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靜了下來,把修士和毛驢圍在中間,修士開始說道:
「我的兄弟們,巴黎是座美麗的城市:巴黎是法蘭西王國的驕傲。巴黎人個個才華橫溢,歌中不是這麼唱的嗎?」
說著,修士放開嗓門唱起來:
巴黎人,漂亮的朋友,
你真是樣樣都知曉!
聽了這幾句話,或者說聽了這支曲子,毛驢也湊起熱鬧,使勁地大叫起來,打斷了它的騎士的話。
人們一陣大笑。
修士喝道:「住嘴,巴汝奇,住嘴,呆會兒才輪到你說話呢,先讓我說。」
毛驢不叫了。
修士繼續說:「我的兄弟們,人間是苦難的淵藪,人們往往只能以淚洗面。」
國王說道:「這人喝醉了!」
希科應道:「當然!」
修士又說:「正如你們所看見的,我像希伯來人似的剛剛流放回來,八天來,我和巴汝奇靠著別人施捨和節衣縮食來維持生計。」
國王問道:「巴汝奇是什麼?」
希科說道:「很有可能是他那個修道院的院長。讓我聽下去,這人使我感動極了。」
「朋友們,是誰給我帶來這些不幸的?是希律王。你們知道我指的是誰。」
希科說道:「你也知道,孩子,我跟你玩過字母移位的遊戲。」
「怪傢伙!」
「你跟誰說話,對我,還是對修士或者毛驢?」
「對你們三個。」
修士接著說:「兄弟們,這是我的毛驢,我愛它就像愛一隻羔羊。它可以作證,我們花了三天時間從國王新城趕來參加今天的盛會。我們是怎麼來的呢?
囊空如洗
舌敝唇焦但我和巴汝奇,我們不惜任何代價趕來了。」
亨利又問:「他究竟管誰叫巴沙奇?」這個《巨人傳》[注]裡的名字一直使他莫名其妙。
修士又說:「我們趕來了,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看見了,但不明白究竟怎麼了。兄弟們,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今天要廢黜希律王,把亨利修士送到修道院裡去?」
凱呂斯咒罵道:「噢!我真想把這隻胖酒桶鑽個洞。你說呢,莫吉隆?
希科說道:「好了!你就為這點小事生氣,凱呂斯?難道國王不是天天到一個修道院裡去嗎?我擔保,亨利,如果他們只是這麼發落你,就算你有福氣了。是不是,巴汝奇?」
那毛驢聽見叫它的名字,豎起耳朵,沒命地叫起來。
修士問道:噢!巴汝奇,您情慾發作了嗎?」他又繼續說道:「先生們,我離開巴黎時,路上有兩個同伴:一個是我的毛驢巴汝奇;一個是國王陛下的弄臣希科先生。先生們,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我的朋友希科他怎麼樣了?」
希科扮了個鬼臉。
國王說道:「啊!他是你的朋友?」
凱呂斯和莫吉隆放聲大笑。
國王又說:「你的朋友長得挺俊,而且十分可敬,他叫什麼名字?」
「亨利,他就是戈蘭弗洛。莫爾維利耶先生不是跟你說過他嗎?」
「他就是聖熱內維埃芙修道院的那個煽動者嗎?」
「是的。」
「這樣的話,我要叫人把他絞死。」
「辦不到!」
「為什麼?」
「因為他脖子太短。」
戈蘭弗洛繼續說:「兄弟們,站在你們面前的,是一個真正的殉道者。兄弟們,你們現在捍衛的事業,就是我的事業,也是所有虔誠的天主教徒的事業。你們不知道外省的情況,也不知道胡格諾分子密謀些什麼。我們在里昂不得不殺了一個鼓動反叛的胡格諾分子。在整個法國,只要還有一個小撮胡格諾分子存在,善良的人們就一刻也得不到安寧。所以我們要把他們斬盡殺絕。拿起武器,兄弟們,拿起武器!」
許多人跟著喊道:「拿起武器!」
國王說:「該死的!快讓這酒鬼閉嘴。否則他會搞出第二個聖巴託羅繆來。」
希科說道:「等一等。」
只見他從凱呂斯手中拿過一隻吹管,走到修士身後,對著修士的肩腫骨狠狠地打了一下,那吹管發出一聲空洞兩響亮的聲音。
戈蘭弗洛叫道:「救命哪!」
希科把頭從他的腋下鑽過來,說道:喂,是你啊!過得好嗎,修士?
戈蘭弗洛叫喊道:「希科先生,快來救救我,教會的敵人要對我下毒手;但是,不把我的聲音傳遍四方,我死不瞑目!燒死胡格諾分子!燒死貝亞恩人!」
「你能不能閉嘴,畜生!」
戈蘭弗洛照說不誤:「讓加斯科尼人見鬼去吧!」
正在這時,戈蘭弗洛的另一個肩膀又捱了一下,這一次不是吹管,而是棍棒,戈蘭弗洛疼得叫了一聲。
希科吃了一驚,向四周看去,他只看見那根棍棒。而打棍的那人,懲罰了戈蘭弗洛之後,已經擠人人群中不見了。
希科說道:「噢!哪個鬼傢伙替我們報了仇?會不會是我的同鄉?我得把事情弄清楚。
說完,他快步跟著那個持棍人,那人溜到河邊,身邊只有一個人伴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