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彥決定把行動時間定在了一個星期一。因為過了一個星期天等得不耐煩了的銀行客戶從早上起就會湧向銀行,現金的存取很頻繁。為此,他就必須向公司告假,別無他法。邦彥託辭說從星期五下午到星期一要去登山,提前向課長請求星期一的帶薪體假,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批准了。
新東商社最近不十分景氣,沒有多少事可做。
星期一早晨。邦彥把奧斯汀車飛快地開到群馬縣的沼田,住在了那裡。從真紀子那兒打聽到了「波尼」的老闆、白木的詳細住址。雖然是個小城市,並未小到眼就能認出外來者的程度。邦彥把拉下護耳的滑雪帽戴得很低,圍巾蓋過了鼻子。
市的中央郵局裡,人們進進出出。絡絆不斷穿著舊衣店裡買來的厚大衣,顯得育些土氣的邦彥,用左手填寫了電報單。
發了電報。收電人是「波尼它的自木」發報人是注在沼田的白木的伯父。電文很簡潔:父病危,速歸。付了錢走了出去。這時外面下起了細雪,紛紛揚落在路面上。邦彥鑽進汽車,向東京急駛而去。硬硬的細細的雪粒打在擋風玻璃上迅速溶化順著玻璃流了下去。
在浦和附近,雪停止了。邦彥開到下落合的家中把奧斯汀駛進車庫,迅速脫下大衣,換上輕便的防雨短外衣。後褲兜裡藏著伯菜塔**釐米口徑七連發自動手槍。是從「光洋號」上的花井組手中搶來的,小小的扁平式手槍口把一盒二百五十顆子彈裝入西裝內兜,短機槍連同備用彈夾、彈盒一起,塞進奧斯汀車旁橫放著的希爾曼車的地板暗箱裡。邦彥把裝有高效能發動機的希爾曼車開足馬力。這時已是上午十時十五分了。
「波尼」的老闆白木,坐在摺疊椅裡,在櫃檯後面讀著報紙。今天從早上起就人來人往的,可這會兒,桌邊只有四、五個學生。
真紀子的胳膊撐在櫃檯上,視線停在只能從裡面看到外面的玻璃窗上,不知不覺地望著往來賓士的車流陷入無邊的思緒中。昨天與那人會面的時候,答應說今天要到店裡來,好象不是說著玩兒的。
電話的鈴聲打破了沉悶的空氣。真紀子條件反射似的抓起了話簡。
「清稍等。」說著把電話交給了白木。
「電報裡怎麼說呀?」
白木把聽筒貼近耳根答話的聲音無精打采的,緊繃著的臉變了顏色。結束通話電話說「聽說老頭子病危了。店裡的事拜託了。」說著把餐館的鑰匙交給了真紀子。脫下工作服,走進了裡面的房間。
剩下的四、五名學生結伴回去了。穿著舊西服,拎著手提箱的白木取出收款機裡的現金走了出去。這時是中午十一時四十分。真紀子個留在了空蕩蕩的店裡。煤氣爐火焰的嘶嘶聲傳進耳朵。
後門發出了響動真紀子一驚,挺直了身子,欲把手伸向水聆門。
不是錯覺,裡面確實響起了腳步聲,越走越近。真紀子緊緊地拿起水果刀。
出現了邦彥的身姿。頑皮地笑著。
「阿呀,嚇死人了。以為是強盜呢。」
真紀子扔了水果刀,把頭埋進邦彥的胸前。
「本想嚇唬嚇唬你,可自己卻嚇了一跳掌櫃的呢?」
邦彥溫柔地撫摸著真紀子的後背。
「說是老頭子病危,回鄉下去了。」
「那可夠倒霉的,所以就真紀子一個人看店了?有什麼可幫忙的嗎,三明治什麼的還是會做的。」
「真的?」
「那麼就給你露一手。」
邦彥輕輕推開真紀子的身體,脫了防雨外套和上衣,跳到了櫃檯裡。穿上工作服,捲起了袖子。
「真合身呀。」
真紀子咯咯地笑了。邦彥趁真紀子轉身的一夫。把「今日停業」的木牌插進運動衫的左胸,冰涼涼的。
十二時二十分三星銀行的運鈔車停在了外面的馬路邊。邦彥的眼睛閃出陰暗的光。
駕駛員和助手席上的警衛跳下邊,鎖上罵駛室的車門轉到車身後開啟了車門。裡面的警衛把槍留在車內跳到了地面上,又把車後門上了鎖。跟平時一模一樣。
「哎呀,好冷,還是有火的地方好啊。」
三個人坐在了緊靠著煤氣爐的桌邊。
「您來了。」
「歡迎光監。」
邦彥和真紀子笑容可鞠地說著。
「怎麼,換了老闆了。」
運鈔車的司機抬頭看著邦彥。
「不,老闆因為父親病危回家去了。這個是臨時請來幫忙的。」
「歐。那個一聲不吭的掌櫃原來也是做兒子的呀!」
「您想吃點什麼?」
「來點熱狗吧。請多放些香腸。掌櫃的不在,就優惠點兒吧,還有啤酒。」
「我也一佯。靠著火爐喝上杯啤酒,沒治了。」
邦彥靈巧地擺弄著煎鍋,叫真紀子感到有些驚訝!
「個兒可真大呀,太好了!」
看著真紀子端來的熱狗,他們滿心歡喜。
「承蒙誇獎。實在不敢當請允許我請大家喝一杯雞尾酒吧,權且當作額外服務。雖然大家是在工作時間不過喝杯雞尾酒什麼的。我想不會對工作有多大的妨礙吧!因為我也不願意看著這麼好的酒光在架子上躺著睡大覺。」
「你真會說話啊!」
運鈔車的那夥人兩腮塞著熱狗。用啤酒送進胃裡。聽到此話,連聲喝彩。邦彥不顧真紀子為難的自光,從架上拿下了酒瓶。
邦彥往搖酒器裡倒了很多灑。暗地裡摻入了水合氯醛、再放了檸檬蘇打,快速地搖著。
運鈔車的警衛們把摻了藥的酒一飲而盡。
邦彥對真紀子說聲「請稍等」就出了門。把「今日停業」的木牌立在櫥窗上,又回到了櫃檯裡。
「這是幹什麼?」
「沒什麼,以為朋友來了。其實是看錯了。」
邦彥笑道。
酒興最高的司機,第一個把頭聳拉了下來,把臉埋入放在桌面上的手臂裡打起了蔚聲。
「怎麼回事?別這麼懶徽洋洋的,打起精神來。」
搖晃著司機的兩個警衛。也咚的一聲趴在桌上昏睡起來。
邦彥戴上薄手套,鎖了大門,連窗簾也拉上,這種玻璃,雖說從外面是看不到裡面的情形的,自己還是從心理上感到不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真紀子急得直哭。邦彥微笑著,把她的身體從背後輕柔地抱住。把臉埋進她的頭髮裡,而自個卻摸了一個他們喝的啤酒瓶。右手握住瓶頸,划起一道弧線嘎的一聲向真紀子的頭上砸去,一下子變成了碎片。真紀子還未來得及懷疑是邦彥,就立刻死去了。鮮血湧出髮際撲倒在地。
邦彥閃開飛濺的血沫,跳到一旁。
蹲在真紀子的屍體旁摸了摸她的脈搏,真紀子的眼睛充滿了痛苦和迷惘。發黃的蒼白的額頭滲出大大小小的汁珠。
真紀子手貼著自已的面頰死去了。眼瞼痛苦地收縮著。只是記得自己相貌的人必須予以除掉。即使是信任自己的人,也不允許做出毀掉自己的事,但是,但是,真紀子沒有懷疑自己、幾乎是毫無痛苦地死去的,這或許能對自已是一種安慰吧。
邦彥把漸漸冰涼的真紀子的手在她的胸前放好。
司機的汽車驅動器的鑰匙、帽子和夾克,警衛身上的車後門的鑰匙串,邦彥一併拿了過來。
從櫃檯後面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抽出三根麻繩。勒死了司機和兩個警衛。邦彥的目光裡已沒有了絲毫感傷,只有鐵一般的冷酷。他們還在臨死前的痛苦中掙扎的時候,邦彥已經把用手觸控過的東西的指紋抹去了。
當邦彥完成這一切的時候,那些人已是耳鼻出血伸著變成了紫色的舌頭一命呼嗚了。
邦彥換上司機的服裝,制服帽也戴上。把自己的衣服用報紙包起來。關上電燈,從後門走了出去。穿過小巷來到大街上,神情自若地走向運鈔車。開啟駕駛臺的車門鑽了進去,悠然地發動起來。
從旁經過的汽東中。沒有誰覺得戴著制服帽的邦彥有汁麼不正常。
十分鐘後,邦彥把車開到了荒無人煙的石神井的樹林邊,停在自己的希爾曼車的後面。
從駕駛臺下來用把大鑰匙開啟了車的後門,跳上車廂裡。看到了十幾個錢袋子。
要想解捆著的繩子是頗費時間的。邦彥彈出彈簧刀的刀刃、一下割開了近旁的袋子全是檔案。邦彥又試著割開了另一個。裡面是證券。血液一下子衝向腦門,急忙做幾個深呼吸穩定了自己的情緒。
現金放在五個小皮袋裡。其中的三個裝的都是號碼連續的嶄新的紙幣,正如自己所料想的那樣。剩下的兩個,則是號碼雜亂的紙幣。邦彥放棄了裝硬幣的袋子他把那兩個皮袋裡的紙幣裝進了希爾曼車身的暗箱中。餘下的則塞進了前座前面的暗兜裡。總數大概超過了五千萬元,遲早,收音機裡會報出準確的數字的。
邦彥把倒空了的皮袋子連同司機的制服帽又放回運鈔車上。換上自己的衣服、緊緊地關上了車後門,跳上希爾曼車發動了引擎。接著。腳踩離合器調整了變速檔,邦彥把他的希爾曼開回自家的車庫後不久大街上開始響徹著風馳電掣般奔往發案現場的巡邏車的警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