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說得很輕,蒙梭羅只聽到一片絮語;他掙扎著將頭仰向後面,看見狄安娜正跟著她。
雷米說道:「伯爵先生,您還這麼動,傷口破了大出血,我可不負責。」
這段時期以來,狄安娜變得很勇敢了,她愛得越深,膽量越大,就像所有真正墮入情網的女人一樣,膽量大得異乎尋常,她勒住韁繩,停下來等著。
與此同時,雷米下了馬,把韁繩遞給熱爾特律德,走到擔架邊,照看病人。
他說:「讓我來摸摸您的脈搏,我敢說您又發燒了。」
頃刻之間,比西就到了狄安娜身邊。
兩個戀人已毋須語言來表達愛慕之情,他們溫柔地擁抱在一起。
比西首先打破沉默:「你看,你一走,我就跟來了。」
「噢!要是我知道你一直跟在我後面,那我日日夜夜都會快樂無比。」
「不過白天他會發現我們的。」
「不,親愛的路易,你遠遠的跟在我們後面,只有我能看見你。每當道路拐彎,或登上山崗,你帽子上的翎毛,你斗篷上的刺繡,以及你揮舞的手絹,這一切都好像是你在對我說你愛我。當日落西山,藍色的霧靄沉到平原上,我多麼願看到你那溫柔的身影向我致意,向我送來甜蜜的飛吻,那麼我會多麼幸福!」
「說下去,說下去,我最親愛的狄安娜,你自己不知道你柔和的嗓音是多麼悅耳。」
「當我們夜裡趕路的時候——這是常有的事,因為雷米對他說夜裡涼快,對他的傷有益——因此,夜裡趕路時,就像今夜一樣,我會不時地留在後面,把你摟在懷裡,緊緊握著你的手,告訴你白天我想到的所有關於你的事。」
比西喃喃地說:「噢!我多麼愛你!多麼愛你呀!」
狄安娜又說:「你瞧,我們的心已經緊緊地連在一起,即使相距遙遠,即使無法傾訴,不能相見,我們也感到幸福。」
「噢!你說得對!可我要見你,要把你抱在懷中,哦,狄安娜!狄安娜!」
兩匹馬交頸相依,搖著銀籠頭互相嬉戲著。兩個情人擁抱在一起,忘記了世上的一切。
突然,前面傳來叫聲,把兩人嚇了一跳,狄安娜有點害怕,比西卻怒火中燒。
那個聲音叫道:「狄安娜夫人,您在哪兒?狄安娜夫人,快回答。」
這聲音劃破夜空,彷彿招魂曲。
狄安娜低聲說:「噢!是他在叫!是他!我都把他忘了。是他在叫我。我像在夢中一樣!哦,多美的夢!醒來多可怕!」
比西叫道:「聽我說,狄安娜,我們現在又在一起了,只要你一句話,任何力量也無法把你從我身邊奪走。狄安娜,我們一塊逃走吧。誰能阻攔我們呢?你看:眼前就是廣闊天地,就是幸福,就是自由!只要你答應,我們馬上就走!答應吧,離開了他,你就永遠屬於我了。」
說著,年輕人溫柔地拉住她。
狄安娜說道:「那我父親怎麼辦?」
比西喃喃地說:「當男爵知道我愛你以後……」
狄安娜又說:「啊!父親怎麼辦!你在說些什麼?」
僅僅「父親」兩個字就使比西清醒過來。
他說道:「不要發火,親愛的狄安娜,你說吧,我聽你的。」
狄安娜伸出手來說道:「聽我說,我們的命運是留在這兒,我們必須比迫害我們的惡魔更堅強,什麼也別怕,你會看得出我是怎樣戀愛的。」
比西嘟噥著說:「我的天!我們又要分開了!」
蒙梭羅喊道:「伯爵夫人!伯爵夫人!回答我,您要不回答,我就不管死活要跳下擔架來了。」
狄安娜說道:「再見吧,再見吧,他會照他說的去做,跌下來摔死的。」
「你可憐他嗎?」
狄安娜嫣然一笑,用悅耳動聽的聲音說道:「你嫉妒了嗎?」
比西只好讓她走了。
狄安娜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擔架旁邊,她發覺伯爵已快昏厥過去。
伯爵喃喃地說:「停下來!停下來!」
雷米說道:「見鬼!不要停!他瘋了,他想自殺就讓他自殺好了。」
擔架始終向前走著。
熱爾特律德說道:「您喊什麼?夫人就在我身邊。來吧,夫人,應他一句吧,毫無疑問伯爵先生是神志不清了。」
狄安娜一言不發,走進了火把照耀的圈子。
蒙梭羅聲嘶力竭地問:「您剛才到哪裡去了?」
「您認為我會到哪裡去,先生?我還不是在您後面?」
「緊跟著我,夫人,緊跟著我,不要離開我。」
狄安娜再也沒有什麼理由留在後面,她知道比西跟著她,如果今夜有月色,她就能看見他了。
大家到了打尖的地方。
蒙梭羅休息了幾個鐘頭,又催大家上路。
他急急忙忙地並不是想早點到達巴黎,而是想快點遠離昂熱。
我們剛才敘述過的場面,後面又重新出現了幾次。
雷米低聲自言自語:
「讓他氣死吧,這樣我當醫生的榮譽也就可以保得住了。」
可是蒙梭羅沒有死,恰恰相反,十天以後他到達了巴黎,傷勢明顯地好轉了。
雷米真是一個好醫生,比他自己想表現出來的更好。
在路途中的十天,狄安娜用她的溫柔體貼把比西的一股傲氣全都溶化了。
她要他去見蒙梭羅,以便充分利用蒙梭羅對他的友情。
很容易找到藉口:去看望伯爵的傷勢。
雷米醫治丈夫,同時為妻子傳遞情書。他自己說:
「我身兼二職:即當醫生,又兼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