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爾特律德?蒙梭羅夫人的使女?」
「一點不錯,我的天主!是熱爾特律德,蒙梭羅夫人的使女。有什麼辦法呢?大人,我不是一個貴族,我不能高攀貴婦;我只是一個可憐的小醫生,除了您以外沒有別的病人。我只希望您相隔很久才要我看一次病,因為我得考驗一下我的醫術,就像我們在醫學院所說的一樣,要在活體身上試驗。」
比西說道:「可憐的雷米,請相信,我非常重視你對我的忠心耿耿。」
奧杜安老鄉回答道:「大人,說到底我的運氣並不壞,熱爾特律德是一個身材長得很好看的高個子姑娘。她比我高兩寸;她一伸臂膀就能抓住我的領口把我舉起來,這就說明她的二頭肌和三角肌都非常發達。我因此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她也由衷地喜歡我。由於我總是對她讓步,我們從來不吵嘴,而且她有一種非常寶貴的天才。」
「什麼天才?可憐的雷米。」
「她不管說什麼都娓娓動聽。」
「真的嗎?」
「真的,因此我才通過她知道她女主人那裡發生的一切。怎麼樣?您說呢!我想有她做內線您一定也很願意吧。」
「奧杜安老鄉,你真是幸運,不,是天主安排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的守護神。那麼,你同她的感情是……」
奧杜安老鄉搖頭晃腦,自鳴得意地說:「姑娘非常愛我。[注]」
「她讓你進屋子了嗎?」
「昨天晚上,子夜時分,我踮起腳尖,從您所熟悉的那扇有小窗眼的大門裡進去了。」
「你的運氣怎麼這樣好?」
「我應該說,相當簡單。」
「你說吧。」
「您走後的第三天,也就是我搬進那個小房間的第二天,我站在門口等待我想念的姑娘,我知道她每天早上八點到九點都要出來買菜。八點十分我看見她出來了,我立刻從我的觀察哨走下去,擋住她的去路。」
「她認出你來沒有?」
「不僅認出來,而且她大喊一聲,轉身逃走。」
「後來呢?」
「後來我跟在後面追,費了很大的氣力才追上了她,因為她跑得很快,不過,您知道,裙子對她的行動總有點妨礙。
「她叫了一聲:‘耶穌基督!’
「我也叫一聲:‘聖母瑪麗亞!’
「這樣一來我給了她一個好印象,別人不像我那麼虔誠,就會喊一句:見鬼!要不就是:該死!
「她說道:‘那個醫生!’
「我回答:‘那個可愛的女管家!’
「她微笑了,可是馬上板起面孔,說道:‘先生,您弄錯了,我不認識您。’
「我對她說道:‘可是我認識您,因為三天以來,我愛上了您,使得我食不甘味,夜不安枕,我不再住在博特雷伊斯街,我搬到聖安託萬街與聖卡特琳待的轉角,我的目的完全是想看見您出出進進。如果您再請我去為什麼英俊的貴族包紮傷口,您不能到舊居去找我,要到我的新居來。’
「她說道:‘別說了!’
「我回答:‘啊!您到底承認了!’
「於是我們就認識了,或者說,我們重新建立友誼了。」
「使得目前你這時刻……」
「一個情人有多幸福,我就有多幸福……當然,只是相對而言,因為我的物件只是熱爾特律德。不過我覺得我不僅是幸福,我已經到達了幸福的頂點,因為我為您的利益想做的事,我已經做到了。」
「她也許有點懷疑?」
「一點也沒有,我在她面前,提都不提您的名字。難道可憐的奧杜安老鄉雷米居然會認識像比西爵爺那樣的高官顯貴嗎?不,我僅僅用輕描淡寫的口氣間她:
「‘您的年輕的主人好點了嗎?’
「‘什麼年輕主人?’
「我在您家醫治過的那位貴族。’
「她回答:‘他不是我的主人。’
「我說道:‘啊!因為他躺在您女主人的床上,所以我以為……’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啊!不是,天哪,不是。可憐的年輕人,他同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我們只再見過他一次。’
「我問道:‘那麼,您連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了?’
「‘知道。’
「‘您可能聽過後又忘記了。’
「‘他的名字可不是那麼容易忘記的。’
「‘他到底叫什麼?’
「‘您聽說過一位名叫比西的爵爺嗎?’
「我回答道:‘當然!比西,就是勇敢的比西嗎?’
「‘就是他。’
「‘那麼,那位小姐呢?’
「‘先生,我的女主人已經有了丈夫。’
「‘有了丈夫,對丈夫很忠貞,但是有時也免不了要去想念一位她見到過的英俊青年……哪怕只想念片刻,尤其是當這位英俊青年受了傷,值得關心而且躺在我們的床上的時候。’
「熱爾特律德回答道:‘坦率點說,我的女主人並不是不想念他。’」
比西的臉上頓時漲得通紅。
「熱爾特律德還說:‘每逢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們總是談論他。’」
伯爵叫道:「多好的姑娘!」
「我問她:‘你們談論他什麼?’
「‘我敘述他的英勇業績,這並不難,因為巴黎城裡到處傳說他打傷人和人打傷他的訊息。我還教會她一首非常流行的歌曲。’
「我搶著說:‘我知道,不就是這首嗎?
一位爵爺,喜歡樹敵;
他的姓氏,昂布瓦茲。
心腸溫和,待人忠實,
不是別人,正是比西。
「熱爾特律德嚷起來:‘不錯,正是這首歌,打那以後,這首歌她就整天唱了。’」
比西緊緊握住年輕醫生的手,一種難以形容的幸福之感像寒戰一樣一直透過他全身。
他問道:「完了嗎?」人的慾望總是難以滿足的。
「就這些了,大人。啊!我以後會知道得更多些的。見鬼!一天的時間……應該說,一夜的時間是不能把一切都打聽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