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苒沒辦法原諒、包容沈來,卻又深切地體會到沈來就是她的女兒,性子和她如出一轍,都是看似溫和實則決絕的人。又特別好強,絕對不願意讓人看到自己淒涼的一面。沈來更甚,從小就臭美,而化療、放療真的能摧毀她這樣的人。
更何況還是在周既面前。
張秀苒肝腸寸斷,眼淚一直滴,她知道只要自己堅持,沈來就會留下來。那一刻她了很多很多,但最終還是決定任由沈來再任性一次。
沒有辦法呀,她是沈來的媽媽,從小就總是包容著沈來的任性,而沒有辦法拒絕再疼沈來一次。
這就是媽媽,哪怕再不願意,可還是會順著她。
洗過臉之後,兩人都平靜了一點兒。張秀苒啞著聲音道:「既然要走,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沈來點點頭,「簽證已經辦好了。」雖然不能直線進入,不過沈來也不在乎,她現在到哪兒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什麼時候走?」張秀苒問。
沈來低著頭道:「今天晚上的飛機。」
張秀苒的身體晃了晃,沈來趕緊上前扶著她。
張秀苒死死地抓著沈來的手臂,「來來。」
沈來輕輕地擁抱住張秀苒,將頭擱在她的肩膀上,上下撫摸著張秀苒的背脊,聲音渺遠得彷彿來自太空,「媽媽,我怕不走,會後悔的。」
沈來的行李早在一個多月前就放在張秀苒這裡了,那時候張秀苒還以為沈來把衣服放在這兒是為以後過來的時候準備的,卻沒想到……
沈來同時帶上的還有她的小提琴。
「錢夠嗎?」張秀苒問。
沈來將一張銀行卡遞給張秀苒,「這是賣開發區那套房子的錢,都在裡面了,媽媽,密碼是你慣用的。我你不用擔心。」沈來拎了拎她的小提琴,「媽媽,你知道的,小時候我一直想當流浪歌手。」
抱著琴,走天涯,多瀟灑的事兒。「現在終於能圓夢啦。」沈來故作歡喜地道。
張秀苒卻是一絲一毫也笑不出來。
沈來雙手捧住張秀苒的手,替她理了理頭髮,看著她媽媽瞬間憔悴的臉,她的眼淚又止不住了,將額頭抵在張秀苒的額頭上,「媽媽,周既的電話我寫在銀行卡背面了。如果有解決不了的困難時,就給他打電話吧。」
張秀苒哭了出來。她知道沈來的性子有多彆扭,如果不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她是不會提周既的,更遑論讓她去找周既。
沈來用手背替張秀苒擦著眼淚,「媽媽,就當我是去周遊全世界吧。周既來找你,別告訴他我的事兒……」
張秀苒看著沈來背起包,提著她的小提琴一步一步從貼著山的後門離開,忍不住喊道:「來來……」
沈來回過頭,放下手裡的東西,朝張秀苒飛奔回來,一把抱住她,哭得不可遏制地喊,「媽媽,媽媽……對不起,對不起……」
張秀苒女士一生坎坷,臨老了還要經歷失女之痛,沈來心疼她心疼得為她死也行,也恨自己恨得發瘋,恨不能當初張秀苒生的是別的女兒,那她就不會有今日之痛。
沈來想一輩子守著張秀苒女士的,她也怨過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對張秀苒,可是現實就是現實。
沈來不停地親著張秀苒的額頭,低聲道:「媽媽,你就當我是去尋找奇蹟了吧,我會一直給你寄明信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