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呂克喊道:“不!我的天主!不!啊!比西,比西,現在是我應該永遠感謝您的友情了!”
“請您注意,聖呂克,別人雖然聽不見您說話,卻在注視著您。”
聖呂克說道:“這話不錯。”
因此他向著他的妻子前進兩步,卻後退了三步。事實上,德-南希先生對聖呂克十分生動的啞劇表演感到驚訝,已經開始傾聽他們的談話,這時候,從玻璃迴廊那邊傳過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移轉了他的注意力。他大聲喊道:
“啊!天哪!我好像覺得國王在跟人吵架了。”
比西裝出坐立不安的樣子,說道:“的確,我也這樣想,這會不會是同安茹公爵吵起來!我是隨同安茹公爵一起來的。”
衛兵隊長摸了摸身旁的佩劍,向著迴廊的方向走去,那邊傳來的口角聲一直穿透宮殿的拱頂和牆垣。
比西回過頭來對聖呂克說道:“您說我把事情安排得巧妙不巧妙?”
聖呂克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安茹先生同國王目前正在互相咒罵,這一定是妙不可言的一幕景象,為了一飽眼福,我要奔過去觀看。您倒可以利用這場吵架把我送給您的這個英俊小夥子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但是您不能逃跑,因為國王馬上就會回來找您。您能辦到嗎?”
“能,能!再說,縱使不能辦到,也得盡力朝這方面去辦。幸虧我裝病,守在房間裡不出去。”
“既然這樣,再見了,聖呂克;夫人,在您祈禱的時候不要忘記了我。”
比西走出了候見室,非常高興他作弄了亨利三世。他向玻璃迴廊走去,國王正在那裡同安茹公爵鬥嘴,國王氣得滿臉通紅,安茹公爵氣得臉色發青,國王對安茹公爵說,昨天的一場決鬥,是由比西引起的。安茹公爵大聲回答:
“陛下,我敢保證,是埃佩農、熊貝格、奧、莫吉降和凱呂斯在圍內勒王宮前面埋伏著等待比西的。”
“誰告訴您的?”
“我親眼看見的,陛下,是我親眼看見的。”
“您是在黑暗中看見的,對嗎?那天夜裡天黑得就跟在爐膛裡一樣。”
“因此我不是從他們的相貌上認出他們的。”
“那是從什麼?從他們的肩膀嗎?”
“不,陛下,從他們的嗓音。”
“他們同您談過話嗎?”
“他們不止同我談過話,他們還把我當成比西,向我襲擊。”
“向您?”
“是的,我。”
“您到聖安託萬城門去幹什麼?”
“這跟您沒有關係!”
“我想知道,我。今天我非常好奇。”
“我到馬納塞斯家裡去。”
“到馬納塞斯的家裡去,他是一個猶太人!”
“您自己也到呂吉埃利[注]的家裡去,他是一個用毒藥害人的劊子手!”
“我愛到哪裡去就到哪裡去,我是國王。”
“您這不是回答,是強詞奪理。”
“再說,我已經講過,挑釁的是比西。”
“比西?”
“是的,比西。”
“在什麼地方?”
“在聖呂克的舞會上。”
“比西會向五個人挑釁?算了吧!比西是個勇敢的人,可他不是瘋子。”
“真見鬼!我告訴您我親耳聽見他挑釁的。再說,他完全可能這樣做,因為不管您怎樣說,他刺傷了熊貝格的大腿,刺傷了埃佩農的胳膊,幾乎打死了凱呂斯。”
公爵說道:“啊!真是這樣,他沒有對我說過這一切,我得為此向他祝賀。”
國王說道:“我不祝賀任何人,可是我要嚴辦這個愛好打架的人,以儆效尤。”
公爵說道:“至於我,我是您的朋友們攻擊的目標,他們不僅通過比西攻擊我,還直接攻擊我本身,我真想知道我是不是您的親弟弟,在法蘭西,除了陛下以外,還有沒有一個人敢於正視我而不低頭,哪怕他的低頭不是出於尊敬,而是出於畏懼也罷。”
這時候,比西被他們兩兄弟的吵架聲吸引過來了,他很瀟灑地穿著嫩綠色緞子衣服,打著粉紅色的花結。他向亨利三世鞠了一躬以後說:
“陛下,請接受我的誠摯敬意。”
亨利說道:“見鬼,他來了。”
比西問道:“陛下似乎正在談論我?這真是賜給我天大的面子了。”
國王回答:“不錯,能見到你我真高興;不管人家怎麼說,你臉色很好,身體健康。”
比西說道:“陛下,身上流了血能使臉色鮮潤,今晚我的臉色一定非常鮮潤。”
“好吧!既然有人打了你,你又受了致命的傷,你就提出申訴吧,德-比西伯爵,我會給你秉公判斷的。”
比西答道:“對不起,陛下,既沒有人打我,我也沒有受致命的傷,我不提出申訴。”
亨利愕然,他盯著安茹公爵,問道:
“您剛才說什麼來著?”
“我剛才說,比西被劍刺穿了脅部。”
國王問道:“這是真的嗎,比西?”
比西說道:“既是陛下的弟弟說的,那當然是真的了;王弟是不可能說謊的。”
亨利說道:“你脅部吃了一劍,你還不想申訴?”
那位極難對付而喜歡決鬥的人回答:“除非人家砍斷我的右手,阻止我自己報復,我才會提出申訴;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用左手來報復。”
亨利低聲嘀咕:“太狂妄了!”
安茹公爵說道:“陛下,您既然提到要秉公判斷,那麼,就請您審判吧,這最符合我們的心意了。請您下令調查,任命法官吧,使天下人都知道究竟是哪一方設下埋伏的,是誰佈置暗殺的。”
亨利紅了臉,他說道:
“不,這一次我寧願不知道錯在何方,使大家都獲得寬恕。我願意這些兇猛的敵人互相握手言和,我很惋惜熊貝格和埃佩農因養傷而留在家裡不能來。這樣吧,安茹先生,照您的看法,您以為在我的幾個朋友中誰是最激烈的人?您說吧,因為這對您不是一件難事,您說過您親眼見過他們的。”
安茹公爵說道:“陛下,那是凱呂斯。”
凱呂斯說道:“一點不錯!我不隱瞞,殿下看得很清楚。”
亨利說道:“那麼,請德-比西先生和德-凱呂斯先生代表大家講和吧。”
凱呂斯說道:“啊!啊!這是什麼意思,陛下?”
“這意思就是,我要你們當著我的面立刻互相擁抱。”
凱呂斯皺起了眉頭。
比西轉過身來對著凱呂斯,模仿長褲佬[注]的義大利手勢,用義大利語招呼他一句:“signor(先生),怎麼樣?您難道不肯賞險嗎?”
這句俏皮話完全出乎人們的意料之外,而比西說時又那麼有聲有色,使得國王也笑了起來。比西走到凱呂斯身邊,模仿他說話時帶著義大利口音說道:
“來呀,示(先)生,國王咬(要)這樣做。”
於是他用兩條臂膀抱住凱呂斯的脖子。凱呂斯低聲對比西說道:
“我希望您不受這個舉動的約束。”
比西也低聲回答他說:“放心好了,我們終有一天會重逢的。”
凱呂斯滿臉通紅,一肚子不高興,氣沖沖地退走了。
亨利皺起眉頭,比西則始終模仿著長褲佬的模樣踮著一隻腳轉了一個身,走出了會議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