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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兩犯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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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認為他有著一處極大的寶藏。頭一年,他提議獻給政府一百萬讓他自由,第二年,兩百萬,第三年,三百萬,不斷地這樣加上去。現在他入獄已經是五個年頭了,他一定會要求和您密談,給您五百萬的。」

「哦,那倒的確很有趣。這位大富翁叫什麼名字?」

「法利亞神甫。」

「二十七號。」巡查員說。

「就是這裡,開啟門,安多尼。」

獄卒遵命開啟了牢門,巡查員好奇地向「瘋神甫」的牢房裡探視著。在這個地牢的中央,有一個用從牆壁上挖下來的石灰畫成的圓圈,圓圈裡坐著一個人,他的衣服已成了碎布條,難以遮住身體了。他正在圓圈裡劃幾何線,那神態就象阿基米德當馬賽魯斯的兵來殺他時的那樣全神貫注。儘管開門的聲音很響,但他卻一動也不動,繼續演算他的問題,直到火炬的光以稀有的光芒照亮了地牢陰暗的牆壁,他才抬起頭來,很驚奇地發現他的地牢裡竟來了這麼多人。他急忙從他的床上抓過被單,把他自己裹了起來。

「你有什麼要求?」巡查員問。

「我嗎,先生!」神甫帶著一種驚愕的神氣答道,「我什麼要求也沒有。」

「你沒弄明白,」巡查員又說,「我是當局派來視察監獄,聽取犯人的要求的。」

「哦,那就不同了,」神甫大聲說,「我希望我們大家能互想諒解。」

「又來了,監獄長低聲說道,「就象我告訴過您的那樣,他又要開始講了。」

「先生,」犯人繼續說道,「我是法里亞神甫,羅馬人。我曾給紅衣主教斯巴達當過二十年秘書。我是在一八一一年被捕的,是什麼原因我卻不知道。從那時起,我就在向意法兩國政府要求還我自由。」

「為什麼要向法國政府要求呢?」

「因為我是在皮昂比諾被捕的,而據我推測,象梅朗和佛羅倫薩一樣,皮昂比諾已成為法國所屬的省會了。」

巡查員和監獄長相視而笑。

「見鬼!親愛的,」巡察員說,「你從義大利得來的新聞已經是老皇曆啦!」

「這是根據我被捕那一天的訊息推測的,」法利亞神甫答道。「既然皇帝要為他的兒子建立羅馬王國,我想他大概也已實現了馬基難裡和凱撒-布琪亞的夢想,把義大利變成了一個統一的王國了吧。」

「先生,」巡查員回答說,「上帝已經把你這個看來竭誠支援的計劃改變過了。」

「這可是使義大利獲得幸福和獨立和唯一方法呀。」

「可能是吧,但我不是來和你討論義大利政治的,我是來問你,你對於吃的和住的有什麼要求嗎。」

「吃的東西和其他監獄一樣,也就是說,壞極了,住的地方非常不衛生,但既然是地牢,也總算還過得去。這都沒什麼關係。我要講的是一個秘密,我所要揭露的秘密可是極其重要的。」

「那一套又來了。」監獄長耳語道。

「為了那個理由,我很高興見到您,」神甫繼續說道,「儘管您剛才打斷了我一次最重要的演算,如果那個演算成功,可能會把牛頓的學說都改變過來。您能允許我同您私下談幾句話嗎?」

「我說得怎麼樣?」監獄長說。

「你的確瞭解。」巡查員回答道。

「你所要求的事是不可能的,先生。」他對法利亞說道。

「可是,神甫說,「我要和您說的可是很大一筆錢,達五百萬呢。」

「正是你所說的那個數目。」這次是巡查員對監獄長耳語了。

「當然,法里亞看到巡查員已想走開,就繼續說,「我們也並非絕對要單獨談話,監獄長也可以在場。」

「不幸的是,」監獄長說,「我早已知道你要說什麼了,是關於你的寶藏,是不是?」

法里亞眼睛盯住他,那種表情足以使任何人都相信他是神志清楚的。「當然羅,」他說,「除此之外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巡查員先生,監獄長又說,「那個故事我也可以告訴您,因為它已經在我耳邊喋喋不休了四五年了。」

「那就證明,」神甫說道。「你正如《聖經》上所說的那些人,他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政府不需要你的寶藏,」巡查員說道:「留著吧,等你釋放以後自己享用好了。」

神甫的眼睛閃閃發光,他一把抓住巡查員的手。「可以假如我出不了獄呢,」他大聲說道。「假如,偏偏不講公道,我被老關在這間地牢裡,假如我死在這兒而不曾告訴過任何人我的秘密,則那個寶藏不是就白白地喪失了嗎?」倒不如由政府享一點利益,我自己也享受一點,那不更好嗎?」我情願出到六百萬,先生,是的,我願意放棄六百萬,餘下的那些我也就滿足了,只要換來我的自由。」

「老實說,」巡查員低聲說道,「要不是你事先早告訴我這個人是個瘋子,說不定我真會相信他說的話呢。」

「我沒有瘋!」法里亞大聲回答說道,他有著犯人們那特有的敏銳的聽覺,把巡查員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所說的寶藏真有其事,我提議來簽訂一個協議,內容說明,我答應領你們到那個地方去,由你們來挖,假如我欺騙了你們,就把我再帶回到這兒來,我不求別的。」

監獄長大笑起來。「那個地方離這兒遠嗎?」

「三百里。」

「這個主意倒不壞,」監獄長說道。「假如每個犯人都想作一次三百里的旅行,而他們的看守又答應陪他們去,他們倒是有了一個很妙的逃跑的機會了。」

「這個辦法並不新奇,巡查員說道,「神甫先生看來是不能享受發明權了。」然後他又轉向法里亞,「我已經問過了你的伙食怎麼樣?」他說。

「請對我發個誓,」法里亞答道,「假如我對您講的話證明是真實的話,就一定要讓我自由,那麼你們去那兒,我可以留在這兒等。」

「你的伙食怎麼樣?」巡查員又問了一遍。

「先生,你們毫無危險呀,因為,如我所說的,我願意在這兒等,那我就不會有逃跑的機會啦。」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巡查員不耐煩地說道。

「你也沒回答我的呀,」神甫大聲說道。「那以,你也該受詛咒!象其他那些不肯相信我的傻瓜一樣。你不願意接受我的金子,我就留著給自己。你不肯給我自由,上帝會給我的。你們走吧!我沒什麼可說的了。」於是神甫扔下他的床單,又坐回到了老地方,繼續進行他的演算去了。

「他在那兒幹什麼?」

「在計算他的寶藏呢。」監獄長回答說。

法里亞以極其輕蔑的一瞥回敬了這句諷刺他的話。

他們走了出去,獄卒在他們身後把門又鎖上了。

「或許他曾一度有過錢。」巡查員說。

「也許是做夢發了財,醒來後就瘋了。」

「總而言之,」巡查員說,「假如他有錢,他就不會到這兒來了。」這句話坦白道出了當時的腐敗情形。

法里亞神甫的這次遭遇就這樣結束了。他依舊還是住在他的地牢裡,這次視察只是更加使人相信他是個瘋子了。

假如神甫遭到的是那些熱衷於尋找寶藏的人,那些認為天下沒有辦不到之事的狂想者,如凱力球垃王或尼羅王,則他們就會答應這個可憐的人,允許他以他的財富來換取他迫切祈求得到的自由和空氣。但近代的國王,他們生活的天地是這樣狹窄,已不再有勇氣狂想了。從前,國王都相信他們是天神的兒子,或至少如此自以為是,而且多少還帶著點他們父親天神的風度。而現在,雲層後面的變幻雖尚無法控制,但國王卻已都自視為常人了。

要專制政府允許那些犧牲在他人的政權之下的重見天日,一向是和他們的政策相違背的。犯人被毒打得肢體不全,血肉模糊,法庭當然不願意他再被人看見,瘋子總是被藏在地牢裡的,即使讓他出獄,也不過是往某個陰氣沉沉的醫院裡一送,獄卒送他到那兒時往往只是一具變了形的人體殘骸了,連醫生也認不出這還是一個人,還留有一點思想。法里亞神是在監獄裡發瘋的,單憑他的發瘋就足以判他無期徒刑。

巡查員實踐了他對唐太斯的諾言。他檢查了檔案,找到了下面這張關於他的記錄:

愛德蒙-唐太斯拿破崙黨分子,曾負責協助逆賊自厄爾巴島歸來。應嚴加看守,小心戒備。

這條記錄的筆跡和其它的不同,證明是在他入獄以後附加的。巡查員面對眼前記錄上這個無法抗爭的罪名,只得批上一句,「無需複議。」

那次巡查又在唐太斯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自從入獄以來,他已忘記了計算日期。但巡查員給了他一個新的日期,他沒有忘記。他用一塊從屋頂上掉下來的石灰在牆上寫道,「一八一六年七月三十日」,從那時起,他每天做一個記號,以免再把日子忘掉。日子一天天,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地過去了,後來是一個月一個月地過去了,唐太斯仍然處在期待之中。他最初預計可在兩個星期以內釋放。可是兩個星期過去然後他想到巡查員可在回到巴黎以前是不會有所行動的,而他要在巡查完畢以後才能回到那兒,所以他又定期為三個月。但三個月也過去了,三個月之後又過了六個月。在這麼長一段時間裡,沒有發生任何有利的轉變。於是唐太斯開始幻想,認為巡查員的視察只不過是一個夢,是腦子裡的一個幻想而已。

一年以後,監獄長被調任漢姆市長。他帶走了幾個下屬,看管唐太斯的獄卒也在其中。新監獄長到任了。他認為記犯人的名字實在太麻煩了,所以乾脆他用他們的號碼來代替。這個可怕的地方一共有五十個房間,犯人們以他們的房間號碼來命名。那不幸的青年已不再叫愛德蒙-唐太斯,他現在成了「三十四號」。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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