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說過,亨利是一個威嚴莊重,有極強自制力的國王。
他的平靜的臉上幾乎帶著微笑,絲毫不流露出他的心情來。
他說道:「你們好,先生們;我覺得你們精神飽滿,心情愉快。」
凱呂斯回答:「感謝天主,確是這樣,聖上。」
「你的神情有點憂鬱,莫吉隆。」
「聖上,正如陛下知道的。我是一個十分迷信的人,我做了一個惡夢,不得不喝一杯西班牙酒使心境平靜下來。」
國王說道:「我的朋友,我引用我們偉大的醫師米龍的話來告訴你,必須記住:昨日如有所思,今夜必有所夢,這同第二天所發生的事情則毫無關係,除非天意如此。」
埃佩農說道:「因此,聖上,請看我雄赳赳的樣子,我昨天晚上也做了很多夢,儘管有夢,我的臂膀還是孔武有力,我的眼睛銳利無比。」
說著他就向牆作了一個衝刺動作,他的新磨好的劍在牆上留下一個傷痕。
希科說道:「對呀,您做了夢,夢見您的靴子上沾滿血跡,這樣的夢並不壞,它表明您有一天也會成為亞歷山大或者愷撒那樣的勝利者。」
亨利說道:「我的勇士們,你們知道這次決鬥牽涉到你們君主的榮譽,因為你們是為了捍衛他的事業才去決鬥的;但是你們必須知道,你們要防衛的僅僅是我的榮譽而已,不要考慮我個人的安全。昨天晚上我已經鞏固了我的王位,至少在相當時期內沒有什麼力量能夠動搖它。你們僅僅為著我的榮譽去戰鬥吧。」
凱呂斯說道:「聖上請放心,我們寧死也不願有損陛下的榮譽。」
國王繼續說道:「先生們,我很愛你們,也很敬重你們,請你們聽我的一個忠告吧:不要作無謂的犧牲,你們要使我滿意,就不要戰死,而去殺死你們的敵人。」
埃佩農說道:「我這方面,絕對不會饒恕他們。」
凱呂斯說道:「我不能提出保證,我只盡力而為,如此而已。」
莫吉隆說道:「至於我,我向陛下保證,即使戰死我也要還擊,殺死我的敵人。」
「你們先用劍來決鬥嗎?」
熊貝格說道:「用劍也用匕首。」
國王將一隻手按著胸膛。
他的微微顫動的手,同他的搏動著的心互相接觸,彷彿在彼此傾訴它們的恐懼,而在表面上,他卻神態高傲,目光冷酷,嘴唇十分傲慢,擺出儼然國王的架子,換句話說,他現在的樣子是在送戰士上戰場,而不是把朋友送進鬼門關。
希科對他說:「真的,我的國王,你現在的樣子真偉大。」
幾個侍衛都已準備完畢,只剩下向國王致敬了。
亨利問道:「你們騎馬去嗎?」
凱呂斯答道:「不,聖上,我們走過去,這是一種十分有益的鍛鍊,可以使頭腦清醒,陛下不是經常說,運用劍的不是手臂,而是大腦嗎?」
「你說得對,我的孩子,把你的手伸過來。」
凱呂斯彎下腰去,親吻了國王的手,別的人也照著樣子做了。
埃佩農跪下來說道:
「陛下,請為我的劍祝福。」
國王說道:「不必,把你的劍交給你的侍從吧,我已經為你們準備了更好的劍了。希科,去把劍拿來。」
加斯科尼人說道:「不要叫我,叫你的侍衛隊長去吧,我的孩子。我只是一個小丑,而且還是一個異教徒,如果我的朋友魔鬼一旦看見我的手中拿著什麼,上天的保佑就可能立刻變成要命的禍事。」
一個軍官把烏木匣子拿過來,熊貝格問道:「陛下,您說的劍是什麼樣的劍?」
「是義大利名劍,我的孩子,在米蘭鑄造的,你們看,劍的護手造得多好。你們中除了熊貝格,手都很嬌嫩,如果沒有好的護手保護,一鞭子便能使你們的劍應聲落地。」
四個年輕人齊聲說道:「謝謝,謝謝陛下。」
國王已經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說道:「走吧,時候到了。」
凱呂斯問道:「為了鼓舞我們的鬥志,聖上是否來看我們決鬥?」
「不,這樣做不方便,你們決鬥不要讓人知道,這次決鬥不是經過我批准的,不要做得過分隆重,要叫人相信這是你們私人之間的爭執。」
接著他用一下充滿帝王威嚴的手勢同他們告別。
等到他們走出了他的視線,最後一個僕役跨出了盧佛宮的門檻,再也聽不見武裝侍從身上鐵甲的鏗鏘聲以後,國王一下子跌落在臺階上,說道:
「我要死了。」
希科說道:「我卻要去看這場決鬥,不知怎的,我總覺得埃佩農今天有點古怪。」
國王用悽慘的聲音說道:「你要離開我嗎,希科?」
希科說道:「是的,因為如果他們當中有人不能履行他的職責的話,我可以上前代替他,來維護國王的榮譽。」
亨利說道:「你去吧。」
加斯科尼人一辭別國王,立刻像閃電似的飛跑了。
國王於是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百葉窗。吩咐在盧佛宮內不準人說話或叫喊,只對知悉內情的克里榮說道:
「我們要是勝利了,克里榮,你就來告訴我;如果我們失利的話,你只要在我的門上敲三下就行了。」
克里榮晃著腦袋答道:「好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