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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狄安娜·德·梅里朵爾是怎樣一個人——約法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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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停了下來等待天黑。天齊黑以後我們繼續趕路。不久我們走過一座城門,映入我眼簾的第一件東西是一座巍然矗立的建築物,從它高大的牆壁看來,我認為是一個修道院。然後我們兩次越過塞納河,向右拐,走了十分鐘以後,到達了巴士底廣場。這時一個彷彿在等待我們的人從一扇門裡走出來,過去對隊伍的頭頭說道:“就是這兒。”

“隊伍的頭頭轉身對我說:‘夫人,您聽見了嗎?我們到了。’

“他跳下馬,伸出手來扶我下馬,每停一站,他都習慣了這樣做。

“門開啟了,一盞放在梯級上的燈照亮了樓梯。

“隊伍的頭頭對我說:‘夫人,您到家了,我們護送您的任務就到這扇門為止。我是否可以認為我們是按照您的意願和遵照上級指示對您十分尊敬而完成任務的?’

我對他說:‘是的,先生,我對您非常感謝,同時請您向其他伴送我的朋友們轉達我的謝意。我本該用更實惠的方法向他們致謝,可惜目前我身無分文。’

“聽見我道歉意的那個人答道:‘夫人,請您放心,他們會得到十分慷慨的獎賞的。’

“他向我致敬以後再騎上馬,對其他人說道:

“‘你們過來聽著,你們當中不許有任何人到明天早上還記得這扇門,還認得出這所住宅。’

“說完以後,這一小隊人馬便飛奔離去,消失在聖安託萬街頭。

“熱爾特律德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關上大門,我們是從小窗眼上看著他們走遠的。

“然後我們向被燈光照亮的樓梯走去,熱爾特律德拿了那盞燈在前頭帶路。”

“上了樓梯,我們到達走廊,三間房門都開著。

“我們走進中間那間,這就是我們現在的這間客廳。客廳裡燈火通明,也同現在一樣。

“我開啟一扇門,發現了一間大盥洗室;然後又開啟另一扇門,這就是我的臥室。叫我十分驚異的是,迎面而來的是我的一幅畫像。

“我認出來是在梅里朵爾掛在我父親臥房裡的那幅畫像,一定是伯爵向男爵索取,由男爵送給他的。

“這是一個新的證據,證明我的父親早已把我視作德-蒙梭羅先生的妻子了,我不禁戰慄起來。

“我們視察一下所有房間,房間裡都沒有人,可是一切必需品應有盡有:所有的壁爐裡都生著旺火,在飯廳裡,一張擺好餐具的飯桌在等待我。我很快地向桌上掃了一眼,看見桌子上只放著一副餐具,我放心了。

“熱爾特律德對我說道:‘瞧,小姐,伯爵始終遵守他的諾言呢。’

“我嘆了一口氣答道:‘唉!可不是嗎?我倒寧願他違反協議,這樣我也就不必受諾言的束縛了。’

“我吃了飯,我們第二次又把整個房子上上下下視察一遍,跟第一次一樣,我們沒有遇見一個人。這房子確實是我們的,只屬於我們的。

“熱爾特律德睡在我的房間裡。

“第二天,她走出去辨認方向。我這才知道我們是在聖安託萬街的盡頭,圖內勒王宮的對面,右邊矗立著的城堡就是巴士底獄。

“不過這些情況對我來說意義不大,因為我從來沒有到過巴黎,對這地方我一點不熟悉。

“白天就平安無事地過去了;晚上,我正坐下來要吃晚飯,有人敲門。

“我同熱爾特律德面面相覷。

“敲門聲又響了。

“我對熱爾特律德說道;‘去看看誰在敲門。’

“她看見我臉色泛白,問我:‘如果是伯爵呢?’

“我竭力使自己鎮靜下來,答道:‘如果是伯爵,就給他開門,熱爾特律德;他既然忠實地信守了他的諾言,我要讓他看看,我也是言行一致的。’

“片刻以後,熱爾特律德回來了。

“她說道:‘小姐,是伯爵先生。’

“我回答說:‘請他進來。’

“熱爾特律德讓過一邊,伯爵出現在門檻上。

“他問我道:‘怎樣?夫人,我是不是忠實執行了約法三章?’

“我回答:‘是的,先生,我很感謝您。’

“他微笑了,雖然他出盡了全力,可是仍然抹殺不掉那微笑中所包含的嘲諷意味,他說道:‘那麼您很願意在您的房間裡接待我嗎?’

“‘請進來吧,先生。’

“伯爵走到我身邊,仍然站著,我作手勢請他坐下。

“我問他:‘先生,您有什麼訊息嗎?’

“‘夫人,您問的是誰的訊息,哪兒的訊息?’

“‘首先,是我父親和梅里朵爾的訊息。’

“‘我沒有回到梅里朵爾城堡去,也沒有再見到男爵。’

“‘那麼,關於博熱和安茹公爵的訊息呢?’

“‘那是另一回事:我去過博熱,同公爵談過話。’

“‘您覺得他怎麼樣?’

“‘他在懷疑。’

“‘懷疑什麼?’

“‘懷疑您的死亡。’

“‘您向他證實我的死亡了嗎?’

“‘我盡了我的可能說了幾句。’

“‘現在公爵在哪兒?’

“‘他昨晚已經回到巴黎。’

“‘為什麼他這麼快就趕回來?’

“‘因為他不樂意呆在他自以為一個女人被他害死的地方。’

“‘他回到巴黎以後,您見過他嗎?’

“‘我剛從他那兒回來。’

“‘他談起過我嗎?’

“‘我沒有讓他有時間談起您。’

“‘那麼悠跟他談些什麼?’

“‘談起他答應我的一件事,我催促他履行諾言。’

“‘什麼事?’

“‘他為了酬謝我幫過他的忙,答應把我推薦為王家獵犬隊隊長。’

“我不禁浮現出一個悲慼的微笑,因為我想起了可憐的達夫妮之死,我說道:‘哦,對了!您是一個了不起的獵手,我想起來了,您的確有權利得到這個職位。’

“‘我得到這個職位,並不因為我是一個好獵手,夫人,而是因為我是公爵的忠僕;我得到這個職位,也不是由於我有什麼權利,而是因為安茹公爵不敢對我忘恩負義。’

“他的所有回答,口氣都十分恭敬,可是其中隱藏著使我不寒而慄的東西,那就是他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惡意。

“我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後來我問他:‘我能寫信給我的父親嗎?’

“‘當然可以,不過請想一想,您的信可能被人擷取。’

“‘我可以到外面去嗎?’

“‘您可以自由行動,夫人;不過我必須提醒您注意,您可能被人盯梢。’

“‘最低限度星期日我總該可以去望彌撒吧?’

“‘為了您的安全,您最好還是不要去望彌撒;如果您一定要去,最好是到聖卡特琳教堂,請注意,這只是我對您的一個小小的忠告。’

“‘這個教堂在什麼地方?’

“‘就在您房子的對面,街道的另一邊。’

“‘謝謝,先生。’

“大家又沉默了一陣。

“‘先生,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您?’

“‘只要您允許,我隨時可以來。’

“‘還要我允許嗎?’

“‘當然要。到目前為止,我對您還是一個外人。’

“‘您沒有這所房子的鑰匙嗎?’

“‘只有您的丈夫有權利得到這樣一把鑰匙。’

“這樣出奇地百依百順的回答,比起語氣專橫的回答,更使我不寒而粟,我答道:‘先生,您愛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或者您有重要訊息要告訴我的時候您就來。’

“‘謝謝,夫人,我會利用您給我的這個權利,但是我不會濫用它……為了給您第一個證明,我馬上向您告辭。’

“說完這話伯爵便站了起來。

“我遠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做,他的行動使我越來越驚訝,我問道:‘您要走了嗎?’

“伯爵回答:‘夫人,我知道您一點兒也不愛我,我也不想利用您目前的處境來強迫您接受我的照顧。我只願能夠安安靜靜地呆在您身邊,使您逐漸見慣了我,等到有朝一日您要成為我的妻子時,您不覺得犧牲太大。’

“我也站了起來,對他說‘先生,我承認您使用的方法對我體貼入微,所以縱使您的每句話都帶點生硬,我仍然十分欣賞。您做得對,我也要學您的樣子坦率說話;我對您有點偏見,我希望隨著時光流逝,偏見能夠消失。’

“伯爵對我說:‘請允許我也抱著同樣的希望活下去,等待著最幸福時刻的到來。’

“然後,他向我致敬,態度之恭順,更甚於我的最卑賤的僕人。熱爾特律德始終在旁聽我們談話,伯爵作個手勢叫她提燈照路,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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