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走過一群喝得醉醺醺的神聖聯盟成員,他們大聲嚷著:「彌撒萬歲!殺死貝亞恩人!燒死胡格諾分子!燒死異教徒!」
此時,馱轎已轉過聖嬰墓場的牆角,進入聖德尼街的深處。
希科說:「好,讓我回顧一下剛才的一幕:我看見了德-吉茲紅衣主教,我看見了馬延公爵,我還看見了亨利-德-瓦盧瓦國王和亨利-德-納瓦拉國王;唯一不曾見到的親王是安茹公爵;我一定要四處搜尋,把他找到。嗯,我的弗朗索瓦三世跑到哪兒去啦?媽的?我真想見到他,這位尊貴的君主。」
希科重又踏上到聖日耳曼-奧塞爾教堂去的路。
並不是希科一人對安茹公爵的缺席忐忑不安,四處尋找。吉茲三兄弟也在到處找他,但結果卻和希科一樣徒勞無功。德-安茹先生不是那種喜歡鋌而走險的莽撞人,讀者不久就可以知道。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促使安茹公爵到現在還遠遠離開他的狐朋狗友。
希科有一陣子以為發現了他,那是在貝蒂齊街,當時有一大群熙熙攘攘的人群圍著啤酒商的大門,希科在人群中看見了德-蒙梭羅先生和「傷疤臉」。
於是希科對自己說:「好啊!鯽魚在這裡,鯊魚就不會遠啦。」
希科這回弄錯了。蒙梭羅和「傷疤臉」在一家擠滿了醉醺醺的酒鬼的酒店門前,正大杯大杯地用酒灌一個演說家,逗他繼續結結巴巴地慷慨陳辭。
這位演說家就是酩酊大醉的戈蘭弗洛。他正在講述他的里昂之行,講他如何在一家客棧裡和一個可怕的加爾文幫兇決鬥。他講的故事引起了德-吉茲極大的注意,他覺得這個故事與尼古拉-大衛突然失蹤、查無音訊有著某種巧合。
這時貝蒂齊街人山人海,好幾個神聖聯盟的貴族將他們的馬拴在圓形空場上,當時這種圓形空地在大街上很普遍。希科走近圍住空地的人群,豎起耳朵聽起來。
戈蘭弗洛此時已東倒西歪,又笑又鬧,不停地從驢背上栽下來,又勉勉強強地重新爬上巴汝奇的背上;他在德-吉茲公爵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盤問下,以及蒙梭羅巧妙地誘導下,成了他的手中玩物,他們一心想從他口中套出幾句合情合理的話,從片言隻語中探明實真相。
在一旁細聽的希科卻被戈蘭弗洛這一番話弄得心驚肉跳,其驚恐程度不亞於他在巴黎與納瓦拉國王不期而遇。他眼看著戈弗洛就要說出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一齣現,將會使一切秘密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無遺。這時,希科見圓形空地上一些店鋪窗下有一群正在互相溫存的馬;便毫不遲疑地將拴住馬群的韁繩割斷或解開,用皮鞭對其中的兩三匹馬狠狠地抽了幾下,讓它們衝向人群。人們面對飛奔而來、嘶鳴不已的馬群,紛紛四散奔逃。
戈蘭弗洛擔憂的是他的巴汝奇;貴族們放心不下的是馬匹和箱子;更多的百姓卻是對自身的安全感到擔心。人群忽地一下散開了,人人都躲避不迭。突然有人高叫:救火啊!頓時就有十幾個人此起彼伏地呼應起來。希科像離弦之箭,倏地擠進人流,靠近了戈蘭弗洛,目光炯炯地瞪著他,戈蘭弗洛看見這對眼睛,開始有點清醒了。希科抓住巴汝奇的韁繩,轉過頭來,這著人流走去。這樣一來,不一會兒戈蘭弗洛就遠遠離開了德-吉茲公爵,他們中間立即擠滿了跑來看熱鬧的人。
希科於是拉著踉踉蹌蹌的修士走到聖日耳曼-奧塞爾教堂後殿的死衚衕裡。他讓戈蘭弗洛和巴汝奇背靠著牆,自己站在他們面前,就像一位準備把浮雕鑲嵌在岩石上的雕塑家。
他罵道:「啊!醉鬼!啊!異教徒!啊!奸賊!啊!叛徒!你為一杯酒寧肯出賣朋友,對嗎?」
修士結結巴巴地說:「啊!希科先生。」
希科繼續說:「怎麼!我供你吃喝玩樂,你這個無恥的傢伙,我請你喝酒,我填滿你的肚皮,還填滿你的錢包!你卻背叛你的恩公!」
修士可憐巴巴地一個勁說:「啊!希科先生!」
「你把我的秘密和盤托出,你這個混蛋!」
「親愛的朋友!」
「閉嘴!你這個告密者,真該狠狠地接你一頓!」
修士雖然長得五大三粗,肥肥實實,像頭大公牛,但由於此刻後悔莫及,再加上喝得暈頭暈腦,因此他像一隻充了氣的皮球,毫無反抗地任憑希科搖來晃去。
只有巴汝奇對它的朋友遭受虐待大為不滿,使勁用蹄子踢去,可踢了個空。希科則狠狠給了它幾棍。
修士喃喃地說:「狠狠地罰我!狠狠地處罰你的朋友吧!親愛的希科先生!」
希科說道:「對,對,是要懲罰你,你等著捱打吧。」
說著,加斯科尼人便把木棍從驢子的屁股挪到修士肉嘟嘟的寬肩膀上來了。
戈蘭弗洛大怒,說道:「噢!要是我沒有喝醉酒的話……」
「那你就要按我了,是嗎?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你要按你的朋友嗎?」
「那悠呢?您是我的朋友,可您卻在痛打我!」
「打是疼,罵是愛嘛!」
戈蘭弗洛咆哮起來:「那您立刻要我的命吧!」
「我就要你的小命!」
戈蘭弗洛深深地嘆息了一句:「噢!要是我沒喝醉酒的話……」
「你還嘴犟。」
於是希科為證明他的友誼,加倍接起這個可憐的熱內維埃芙修士來,後者痛得拚命嚎叫起來。
加斯科尼人說:「好吧!老牛叫後牛犢叫。現在,好好騎上巴汝奇,乖乖地回豐盛大飯店挺屍去吧!」
修士兩眼淚汪汪地說:「我看不清路。」
希科說道:「啊,要是你將灌下去的酒全哭出來,也許你就能清醒過來了。唉,不,還是讓我來作你的嚮導吧。」
說畢,希科拉起韁繩,而修士用雙手緊緊抓住鞍子,竭盡全力保持重心平穩,唯恐再摔下來。
他們就這樣過了磨坊主橋,穿過聖巴託羅繆街和小橋,回到聖雅克街。修士一路走,一路抽抽搭搭地哭著,希科則一直拉著韁繩。
這時博諾梅老闆和兩個侍從聽到希科的招呼,跑上前來,將爛醉如泥的修士從驢背上扶下來,進了飯店。
然後,博諾梅老闆又走出來說:「好了。」
希科問道:「他躺下了?」
「已經鼾聲如雷了……」
「好極了!不過,他總有一天會睡醒的。您要記住,我不願意讓他知道他是怎樣回到這裡來的,不要向他作任何解釋。如果能讓他相信,他自從那天夜裡在修道院作了引起軒然大波的演說之後,就一步未出飯店大門,讓他以為這是一場大夢,那就更妙!」
飯店老闆說道:「希科老爺,行啊!不過,這可憐的修士出了什麼事?
「非常不幸,好像是他在里昂遇見了德-馬延先生的使者,兩人發生了爭吵,修士將那傢伙送上了西天。」
老闆驚叫起來:「噢,我的上帝!……結果以至於……」
「結果以至於馬延先生髮誓要將他活活率裂分屍,不然他就不叫馬延!」
博諾梅說道:「請儘管放心,我決不讓他以任何藉口踏出這裡一步!」
「太好了!」希科對戈蘭弗洛這頭已經放心,又繼續說:「現在,必須去找我的安茹公爵了。走,去找他。」
他向弗朗索瓦三世陛下的府邸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