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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國王亨利三世是怎樣旅行的,他從巴黎到楓丹白露要有怎樣的天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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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

「是的,現在的寫法是改變了字母位置的寫法,我來告訴你們當今陛下的真實姓名吧。我們說過:在亨利-德-瓦盧瓦這個名字中有一個字母v,把這個字母寫在你們的記事本上。」

埃佩農說道:「已經照辦。」

「是不是還有一個字母i?」

「當然,亨利這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母就是i。」

希科說道:「人們真是太狡猾了,竟把應該連在一起的字母拆出開來。請你們在字母v後面放上i。好了沒有?」

埃佩農說道:「好了。」

「現在請找找看,有沒有l字母?找到了,對嗎?再找一個a字母,也找到了;還有一個i,也找到了;最後,還有個n。好,諾加雷,你會念嗎,這是個什麼字?」

埃佩農說道:「慚愧得很,我不會念。」

「壞蛋!難道你認為自己是個大貴族,可以如此無知嗎?」

埃佩農舉起手中吹彈丸用的吹管,罵了一句:「渾帳東西!」

希科說道:「你愛打儘管打,可是還得給我念出來。」

埃佩農嘻嘻一笑,念起來:

「卑-鄙,卑鄙的。」

希科叫起來:「對啊!亨利,你瞧,我們已經開始找到了:這才是你真正的教名。我希望待會兒我把你的姓也找出來時,你會像哥哥查理九世獎給阿米約[注]那樣,也賞給我一筆年金。」

國王說道:「希科,你要挨棍子了。」

「我的孩子,用來打貴族的棍子,你到哪裡去找呀?到波蘭嗎?請告訴我。」

凱呂斯說道:「我的可憐的希科,我似乎記得馬延先生撞見你同他的情婦在一起的那天,他並沒有少給你棍子。」

「這正是我們兩人這間要清算的一筆帳。居皮多先生,請放心吧,這件事我沒有忘,正記在他的帳上呢?」

希科邊說邊把手按在前額上,這證明從那時候起人們已經承認腦袋是記憶的寶庫。

埃佩農說道:「凱呂斯,你瞧,經你一插話,我們就漏掉那個姓了。」

希科說道:「別擔心,我正牢牢地抓住它呢。如果是吉茲先生,我便會說:我是從他的頭上兩隻角抓住的[注];可是對於你,亨利,我只說是從你的兩隻耳朵抓住[注]便算了。」

幾個年輕人齊聲問道:「他到底姓什麼?他到底姓什麼?」

「在我們剩下的字母中,首先有一個大寫h,把h記下來。諾加雷。」

埃佩農照辦了。

然後拿一個e,一個r,再從瓦盧瓦中取一個,再加上語法家稱為介詞、你們用來分開名和姓的de,最後添上一個字母s,就完成了,埃佩農,你念念看。

本子上寫著:h,e,r,o,d,e,s。

埃佩農念道:「希律王[注]。」

國王喊起來:「卑鄙的希律王!」

希科說道:「一點不錯,你每天簽名時就寫的這個,孩子。」

說著,希科仰面朝天倒下去,裝出無限羞愧而憎惡的樣子。

亨利說道:「希科先生,你的玩笑開過頭了。」

亨利說道:「我?我說的只是事實,沒有別的。這些國王真是的,你對他說實話,他倒生起氣來。」

亨利說道:「你把我的世系同希律工聯絡起來,可真夠狠毒的了!」

希科說道:「我的孩子,可不要否認這個世系,你每個月要找兩三次猶太人借錢,對這樣一位君主來說,這還是一個極好的世系呢。」

國王大聲說道:「我同意不讓這個粗野的人經常說最後一句話。先生們,你們閉上嘴吧,這樣一來,至少沒有人給他一個反駁的機會了。」

霎時間周圍一片深沉的靜寂,連希科也靜下來了,因為希科專心注意御駕所經過的道路,沒有心思去打破沉默,靜寂因而能夠延續了幾分種。等到過了莫貝廣場,經過胡桃樹街角的時候,只見希科急奔下來,推開衛兵,跑去跪在一所房子前面。這所房子外表相當漂亮,有一個雕樑畫棟的木頭陽臺突出街心。

國王嚷道:「喂!你這異教徒,如果你一定要下跪,你總得跪在聖熱內維埃芙街中心的十字架下面,而不是在這所房子前面;難道這所房子裡有個教堂嗎?難道里面有個臨時祭壇嗎?」

希科一聲不吭,他雙膝跪在鋪路石上,高聲祈禱,國王仔細傾聽,把每個字都聽進去了。

「善良的天主!公正的天主!我認得,我永生永世都認得,這就是希科遭難的房子;他的遭難,即使不是為了您,我的天主,至少也是為了您所創造的一個女人,希科從來沒有請求您降禍給馬延先生和尼古拉-大衛大律師,他們一個是這樁冤案的主使人,一個是刑罰的執行者。主啊!希科很會等待,因為希科雖然不會長命百歲,但他很有耐心。已經足足有六個年頭過去了,而且其中一個是閏年,希科把馬延先生和尼古拉-大衛先生欠他的那一小筆債的利息加起來,按利率一分計算,因為這是法定利率,而且國王也是照這個利率來借錢的,利率一分,時期七年,利息積累起來就可使本金加倍。偉大的天主!公正的天主!保佑希科的耐心再延長一年吧,到那時,希科在這所房子裡,由於這個殺人犯洛林親王和那個兇手諾曼底律師兩人的命令,而受了五十下鞭打,流了一品脫的血,必須由他們兩人加倍奉還:每人鞭打一百下和交還兩品脫的血。使得馬延先生儘管身體肥壯,尼古拉-大衛儘管身材高大,也沒有足夠的血和足夠的皮膚來償還希科,叫他們在一分五釐或兩分利率時就破產,叫他們受鞭打到八十下或八十五下時就斷氣了。」

「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但願如此!」

國王加上一句:「阿門!」

希科吻了吻土地,跑回去坐在車門原來的位子上,旁觀的人一點也不理解這一幕的意義,無不為之大為驚異。

國王登位三年來,有許多特權已經讓給了別人。可是作為君主,他有權第一個知道事實真相,他問道:「喂!喂!希科師傅,為什麼作這樣冗長和這樣古怪的祈禱?為什麼頻頻捶打胸口?為什麼在這所一點沒有宗教氣味的房子前面作出這樣滑稽可笑的儀式?」

希科回答:「陛下,那是因為希科同狐狸一樣,希科長久地喚著和親吻他在上面流過血的石頭,一直到他把使他流血的那些人的腦袋砸碎在這些石頭上為止。」

凱呂斯大聲說道:「陛下!我敢打賭,希科在他的祈禱中提到了馬延公爵的名字,陛下也聽到了,我打賭他的祈禱同我們剛才說的他的捱打有關。」

希科說道:「打賭吧,傑克-德-萊維老爺,即德-凱呂斯伯爵,打賭吧,您一定會贏的。」

國王說道:「原來是這樣。」

希科又說:「一點不錯,陛下,在這所房子裡希科曾有過一個情人,她是一位善良而可愛的女郎,還是一位小姐呢。有一晚希科來看她,一個嫉妒的親王派人包圍了房子,抓住希科,狠狠地打他一頓,使得希科不得不越窗逃走,他來不及開窗,只好從這小陽臺上一跳跳到街上。希科沒有跌死,這真是奇蹟。因此每次希科經過這所房子前面,總要跪下來祈禱,在他的祈禱詞中感謝天主把他從危難中拯救出來。」

「啊!可憐的希科,陛下,您還罵他呢。據我看來,他的所作所為無愧於一個好的基督徒。」

「可憐的希科,你真的捱打了嗎?」

「喇!打得非常痛快,陛下。可是還不能夠使他滿足。」

「這話怎麼講?」

「老實說,那天他要給我幾劍,我也不會著惱的。」

「因為你要懲罰自己的罪惡?」

「非也,是為了懲罰馬延先生的罪惡。」

「哦!我懂了:你的意圖是把屬於愷撒的還給……[注]」

「還給愷撒,不對,陛下,請不要張冠李戴;所謂愷撒,是指那位大將軍,那位英勇的戰士,那位想做法蘭西國王的洛林家族的老大[注];我的意思不是指他,他同亨利-德-瓦盧瓦之間有一筆帳要算,這筆帳同你有關,償還你的債務吧,亨利,我也要償還我的債務。」

亨利不喜歡人家提起他的姻兄吉茲公爵,因此希科的這一番話使他拉長了面孔,以致一路上到達比塞特爾為止,中斷的談話始終未能恢復起來。

從盧佛宮到比塞特爾一共花了三小時,樂觀的人認為第二天傍晚就可以到達楓丹白露,悲觀的人卻願意打賭,說要第三天中午才到得了。

希科則宣稱永遠不能到達。

一旦出了巴黎城,這隊人馬前進的速度就快多了。那天清晨天氣相當好,寒風吹得並不強烈;太陽最後穿過了雲層,照射大地,天空宛如十月裡的豔陽天;在那種天氣裡,最後的樹葉,蕭蕭落下,樹林沙沙作響,呈現著一片神秘的淡藍色,吸引了在路上漫步的人,投去深情的目光。

隊伍到達朱維西城的時候,已是下午三點。從這裡,已經可以望見奧爾熱河上的橋和宏偉的法蘭西宮廷飯店,陣陣微風吹送過來飯店烤肉串的香味和歡聲笑語。

希科的鼻子聞到了廚房散發出來的香味,他探身車外,遠遠地看見飯店的門口站著好幾個人,每個人都裹著斗篷。其中有一個又肥又矮的人,戴著一頂闊邊帽子,把整個面孔都遮蓋起來。

國王車駕一到,他們這些人立刻慌慌張張地走進了旅館。

那個矮胖子行動不夠敏捷,吸引了希科的注意。因此,當這個矮胖子走進飯店的時候,我們這位加斯科尼人早已跳下了馬車,向一個侍從要了一匹沒有人騎的馬,躲進一個牆角里,任由初降的暮色把自己籠罩起來,讓浩浩蕩蕩的隊伍繼續向埃索那進發,因為國王打算在那裡過夜。等到殿後的騎士業已消失。磷磷車聲逐漸遠去以後,希科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從城堡後面繞了個大彎,然後走到飯店正門,裝出從楓丹白露來的樣子。到了窗戶前面時,希科迅速地向窗內望了一眼,他十分欣幸地看到剛才他注意的那些人全在那裡,包括吸引他特別注意的那個矮胖子在內。不過,希科彷彿不願意讓那個矮胖子認出來,所以他沒有走進那個房間,卻在對面的房間裡找個座位坐下,這座兒的位置可以使他看到任何一個要走出大門的人,他要了一瓶酒,自斟自飲。

希科小心翼翼地躲在自己房間的陰影裡,他卻可以一直看到對面房間壁爐的角落。那個矮胖的人就坐在壁爐角落旁邊的一張矮凳上,大概他認為沒有人會注意他,就讓融融的火光把自己照得鬚眉畢現,壁爐裡剛投進一把蔓枝,火光和熱量都陡然倍增。

希科自言自語道:「我沒有弄錯,我剛才在胡桃樹街那所房子前面禱告時,簡直可以說我已經預感到這個人要回來。可是他為什麼回到我們朋友希律王的美麗首都時要偷偷摸摸呢?為什麼看見希律王經過的時候要躲起來呢?啊!彼拉多!彼拉多!難道善良的天主不肯允准我等到明年的請求,強迫我更早地索還債務嗎?」

、過了不久,希科驚喜地發現,從他藏身的地方,他不僅能夠看見他們的一舉一動,而且由於極其偶然的聲學效果,他還可以聽見他們的片言隻語。因此,他集中精力從視和聽兩方面去偵察。

那個矮胖子對他的同伴說:「先生們,我認為動身的時候到了,他們走過已經很久,我相信現在道路上安全了。」

一個聲音回答說:「的確十分安全,大人,」這聲音叫希科驚呆了,到目前為止,他一直注意那個矮胖主角,對發出這個聲音的人未加留意。

發出這個聲音的人身材瘦長,同他稱為「大人」的人身材矮胖恰好相反;他的臉色蒼白,那位大人臉色紅潤;他一副阿諛奉承的奴才相,那位大人趾高氣揚,一副傲慢相。

希科無聲地笑了出來,自言自語道:「啊!原來是尼古拉大律師。你也來了……[注]很好。這一次,如果我不能好好地教訓他一頓,那就算我倒霉。」

於是希科喝光了殘酒,付了酒錢,準備好隨時可以動身,不致延誤。

這樣做是對的,因為吸引希科注意的那七個人也會了帳,或者不如說那個矮胖子為大夥會了帳,他們每個人都從一個僕役或者馬伕手中牽過馬來,騎上去,這一小隊人便踏上去巴黎的道路,不久便在初降的暮靄中消失了。

希科說道:「好呀!他到巴黎去,那麼我也回去。」

希科也騎上馬,遠遠地跟著他們,眼睛總盯著他們的灰斗篷;有時為了小心起見他必須隱藏起來,他也不停地聽著他們的馬蹄聲。

這隊人馬離開了弗洛芒託大路,直插舒瓦錫,從夏朗通橋越過塞納河,經由聖安託萬城門進入巴黎。然後像一窩蜂似的紛紛鑽進吉茲公館,公館大門等他們入內以後立即閉上。

希科躲進口子街街角,自言自語道:「好呀,這裡面不僅有馬延,還有吉茲。到目前為止這件事只引起人們的好奇心,可是馬上就變成值得關心的事件了。我們等著瞧吧。」

儘管又冷又餓,希科足足等了一個鐘頭。最後吉茲公館的大門終於又開了,可是走出來的已經不是披著斗篷的七個騎士,而是穿著帶風帽長袍的七個熱內維埃芙會修士,每人手裡數著一串巨大的念珠。

希科說道:「阿!多麼意想不到的結局!吉茲公館難道變成聖殿了嗎?那些惡棍只要碰一碰它的門檻就立刻變成了天主的羔羊?這真是越來越引人注目了。」

希科像剛才跟蹤那些騎士一樣,跟著這些修士,毫不懷疑他們是剛才那幾個人,只不過把斗篷換成道袍而已。

修士們從聖母橋越過塞納河,穿過舊城區,過了小橋,經過莫貝廣場向聖熱內維埃芙街走去。

希科經過胡桃樹街他早上作祈禱的那所房子前面時,脫下了帽子,說道:「唷!難道我們又回到楓丹白露去嗎?真是這樣,我早就該抄近路了。慢著,不是,我弄錯了,他們走得並不遠。」

事實上,那些修士都在聖熱內維埃芙修道院門前停了下來,向門廊走進去;門廊末端有修會的一個修士聚精會神地察看每個入內修士的手。

希科想道:見鬼!看來今晚要進入修道院必須兩手乾淨才行,毫無疑問,有怪事發生了。

想完以後,希科對如何繼續跟蹤這些人感到束手無策,只好四顧張望。奇怪的是,他看見每條通到修道院的街道上,都有穿修士服的人出現,有單獨行走的,有成雙結對的,都向著修道院走來。

希科說道:「哎喲!今晚修道院裡難道是召開教士會議,把全法蘭西的熱內維埃芙修士都請來了?憑良心說,我是第一次想參加一次教士會議,說真的,這慾望還很強烈呢。」

修士們一個個走進門廊,伸出手來受檢查,或者把手裡的暗號顯示一下,都進去了。

希科暗想:我一定要同他們一起進去。可是要能夠做到這一點,我缺少兩件主要的東西:一件是可尊敬的修道士袍子,因為我沒有看見他們中間有穿世俗服裝的人;第二件是他們拿在手裡交給守門的修士檢查的東西,因為毫無疑問,他們手裡是拿著東西的。唉!戈蘭弗洛修士!戈蘭弗洛修士!我的可敬的朋友,我多麼希望你現在就在我的身邊啊!

希科不由自主地發出這個喊聲,是因為他想起了一位可敬的熱內維埃芙會修士,這位修士是希拉的座上常客,每當希科不在盧佛宮吃飯時,就同他一起進餐;國王贖罪遊行那天,希科在蒙馬特爾城門一家小酒店裡停下來,就是同他一起吃掉一隻野鴨和喝了許多加了香料的酒。

修士接連大量湧到,真像是巴黎一半的居民都穿上了修士服;那個看門的修士,毫不鬆懈,繼續一絲不苟地逐個檢查。

希科自言自語道:「嗯,嗯,今晚一定有什麼特別的事,我既來之,則安之,索性好奇到底吧。現在是七點半鐘,跟蹤已經結束。我要到豐盛飯店去找戈蘭弗洛修士,這正是他吃晚飯的時候。」

於是他扔下那些擾擾攘攘地走進修道院的修士們,策馬飛奔,直達聖傑克大街,豐盛大飯店就在這條街上,座落在聖伯努瓦隱修院對面,生意十分興隆,是大學生和對飲食苛求的修士們最愛光顧的地方。

希科在這裡十分有名,倒不是因為他常來,而是因為他是那些神秘食客中的一個,這些食客不時來一次,來了就唱得酩酊大醉,而且走時還留下一個金埃居。飯店老闆名叫克洛德-博諾梅,他把飯店取名「豐盛」[注]表明他是代表色列斯[注]和巴克斯兩位神抵來分發飲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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