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親王抓起奧地利大公贈送的一隻用琺琅裝飾的水晶杯,憤怒地向蒙梭羅砸去,酒杯立刻在他身上摔個粉碎。
蒙梭羅向氣得發愣的公爵衝過去,說道:「我不交出這個女人,也不辭職,更不離開法國。」
「該死的,為什麼……?」
「因為我要向新近在聖熱內維埃芙修道院選任的法蘭西國王請求寬恕。這位新君王心地善良,品質高尚,而且最近正在充滿聖寵,幸福無比,一定不會拒絕第一個懇求者的請求。」
這幾句嚇人的話,蒙梭羅越說口氣越硬,他眼裡的怒火已漸漸傳到他的話中,嗓門也提高了。
公爵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向後退了一步,去把門上厚厚的壁毯拉了拉,然後抓住蒙梭羅的手,氣息聲微地一字一句地說:
「好……好……伯爵,別嚷嚷,你的請求,我洗耳恭聽。」
蒙梭羅立刻心平氣和地說:「我這就恭恭敬敬地說,就像殿下最謙卑的奴僕應該做的那樣。」
公爵在寬敞的房裡慢慢轉著圈,走到可以看見壁毯後面的地方,他每次都要向裡瞟一眼。他似乎不相信蒙梭羅的話沒被人聽去。他問道:
「你剛才說什麼?」
「大人,我是說一股強烈的愛情使人不顧一切。愛情是最無法擺脫的感情……我再糊塗也不會忘掉殿下也曾垂青於狹安娜。」
「我對她的感情已經跟你說過,而你卻背信棄義。」
「別再責難我了,大人,我當時是這樣想的:我看見您年輕、富有、幸運,是基督教世界的第一親王。」
公爵怔了一下。
蒙梭羅又偷在公爵的耳過嘀咕道:「您當之無愧……您要踏上國王的寶座,只不過還隔著一個陰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驅散……我看您前程似錦,和您的洪福比起來,我所渴望的那點東西太微不足道了,您未來的顯赫使我眼花繚亂,幾乎使我看不見那朵我渴望已久的小花。我在您這個主人身邊,是這麼卑微,我心裡想:讓親王去幻想燦爛的未來,去完成他的輝煌計劃吧,那才是他的奮鬥目標。我偷偷地謀一點小利……他很難察覺出來,幾乎不會感覺出我從他的王冠上摘去一顆小小的明珠。」
公爵叫道:「伯爵!伯爵!」禁不住被這幅美妙的圖景陶醉了。
「爵爺,您原諒我了,是嗎?」
這時,公爵抬起頭,正看見掛在牆上鍍金皮革像框裡的比西畫像。他常常喜歡凝視這幅畫像,就像他以往喜歡注視拉摩爾的畫像一樣。畫中的比西,目光高傲、紅光滿面,手臂傲慢地放在腰間。公爵彷彿看到比西眼裡閃爍著怒火,從牆上走下來,鼓勵他不要洩氣。於是他說:
「不,我不能寬恕你:我對你毫不寬容,並不是為了我自己,天主可以作證。這是因為,你手段卑鄙,欺騙了姑娘的父親,老人現在悲痛萬分,要你還他的女兒;因為你趁人之危,逼迫姑娘同你成婚,她要求懲罰你。總之,我作為一個親王,首要的責任就是伸張正義。」
「大人!」
「我告訴你,這是一個親王的首要職責,我要主持正義……」
蒙梭羅說道:「如果說主持正義是一個親王的首要責任,那麼感恩戴德就應是一個國王的首要本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一個國王決不該忘記幫他戴上王冠的人……而爵爺……」
「怎麼?」
「陛下戴上王冠全虧了我!」
公爵叫了起來:「蒙梭羅!」犬獵隊隊長的話比剛才第一次要挾他,更使他膽戰心驚。他壓低嗓門,聲音顫抖地又說:「蒙梭羅!你背叛了一個親王,難道還要背叛一個國王嗎?」
蒙梭羅提高嗓門說:「誰支援我,我就愛戴誰,陛下。」
「無恥!……」
公爵又看了一眼比西的畫像,說道:
「我不能!……你是個堂堂貴族,蒙梭羅,你明白我不能同意你的所作所為。」
「為什麼,大人?」
「因為這種事不是你我這種人做得出來的……放棄這個女人吧!親愛的伯爵……再作出一次犧牲吧,你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你……」
蒙梭羅問道:「殿下是不是還愛著狄安娜?」他嫉妒得臉色發白。
「不!不!我發誓,決沒有!」
「那好!殿下為什麼不能順水推舟?她是我的妻子;難道我不是個體面的貴族?誰能干涉我的私事呢?」
「可她不愛你。」
「那有什麼關係?」
「蒙梭羅,為了我,你還是忍痛犧牲吧……」
「我做不到……」
公爵進退維谷,不知所措:「那……」
「請三思,陛下!」
「陛下」兩字使公爵額上沁滿汗珠,他擦了擦,問道:
「你要告發我?」
「是的,殿下。我要向那個被廢黜的國王告發您。因為我的新君王毀壞我的名聲,破壞我的幸福,我只好重新歸附舊國王。」
「無恥!」
「是的,陛下,我是無恥,因為我太愛她了。」
「卑鄙!」
「是的,殿下;我卑鄙,因為我愛她愛得發狂。」
公爵向蒙梭羅撲去,但是,蒙梭羅微微一笑,一眼就把他鎮住了。
蒙梭羅說道:「爵爺,殺了我,您同樣得不到半點好處,我一死,紙就包不住火!還是好好地繼續下去,您當您的寬大為懷的國王,而我仍舊是您最恭順的僕人吧!」
公爵捏緊手指頭,指甲把皮膚都劃破了。
「答應吧,親愛的大人,我事無大小,樣樣對您盡心盡力,您就幫我一次吧。」
公爵站起來,問道:
「你想要什麼?」
「請殿下……」
「混蛋!還要我來求你嗎?」
蒙梭羅鞠了一躬:「噢!大人!」
公爵低聲說道:「快說。」
「大人,您寬恕我了?」
「是的。」
「爵爺,您讓我同德-梅里朵爾先生講和了?」
「是的。」
「大人,您能不能在我和梅里爾小姐的婚姻財產契約上簽字?」
公爵用壓低的聲音應道:「好。」
「我想領我的妻子晉謁王后,在那天的儀式上,當她拜見王后的時候,請您賞臉微笑著接待她。」
公爵說道:「可以。就這些嗎?」
「爵爺,只有這些。」
「好吧,我答應了。」
蒙梭羅湊近公爵的耳朵邊說:「您保得住我為您謀得的國王寶座了!再見,陛下。」
這一次,「陛下」兩字他叫得那麼低,使公爵聽起來非常悅耳。
蒙梭羅心想:「剩下的事就是查清公爵是怎麼知道此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