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梭羅繼續說:「關上以後,那些代表修道院歡迎陛下的修道士,殿下想必全都認識。」
「仍然是那些人嗎?」
「一點不錯,殿下加冕那天,他們全都在場。」
「他們膽敢弒君?」
「啊!不過給君王剃個平頭,如此而已;您知道有一首四行詩吧:
第一頂王冠你沒福消受,
斷送在你忘恩負義的逃兵之手;
第二頂王冠歷盡艱險難以復收,
第三頂依靠剪刀可以到手。」
親王的眼睛射出貪婪的光芒,大聲說:「誰敢做這樣的事?誰敢去剃國王的頭髮?」
「到那時候他已經不是國王了。」
「怎麼會的?」
「您沒有聽說過一位熱內維埃芙的修士麼?他是一位聖人,在他沒有創造奇蹟之先,他在發表演說。」
「是戈蘭弗洛修士吧?」
「正是。
「就是那個宣揚聯盟要武裝起來的修士吧?」
「就是他。然後把國王帶進一間小室裡,進內以後,戈蘭弗洛修士負責叫他在遜位詔上簽字。簽過字以後,蒙龐西埃夫人就拿著一把剪刀走進去給國王剃度。那把剪刀非常可愛,是實心金製品,雕刻得很精細,因為對待國王,總應該按照他的地位來選擇用具呀。」
弗朗索瓦默默無言。他的偽善的眼睛像在黑暗中窺伺獵物的貓眼一樣,瞳孔擴大了。
蒙梭羅繼續說:「下文您就猜得出來了。我們向人民宣佈,說國王對自己的罪孽虔誠地懺悔,表示立誓不再離開修道院。如果有人懷疑國王是否真的得到聖召,那麼德-吉茲公爵手裡有軍隊,紅衣主教手裡有教會,德-馬延先生控制著市民,有這三種權力,我們要叫老百姓相信什麼他們就只好相信什麼。」
公爵沉吟片刻,說道:「人們會控告我使用暴力壓服。」
「當時您不必非在場不可。」
「人們要把我視為篡位者。」
「大人忘記了遜位詔。」
「國王不會同意簽字的。」
「事實上戈蘭弗洛修士不僅是一個非常能幹的人,而且身強力壯。」
「計劃已完全確定了嗎?」
「完全確定了。」
「他們不害怕我去告發嗎?」
「不害怕,大人。因為他們為防您中途變卦,還擬定了一個十分可靠的對付您的計劃。」
弗朗索瓦不由得喊了一聲:「啊!」
「是的,大人。不過我不知道這個計劃的內容,他們認為我同您關係太密切,所以沒把內容告訴我。我所知道的是,這個計劃是存在的。」
「既然這樣,我只好投降了,伯爵。告訴我應該怎樣辦吧。」
「您只要同意這個計劃就行。」
「那麼,我同意。」
「光是口頭上同意還不行。」
「那麼該怎樣同意才行?」
「還要書面表示同意。」
「你真是瘋了,我怎麼同意這樣做!」
「為什麼不?」
「萬一陰謀敗露了呢?」
「正是防止事情敗露,所以要求大人籤個名字。」
「他們想拿我的名字來作擋箭牌嗎?」
「就是這樣。」
「這樣的話,我絕對不幹。」
「您不能不幹。」
「我連拒絕也不行嗎?」
「不行。」
「您瘋了嗎?」
「因為拒絕就意味著背叛。」
「背叛什麼?」
「背叛這樣一個事實:我願意什麼也不說,可是殿下命令我說。」
「好吧,就算這樣。讓那些先生們愛怎樣理解這件事就怎樣理解吧,不管怎樣我已經選擇了這條危險的道路了。」
「大人,請您注意不要選錯了道路。」
弗朗索瓦有點動搖了,可是他仍然堅持著堅決的態度,他說道:「我準備冒險了。」
伯爵說道:「為了您的利益,大人,我勸您不要堅持。」
「可是我簽了名不就連累了我嗎?」
「您拒絕簽名那就更糟,您等於自殺。」
弗朗索瓦戰慄起來。
他問道:「誰敢殺我?」
「他們什麼事都敢做,大人。陰謀叛逆的人走得太遠了,他們不得不付出任何代價以求獲得成功。」
公爵陷入很容易理解的猶豫不決狀態。後來他說道:
「我願意簽名。」
「什麼時候籤?」
「明天。」
「明天,不,爵爺;如果您願意簽名,立刻就籤。」
「可是總得讓三位吉茲先生起草一個檔案,說明我對他們承擔什麼義務吧。」
「檔案已經起草好了,大人,我把它帶來了。」
蒙梭羅從衣袋裡摸出一張紙來,上面寫著無條件地完全贊同我們已經知道的那個計劃。
公爵把檔案從頭到尾念一遍,他越往下念,伯爵看得出他的臉色越發蒼白;等到他念完以後,兩條腿站也站不住,只好坐在——不,跌倒在桌子前面。
蒙梭羅把羽毛筆遞給他:「請吧,大人。」
弗朗索瓦把一隻手按在額頭上,因為他覺得頭暈,說道:「我一定要簽字嗎?」
「如果您願意籤就必須籤,沒有人強迫您。」
「不對,有人強迫我,您剛才就威脅說要暗殺我。」
「天曉得,大人,我沒有威脅您,我只不過警告您,這是兩碼事。」
公爵說道:「拿筆來。」
他彷彿狠一狠心,把筆從伯爵手裡拿過來,或者正確點說搶過來,簽了自己的名字。
蒙梭羅用充滿仇恨和希望的熱烈眼光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看見公爵把筆接到紙上的時候,他不得不把身子倚在桌子上,他的瞳孔彷彿隨著公爵的筆在那裡龍飛鳳舞而擴大。
公爵簽完以後,蒙梭羅說了一聲:「啊!」
他一把將檔案搶過來,動作之猛烈,正同公爵搶那支筆時相仿。他把檔案折了折,放進襯衫和當時用來代替背心的絲緶之間,扣上緊身衣的扣子,把鬥逢往身上蓋了蓋。
公爵驚訝地注視著他的動作,弄不明白他的那張蒼白的臉上為什麼會像閃電一樣出現一絲獰笑。
蒙梭羅說道:「現在,大人,請您必須小心。」
公爵問道:「為什麼?」
「晚上不要像剛才您所做的那樣,帶著奧利裡滿亂走。」「這是什麼意思?」
「這意思是說,大人,您今晚去向一個女人求愛,這個女人的丈夫非常愛她,而且十分嫉妒……嫉妒到,說實話,他會殺死任何不經他允許而去接近他的妻子的人。」
「您說的那對夫妻就是您和您的妻子吧?」
「是的,大人,既然您一下子就猜了出來,我也不必否認了。」我已經娶了狄安娜-德-梅里朵爾,她是我的妻子,只要我活著,誰也別想碰她一個指頭,即使是親王也不行。您瞧,大人,為了使您對我的話確信不疑,我可以用我的名義按著這把匕首發誓。」
他一邊說一邊把匕首的刀鋒幾乎放到親王的胸膛上,弗朗索瓦後退了一步,臉色氣憤得泛白,說道:
「先生,您在威脅我。」
「不,親王,我跟剛才一樣,只是警告您而已。」
「警告我什麼?」
「任何人都休想得到我的妻子!」
安茹公爵不由自主地叫嚷起來:「蠢貨!我告訴您吧,您給我的警告太遲了,因為已經有人得到她了。」
蒙梭羅發出一下可怕的吼聲,把兩隻手插進頭髮裡。他結結巴巴地說:
「難道不是您嗎?大人,難道不是您嗎?」
他的手上仍然拿著匕首,只要把手一伸,就可以刺進親王的胸膛。
弗朗索瓦後退一步,準備敲鈴叫人,同時對他說:
「您瘋了,伯爵。」
「不,我沒有瘋,我看得很清楚,我說話很有理智,我聽得明白。您剛才對我說有人佔有了我的妻子,您是這樣說的。」
「我可以再說一遍。」
「告訴我這個人的名字,證明這是事實。」
「今天晚上誰拿著火槍在離您家門口二十步的地方埋伏著?」
「是我。」
「好呀!伯爵,就在這時候……」
「就在這時候……」
「一個男人正在您家裡,說得正確點,正在您老婆的房間裡。」
「您看見他進去了嗎?」
「沒有,我只看見他出來。」
「從大門出來嗎?」
「從窗戶出來。」
「您認出他是誰嗎?」
公爵回答:「當然。」
蒙梭羅大喊:「說出他的名字來,說出他的名字來,大人,否則體怪我無禮。」
公爵抹了抹前額,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微笑。他說道:
「伯爵先生,我以親王身份,以天主和我的靈魂的名義向您發誓,在一星期內我將告訴您佔有您老婆的人是誰。」
蒙梭羅大聲叫喊:「您肯發誓嗎?」
「我肯發誓。」
蒙梭羅用手拍了拍胸前藏著親王簽了名字的檔案的地方,說道:「好吧,大人,再等一個星期……一星期後您說,否則,您明白會有什麼後果……」
「我現在能夠對您說的,只是請您一星期以後再來。」
蒙梭羅說道:「這樣也好,一星期以後我的體力會全部恢復,一個想報仇的人是需要他的全部體力的。」
他說完後就走了出去,臨別時對親王作了一個告別的手勢,這手勢看起來很容易當成是恫嚇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