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我得教你怎麼個做法。」
「有這個必要嗎?我當了二十年的修士,總知道自己的職業吧。」
「是啊,不過。你今天不僅僅要行使你的職責,還要照我的意志行事。」
「您的意志?」
「你聽清楚,如果你完全依照我的話去辦,我就為你在豐盛飯店存放一百皮斯托爾,隨你吃喝使用。」
「我最喜歡吃喝的了。」
「好吧,你要是給這個垂死的人作了懺悔,就給你一百皮斯托爾。」
「我要不聽他懺悔就不得好死。可是怎麼叫他懺悔呢?」
「聽著:你這身修士服給你很高的威望,你要代表天主和國王說話,你必須說服這人交出人家剛從阿維尼翁捎來的密件。」
「幹嘛要他交出這個?」
希科白了他一眼,說:「這樣可以弄到一千利弗爾,笨蛋。」
戈蘭弗洛說:「好!我這就去。」
「慢點,他可能會說他剛作過懺悔了。」
「如果真是這樣怎麼辦?」
「你就說他說謊,剛才走出他房間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個懺悔神父,而是個陰謀家,和他是一路貨。」
「那他要發火了。」
「怕什麼?他就要上西天了。」
「對」。
「明白了吧,你可以談天主及魔鬼,隨你說什麼,但是,無論如何,必須從他手裡拿到從阿維尼翁帶來的密件。」
「如果他不肯呢?」
「你就拒絕給他赦罪,你詛咒他,把他開除出教。」
「或者我從他手中把密件強搶出來。」
「好,這樣也行;不過你是不是完全清醒了,可以按我說的去做了?」
「決不馬虎,您等著瞧吧。」
戈蘭弗洛伸手摸摸肥胖的臉,像是要抹去臉上酒醉的痕跡;他的目光平靜下來,儘管仔細看還有點呆滯,他發音清楚平穩,動作雖然還有點顫抖,但已很有分寸。
然後,他神情莊重地走向房門。
希科說:「慢點,他要是給你那份密件,就用一隻手緊緊抓住密件,用另一隻手破牆通知我。」
「他要是不給呢?」
「也敲」,
「這麼說不管他給不給密件都要敲。」
「對。」
「好吧。」
戈蘭弗洛走出房間,而希科此刻激動的心情難以言喻,他把耳貼在牆洞上,聆聽一絲一毫的動靜。
十分鐘過後,地板上的腳步聲通知他,戈蘭弗洛進到鄰居的房間裡,並且很快出現在他視線所及的範圍內。
律師從床上坐起來,看著陌生人走近他。
戈蘭弗洛擺正身體,站在屋當中,對他說道:「您好,我的兄弟。」
病人用微弱的的聲音問:「神父,您來這兒做什麼?」
「孩子,我是個卑微的修道士,我得知您生命垂危,特來拯救您的靈魂。」
病人說:「謝謝,不過我想您的關心多餘了,我已經好點了。」
戈蘭弗洛搖了搖頭說:
「您認為真是這樣嗎?」
「千真萬確。」
「這是魔鬼在耍花招,他想看著您不懺悔就死掉。」
病人說:「那麼魔鬼大概失望了,我剛剛懺悔完。」
「向誰懺悔的?」
「一位從阿維尼翁來的尊貴的神父。」
戈蘭弗洛又搖了搖頭。
「怎麼!他不是神父?」
「對,他不是。」
「您怎麼知道?」
「我認識他。」
「剛才從這出去的人?」
戈蘭弗洛用非常堅定的口氣說道:「是的。連素來鎮定的律師,也慌了手腳。」
戈蘭弗洛接著說:「您的病既然未曾好轉,那人也不是神父,所以您必須懺悔。」
律師抬高聲音說道:「我求之不得,不過,我要向我喜歡的人懺悔。」
「您來不及再找一個了,孩子,而且有我在……」
病人嗓門越來越高,嚷起來:「什麼?我來不及了,我告訴您我覺得好多了,我敢肯定我死不了。」
戈蘭弗洛第三次搖頭,不動聲色地說道:「孩子,我也要告訴您,您的病我覺得沒有什麼指望了,醫生和天主都宣告了您的死期,我知道,告訴您這些,太殘酷了,不過,或早,或晚,我們總歸要死的,公正的天平會衡量我們。而且,就是今生死了,也沒什麼遺憾的,來生還可以復活。皮塔戈拉斯[注]也這麼說,而他不過是個異教徒。來,懺悔吧,親愛的孩子。」
「但是,神父,我向您保證,我已經好多了,這也許是因為您光臨的關係。」
戈蘭弗洛一口咬定:「錯了,孩子,錯了,生命結束之前,常有迴光返照,就像油燈熄滅之前的最後一閃。」修士在床邊坐下,接著說:「快把您搞的那些陰謀詭計說出來吧。」
「我搞的陰謀詭計!」面對著古怪的修士,尼古拉-大衛不禁往後縮了一下,這位與自己素不相識的修士,看起來倒像是深知自己的底細。
戈蘭弗洛說道:「對。」然後側耳作出靜聽懺悔的姿勢,雙手交叉,拇指翹起合攏又說:「說出了這些,您再把密件交給我。這樣天主大概才能允許我赦您的罪。」
病人叫道:「什麼密件?」聲音洪亮有力,像是一個健康的人。
「就是那個自稱神父的人,從阿維尼翁帶給您的密件。」
律師問道:「誰告訴您他給我帶來密件?」他將一隻腳伸出被子,語氣粗暴,使坐在床上,怡然自得,昏昏欲睡的戈蘭弗洛,驚慌起來。
戈蘭弗洛想該給他點厲害瞧瞧了,於是他又說:
「我既然說出來,自然知道此事的來歷。快點,交出來吧,否則不能赦罪。」
大衛嚷起來:「哼!無賴!我才不稀罕你赦罪呢!」他跳下床,撲過去扼住戈蘭弗洛的喉嚨。
修士叫道:「哎呀!您發著高燒,您真的不願意懺悔嗎?」
律師的手指頭緊緊地掐住修士的喉嚨,沒讓他把話說下去,使得他的說話聲變成了喘息聲。
大衛律師吼道:「我倒要聽聽你的懺悔,你這魔鬼的門徒,讓你瞧瞧,我發高燒,照樣能把你掐死。」
戈蘭弗洛修士本來身強力壯,但是,由於酒灌得太多,這會兒頭腦僵滯,一時反應不過來,但往往一反應過來,他很快就恢復了體力。
他使出全身力氣,只能夠站起來,他雙手扯住律師的襯衣,猛地把他推開。
儘管修士飲酒過度,渾身乏力,但他一個猛勁,就把尼古拉-大衛推倒在屋子中間。
律師暴跳如雷地爬起來,衝過去拿那柄長劍,劍就掛在牆上,用衣服遮著,正是貝努耶老闆提到的那把劍,他把劍抽出劍鞘,劍鋒直指修士的脖子,修士由於剛才用力過猛,這會兒已跌坐在扶手椅上。
律師壓低聲音說:「現在輪到你來懺悔了,不說就要你的命!」
冰冷的劍擱在他的脖子上,戈蘭弗洛被這步步緊逼的姿勢嚇得醉意全無,明白事情嚴重了,他說道:
「噢!原來您沒有病,在裝模作樣唬人哪!」
律師說:「別忘了現在不是讓你提問的時候,你要回答。」
「回答什麼?」
「我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您問吧。」
「你是什麼人?」
修士說:「您還看不出來。」
律師把劍又逼近了一步,說道:「這不是回答問題。」
「唉唷!留神點!您要是現在殺我,您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說得對!你姓什麼?」
「我是戈蘭弗洛修士。」
「這麼說,你真是個修士。」
「什麼真啊假的?我就是個修士。」
「你到里昂來幹什麼?」
「因為我被放逐了。」
「誰帶你來這家旅館的。」
「湊巧就住下了。」
「住了多久?」
「有半月了。」
「你為什麼要監視我?」
「我沒監視您。」
「那你怎麼知道我收到密件?」
「有人告訴我的。」
「誰?」
「就是派我來的人。」
「誰派你來的?」
「這我可不能說。」
「你馬上就得說出來。」
修士嚷道:「唉唷!死鬼!我要叫人了,我喊了。」
「那我就殺了你。」
修士剛嚷了一聲,律師握住的劍尖上就冒出了一滴血。
律師問:「此人叫什麼?」
修士說:「啊!活該倒霉,我已經盡我的能力堅持不說了。」
「那就快說,是誰派你來的?我保證不損害你的榮譽。」
戈蘭弗洛還在猶豫,因為說出來就要背叛友誼,「是……」
律師急得直跺腳:「快說下去。」
「真沒辦法!是希科。」
「是國王的那個小丑?」
「就是他。」
「那他現在在哪兒?」
「我在這兒!」門邊傳來一個聲音。
希科出現在門口,面色蒼白,神情莊嚴,手裡拿著出了鞘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