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害怕。」
「我的兩個太陽穴拼命淌汗,骨頭裡的骨髓都凝固了。」
「就跟《耶利米書》[注]所說的情況一樣,這是十分自然的;我憑我的貴族身份起誓,我處在你的地位不知要做出什麼事來。於是你就叫喚了?」
「是的。」
「大家都來了?」
「是的。」
「他們到處找過嗎?」
「到處都找過。」
「找不到善良的天主?」
「一切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首先從國王亨利開刀。這真可怕。」
「太可怕了,使我不得不召喚我的懺悔神父。」
「啊!很好,他馬上來了嗎?」
「立刻就來了。」
「這樣吧,我的孩子,坦率地談一談,同你平時做人相反,說一次真話,告訴我,你的懺悔神父對這個啟示是怎樣想的?」
「他也戰慄了。」
「我想他會這樣。」
「他劃了一個十字,命令我按照天主的意願懺悔。」
「好極了!從來懺悔就沒有什麼壞處。不過他對那個幻象本身,或者正確點說,他對那個聽到的東西有什麼說的?」
「他說這是天意,說這是奇蹟,說必須想到拯救國家。因此,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你幹了什麼,我的孩子?」
「我送給耶穌會十萬利弗爾。」
「好極了!」
「而且用苦鞭砸爛我自己的皮膚和許多年輕貴族的皮膚。」
「太好了!後來呢?」
「後來,後來……希科,你想什麼?我不是同愛開玩笑的人說話,我是同一個冷靜的人,一個朋友說話。」
希科十分嚴肅地說道:「啊!陛下,我認為陛下做了一場惡夢。」
「你這樣認為嗎?……」
「我認為陛下是作了一個夢,只要陛下不再擔心憂慮,這樣的夢不會再有了。」
亨利搖了搖頭說道:「夢?不,不;那時我十分清醒,希科,我可以向你保證。」
「亨利,你那時睡熟了。」
「我睡得不熟,我的雙眼睜得大大的。」
「我睡熟也睜著眼睛的,我。」
「可是我的眼睛能看見東西,一個人真正睡著以後是不會發生這種情況的。」
「那麼你看見些什麼?」
「我看見房間的窗玻璃上有月光,我看見劍柄圓球的那塊紫色水晶閃閃發亮,就在你所在的地方,希科,它發出一道幽光。」
「那盞燈呢,它怎樣了?」
「它熄滅了。」
「做夢,我的孩子,純粹是做夢。」
「為什麼你不相信呢,希科?不是說過如果天主要想在大地上出現大的變化,天主會同國王們談話的嗎?」
希科說道:「是的,天主同他們談話,這話不錯,可是天主的說話聲太低了,他們從來也聽不見。」
「可是誰使你這樣抱懷疑態度的呢?」
「就是你聽得清清楚楚的這件事。」
國王說道:「好吧,你明白我為什麼要留你在這兒嗎?」
希科回答:「當然!」
「為的是讓你親耳聽聽這個聲音說什麼。」
「為的是讓我向人複述我聽到的聲音時,人家以為我在說笑話。希科太微不足道了,太渺小了,太滑稽了,使得他即使對每一個人複述,也沒有人會相信他。你這計策真好,我的孩子。」
國王說道:「為什麼你不肯相信是由於你的忠心耿耿一向為人所共知,所以我才告訴你這個秘密的呢,我的朋友?」
「啊!別說謊了,亨利;如果那聲音出現了,它也會譴責你說這個謊話的,你犯別的罪已經夠多了。不過,管它呢!我還是接受了你委派的差事。因為我不嫌棄聽聽天主的聲音,說不定它也會我說些什麼呢。」
「好吧!現在應該是幹什麼?」
「你應該上床睡覺,我的孩子。」
「可是,恰恰相反……」
「不要‘可是’。」
「不過……。」
「你以為你站著不睡就能阻止天主的聲音說話嗎?一個國王比別的人只高一頂王冠,如果國王脫下王冠,請相信我,亨利,他就同別的人一樣,有時還比別的人一矮點。」
國王說道:「那好,你不走了吧?」
「一言為定。」
「好呀!我要去睡覺了。」
「好!」
「可是你呢,你不睡覺嗎?」
「絕對不會。」
「不過,我只脫下我的緊身短上衣。」
「隨你的便。」
「我穿著我的短褲。」
「有備無患。」
「你呢?」
「我麼,我留在我原來的地方。」
「你不睡覺嗎?」
「啊!關於這一點,我不能答應你;睡眠就好像害怕一樣,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最低限度,你應該儘自己所能去阻止睡眠。」
「放心吧,我會擰我自己一把的;再說,那聲音也會吵醒我。」
亨利說道:「不要同那聲音開玩笑。」他的一隻腳已經上了床,這時又縮回來。
希科說道:「咦!難道你要我哄你睡覺嗎?」
國王嘆了一口氣,用憂虎不安的眼光向房間裡的所有旮旯裡都察看一遍以後,膽戰心驚地鑽上了床。
希科說道:「好!現在輪到我了。」
他伸直身子躺在安樂椅上,在自己身邊前後左右都堆滿了靠墊和枕頭。
「陛下,您感覺怎樣?」
國王回答:「不壞,你呢?」
「很好;晚安,亨利。」
「晚安,希科;不過你別睡著了。」
「喲!我絕對不會,」希科一邊回答一邊張大了嘴巴打呵欠。
他們兩個都閉上了眼睛,國王假裝睡覺,希科倒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