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您是在嘲弄我了……瞧我這麼傷心,您好狠心!”
“一點也不!親愛的夫人,請聽我說:您今年二十歲,身材高大,黑色眼珠,您昂首挺胸,很像我的最年輕的侍從……您明白嗎?很像昨晚那個同金錢白錦緞非常相配的英俊小夥子。”
冉娜漲紅著臉,喊道:“啊!多荒唐的想法,德-比西先生!”
“請聽我說,除了我向您建議的辦法以外別無其他辦法。您同意或者不同意,必須選擇其一。您想不想見一見您的聖呂克?您說吧。”
“啊!我寧願犧牲一切去看他。”
“好吧!我答應您,帶您去看他而不需要您作出犧牲!”
“好是好……不過……”
“啊!我已經跟您說過用什麼方法了。”
“好吧!比西先生,我照您的意思辦,不過請您通知那個小夥子我需要他的一套服裝,我要派我的一個女僕去取。”
“不必。我家裡有的是為這些傢伙參加王太后的第一次舞會準備好的一些新服裝,我派人去拿一套來。我要挑一套最適合您身材的派人送給您;然後您同我在一個約定的地點見面,比方說,今天晚上,在聖奧諾雷街,靠近普魯韋爾街口,然後,從那裡……”
“從那裡去哪兒?”
“當然-!從那裡我們一起到盧佛宮去。”
冉娜笑起來,伸出手給比西。她說道:
“請原諒我的疑心病。”
“非常願意。您給我提供了作一次冒險的機會,這次冒險一定會使整個歐洲哈哈大笑,還是應該我向您道謝才是。”
比西說完就向少婦告辭,回到家裡去作這個“化裝舞會”的準備去了。
傍晚到了約定的時間,比西同聖呂剋夫人在軍曹城門附近相會。如果少婦不是穿著他的侍從的衣服,比西就認不出她來了。她化裝以後顯得十分可愛。他們倆交談了幾句話以後,就向盧佛宮進發。
走到福塞-聖日耳曼-萊塞洛瓦街的盡頭,他們遇見了大隊人馬。這大隊人馬佔據了整個街道,擋住他們的去路。
冉娜害怕了。比西從火炬和火槍上認出了安蒲公爵,其實只從他的有花斑的白馬和他慣常穿著的那件白絲絨斗篷,就可以認出他來。比西口過頭來對冉娜說:
“啊!我的英俊的年輕侍從,您剛才為著怎樣才能進入盧佛宮而發愁,那麼,現在就請您放心吧,您可以堂而皇之地走進去了。”
比西放大喉嚨呼喊安茹公爵:“喂!殿下!”
這喊聲越過空中,儘管有馬蹄聲和人們的低語聲,喊聲也傳到了親王的耳中。
公爵回過頭來,看見比西就非常高興地嚷道:
“是你嗎,比西?我還以為你傷重致死了呢,我到格勒內爾街你的鹿角住宅裡去看過你。”
比西對親王的關注並沒有表示感謝,他說道:“說實話,殿下,如果我沒有死,這並不是任何人的錯,只不過是我自己的錯。真的,殿下,您把我塞進十面埋伏的圈子裡,把我扔在非常有利的位置上。昨天在聖呂克的舞會上簡直是四面八方都隱藏著殺機,只有我一個人是安茹派的人,我敢發誓,他們差點兒就使我流盡身體內的血。”
“憑死亡發誓!比西,對你的血,他們要以很高的代價償還,我要他們一滴一滴地償還。”
比西又用他平日自由隨便的口氣接下去說:“是的,您說是這麼說,可是您隨便遇到他們當中的什麼人,您就會對他微笑。即使微笑也罷,您還向他們露出牙齒,可是您的嘴唇閉得太緊,顯不出兇相。”
親王馬上說道:“好吧!你陪我到盧佛宮去,你等著瞧吧。”
“我等著瞧什麼,殿下?”
“你瞧我怎樣對我的哥哥說話。”
“請聽我說,殿下,我不會到盧佛宮去自討沒趣。這種事,只適合於國王的兄弟和嬖倖們去做。”
“放心吧,我把這件事記在心上就是。”
“您能答應我一定給我很好地賠禮道歉嗎?”
“我保證使你滿意。我看你還在懷疑吧?”
“不,殿下,我是深知殿下為人的。”
“來吧,聽我的話;我們一路上可以詳談。”
比西湊近伯爵夫人的耳邊說:“您的事情有著落了。他們一對好兄弟之間互相憎恨,會有一場大吵大鬧,您就可以趁這機會去找您的聖呂克了。”
公爵問道:“怎麼樣!你拿定主意了嗎?還要不要我以親王的身份向你保證?”
比西說道:“啊!不要,這樣會給我帶來不幸的。走吧,不管怎樣,我跟著您走,如果有人侮辱我,我會報復的。”
於是比西走過去同親王並排走,他的新侍從緊緊跟著她的主人,貼在他的身後走著。
親王對比西的威脅作出回答,說道:“報復?不,不,這方面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我的勇敢的侍從官。報復的事由我負責。你聽我說,”他低聲加上一句,“我知道要殺你的幾個人是誰。”
比西說道:“啊!殿下還這麼勞神去打聽麼?”
“我親眼看見了他們。”
比西驚異地問:“這是怎麼回事?”
“我自己有事也到聖安託萬城門去,他們遇見了我,我差點兒做了你的替死鬼。啊!這班強盜,我完全不知道他們等的是你!否則……”
“否則又怎樣?……”
親王沒有回答,沒有把那句威脅的話說完,反而問比西:“那天你帶著你的這個新侍從嗎?”
比西回答:“沒有,殿下,我是單獨一個人;您呢,殿下?”
“我嗎,我同奧利裡在一起。為什麼你是單獨一個人呢?”
“因為我想保持住他們給我取的‘勇敢的比西’這個稱號。”
親王急急忙忙地問:“他們打傷了你嗎?”對於諷刺的話,他很善於迅速地用假作痴呆來作回答。
比西說道:“請聽我說,我還不想叫他們享受打傷我的愉快;可是我的脅部也吃了他們狠狠的一劍,穿透了。”
公爵叫喊起來:“啊!這班壞蛋,奧利裡說得對,他們心懷不良。”
比西說道:“怎麼,您看見他們埋伏在那裡!怎麼,您同奧利裡一起,他善於用劍,幾乎同他彈詩琴一樣好!怎麼,他對殿下說這些人懷有惡意,你們是兩個人,他們卻有五個人,而您竟不稍等一下來支援我?”
“天哪!有什麼辦法,我不知他們埋伏著要攻打誰呀。”
“這真像查理九世國王認出亨利三世國王的朋友們時所說的那樣:見鬼去吧!您應該想到他們一定是要襲擊您的朋友。既然只有我一個人膽敢做您的朋友,這就不難猜出他們想攻打的是我”。
弗朗索瓦回答:“是的,也許你說得對,我親愛的比西,可是我沒有想到這一切。”
比西嘆了一口氣說:“算了吧!”彷彿他只找到這句話來表達他對他的主人的蔑視。
他們到達了盧佛宮。王宮總管和守門吏開啟邊門來接待安茹公爵。門禁十分森嚴,可是,可以想象得出,這個門禁對於一人以下,萬人之上的王弟並不適用。親王帶領他的全部隨從人員湧進了吊橋的拱廊。
等到比西進入宮殿的大院以後,他說道:“殿下,您去臭罵他一頓吧,請您記住,您答應過我對他要大加訓斥一番。我呢,我去同一個人說幾句話。”
親王帶點不安地問道:“你要離開我嗎,比西?”他原來指望比西陪著他的。
“我不得不這樣做,儘管這樣,您仍然可以放心,吵得最厲害時我會回來的。您大聲嚷嚷,殿下,大聲嚷嚷,真見鬼!您大聲嚷嚷,使我聽見您,否則如果我聽不見您叫嚷,我就不會來了,您得明白。”
接著,趁公爵走進大廳的機會,他就溜到套間裡去了,冉娜緊緊跟著他。
比西熟悉盧佛宮就如同他熟悉自己的公館一樣。他上了一道暗梯,穿過兩三個僻靜的走廊,到達了一間類似候見室的房間,他對冉娜說道:
“您在這兒等我。”
少婦驚駭地說道:“啊!我的天哪!您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裡!”
比西答道:“不得不這樣做,我必須為您偵察道路,給您安排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