說,「我真數不清你救了我多少次命了。」

「當時你就是為了要找那個女人才離開我們的?」阿拉米斯問。

「正是。」

「現在你拿著紅衣主教那份公文嗎?」達達尼昂又問。

「在我這兒,」阿託斯說。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那片珍貴的紙。

達達尼昂伸出難以掩飾的發抖的手開啟它念道:

茲奉本人之命,為了國家的利益,本公文持有者履行了他履行的公事。

黎塞留一六二七年十二月三日

「的確不假,」阿拉米斯說,「這是一份符合手續的赦罪公文。」

「必須撕掉這份公文,」達達尼昂叫道,他似乎在讀著他的死亡判斷書。

「正相反,」阿託斯說,「應當珍貴地儲存好,那怕有人在它上面堆滿金幣,我也不會給他的。」

「那米拉迪現在會怎麼樣?」年輕人問。

「現在嗎?」阿託斯漫不經心地說,「她可能要給紅衣主教寫信,說有個該死的火槍手,名叫阿託斯,搶走了她的安全通行證;就在這同一封信中,她一定會唆使紅衣主教不僅除掉我阿託斯,還要同時除掉他的兩個朋友波託斯和阿拉米斯。紅衣主教一定又想到,這些人就是總要擋他道的那些人;於是在某一天,他會先派人把達達尼昂抓起來,然後為了不使達達尼昂一個人悶的慌,再把我們關進巴士底去陪伴他。」

「啊哈!」波託斯說,「我覺得你在開什麼不吉利的玩笑吧,親愛的。」

「我不是開玩笑,」阿託斯回答說。

「你要知道,」波託斯說,「幹掉那個該死的米拉迪,不會比干掉那些胡格諾派可憐鬼的罪過輕,這些人除了和我們一樣唱聖詩,再沒有犯過別的罪,只是他們用法文唱聖詩,而我們是用拉丁文唱聖詩罷了。」

「教士對此是這麼認為的嗎?」阿託斯不緊不慢地問。

「我要說我同意波託斯的意見,」阿拉米斯說。

「還有我!」達達尼昂說。

「幸好米拉迪離得遠,」波託斯表態說,「因為,我坦率地說,她要是在這兒,我會感到極不舒服。」

「她在英國也好,在法國也好,我都不舒服。」阿託斯說。

「她在任何地方我都不舒服,」達達尼昂接著說。

「可是你既然抓住了她,」波託斯說,「那你為什麼不淹死她,掐死她,吊死她?只有死人才不會還陽的。」

「你以為這樣就成啦,波託斯?」阿託斯慘淡一笑說,這種笑只有達達尼昂才能懂。

「我有個主意,」達達尼昂說。

「說說看,」火槍手們齊聲說。

「拿傢伙!」格里默叫起來。

年輕人立刻站起身向槍支跑去。

這一次走近來的是由二十或二十五人組成的小分隊,而且不再是工兵,而是駐守兵。

「我們還是回營地吧,」波託斯說,「我覺得雙方力量太懸殊。」

「不可能!這有三層理由,」阿託斯說,「第一,我們還沒有吃完早餐;第二,我們還有重要事情要商量;第三,還少十分鐘才到一小時。」

「這樣,」阿拉米斯說,「必須制訂一個作戰計劃。」

「這很簡單,」阿託斯說,「敵人一進入射程我們就開火;如果他們繼續前進,我們就打下去,裝好多少槍我們就打多少槍;倘若敵方剩下的人還想衝上來,我們就讓他們一直進壕溝,那時候,我們再將這保持奇蹟般平衡的掩牆,向他們的頭頂推下去。」

「妙!」波託斯叫道;「確實不假,阿託斯,你是天生的將才,紅衣主教自以為是一個偉大的戰略家,和你一比真是小菜一盤。」

「各位,」阿託斯說,「我請你們少廢話;各人好好瞄準自己的目標。」

「我瞄準我的,」達達尼昂說。

「我負責我的,」波託斯說。

「我也一樣,」阿拉米斯說。

「開火!」阿託斯命令道。

四槍齊鳴,四個敵兵倒地。

頓時敵方戰鼓敲響,小股隊伍邁著衝鋒的步伐頂了上來。

這時,四支火槍一聲接一聲地響了起來,而且顆顆彈無虛發,命中目標。然而這些拉羅舍爾人似乎看出了這幾位朋友勢單力薄,仍是跑步繼續進攻。

又是三槍撂倒了兩個敵人;可是那些活著的人並沒有放慢前進的腳步。

衝到稜堡底下,敵人還剩十二到十五人;最後一陣火力向他們迎面射去,然而沒有擋住他們的衝鋒。他們跳下壕塹,準備攀上缺口。

「喂,朋友們!」阿託斯叫道,「一下子結果他們吧,推牆!

推牆!」

四個朋友加上格里默幫忙,頂著槍管一齊推著厚牆,它宛若受到巨風的襲擊,沿牆基向外傾斜,最後帶著一聲可怕的巨響倒進溝裡,接著傳來一聲慘叫,一幕塵霧升向天空,一切已成定局。

「從第一到末尾,他們統統都被我們壓死了嗎?」阿託斯問。

「沒錯,看樣子都被我們壓死了。」達達尼昂答道。

「不,」波託斯說,「還剩下兩三個正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果然,這批倒霉鬼中有三四個正帶著滿身汙血,慌不擇路地向城裡逃去,這就是小股隊伍剩下的幾個殘兵敗卒。

阿託斯看看懷錶。

「諸位,」他說,「我們在這裡已有一個鐘頭了,現在,這場賭我們打贏了。不過我們要做瀟灑的贏家:而且達達尼昂還沒有將他的主意說出來。」

說完,這位火槍手帶著他慣常的冷靜,又坐到剩餘的早餐前。

「要聽我的主意?」達達尼昂問。

「是呀,你曾說你有個主意,」阿託斯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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