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樓梯並非直通天台。」
「就算那樣,不是還有電梯嗎……」說到這裡,御手洗厭煩似的搖搖右手,打斷我的話,好像在向我示意他已經瞭解這些情況,不用我再多說。
「這倒是個新謎題。要回答這個新問題,有好幾種思考方法。」御手洗說完又陷入沉思。不一會兒,他又說,「逃生樓梯的形式也很特別呀。」
「你認為逃生樓梯的構造與乾衣機的存在有關嗎?」
「那是當然的了,石岡君,這兩者不可能沒有關係。還有,住戶全部都換了,不也很奇怪嗎?好啦,石岡君,請繼續說吧。」
於是,我又介紹了稻村崎公寓周邊的情況,還有之後搭計程車去鎌倉山旭屋御殿的經過。我特別提到在旭屋家門口遇到依然健在的香織,還認識了為偷拍旭屋近照而在附近埋伏的週刊記者藤谷。
另外我還傳達了從藤谷那邊聽來的關於旭屋的情報,並說明連他們也不知道旭屋有獨生子這件事。最後我提到自己向他們借了最近偷拍到的照片,上面也有香織。
「哦,香織還在世嗎?」聽到這個訊息,御手洗也不免吃了一驚。我的內心倒是暗自高興。
「是的。你看看這些照片。」我把五張照片遞給御手洗。
「啊,這是香織嗎……還有這個旭屋架十郎,應該六十歲不到吧,怎麼衰老成這樣?他喜歡用電動輪椅嗎……」
「是的。在這棟寬敞的宅邸裡只住著這位老人和他的情婦香織。
目前,旭屋的指示全由香織向外傳達,或者說,香織就代表了旭屋架十郎。」
御手洗一邊聽我說一邊點頭。
「不管怎麼說,香織在世是鐵一般的事實。這也就表示陶太的文章正如古井教授所說,純屬妄想。那件殺人案根本沒有發生過。
那我們怎麼辦?對你來說或許有點難堪,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們的調查工作還要繼續嗎?」
御手洗把照片丟在茶几上,背靠沙發,悠悠地說道:「ok,石岡君,這是我的判斷錯誤。如果香織沒有死的話,那起殺人事件也就不成立了。看來,不用我出場了。」
我聽得目瞪口呆,甚至懷疑起自己的耳朵。御手洗乾脆地承認自己的失敗,這倒是第一次。
「石岡君,你的調查工作結束了嗎?」
我瞠目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畢竟香織還活著嘛,我偶然也會犯錯的。」御手洗說完起身,然後穿過起居室開啟自己臥室的房門。
「喂,御手洗,《f》週刊的記者說要替我們調查香織的過去!」
但御手洗對我的話毫不理會,他「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我剛開始是感到驚訝,後來則感到憤怒。我也從沙發上起身,大聲喊道:「喂,御手洗,你不覺得應該做點什麼嗎?就這樣草草收兵,那我今天折騰了一整天算什麼……」
聽我這麼說,房門突然開啟了,御手洗伸出頭來。
「好呀,石岡君,我就想聽你說這句話。」他急忙走回來,重新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
「怎麼樣,不再生氣了吧?說老實話,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放棄調查這件事。這是個非常有趣的事件,都已經調查到現在這個地步了,怎麼可以半途而廢。三崎陶太目前人在何處?加鳥到哪兒去了?在沙發上甦醒過來的雙性人到什麼地方去了?這些都是有趣的謎題啊!」
我默不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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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織在世一事似乎令你受到很大的衝擊。但這並沒有動搖我原先的想法。應該死去的香織卻還活著。不過是在這些謎題之外再多加了一個謎題罷了。」
我默默聽著。的確,對御手洗來說,「挫折」這兩個字是不存在的,除非他患了憂鬱症。
「到處是謎呀,石岡君。三崎陶太居住的那棟公寓大樓建在海邊,一天到晚海風習習,卻為什麼不在陽臺上晾衣服,而特地在每家設定乾衣機?這說明了什麼呢?樓梯的構造也非常奇怪,它被分割成四樓之上和二樓至三樓兩個部分,將兩者連線的,是外面一道僅僅只有一層樓高的金屬樓梯。
「再說,住在這棟公寓大樓裡的人似乎都是一九八四年以後搬進來的。你雖然沒有逐家逐戶調查,但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事實。
一九八四年是那篇文章中事件發生後的第二年。根據住戶的證詞,八三年至八四年間,這棟大樓做了改建。這就是說事件發生後,大樓立即進行了改建。兩者的時間距離這麼近,不能排除有某種因果關係。那麼,大樓改建前與改建後,從裡到外都有哪些變化呢?這個問題我覺得也很有調查價值。已經弄清楚的一點是:一樓始終是停車場。另外,我想那道奇妙的逃生梯和乾衣機應該是八三年改建後出現的新特徵吧。」
「哦,你能肯定嗎?」
「一定,石岡君,我可以跟你打賭。」
「為什麼要做成這樣呢?」
「這又是一個謎了,石岡君。旭屋在鎌倉山不是擁有寬敞豪華的御殿嗎?為什麼他願意對建在海邊的這棟公寓大樓投下大筆資本?要知道改建大樓要花好多錢。」御手洗交抱手臂,低頭沉思。
不一會兒,他抬頭繼續說:「顯然。這樣做是為了隱藏什麼。那個緊張兮兮的管理員看門看得特別緊,我想他一定是被旭屋高薪收買,在守衛著什麼秘密。然後……」
御手洗再度陷入沉思,接著用堅定的語氣說道:「我想大廈的改建和住戶的更換,一切安排都出自一個人的指示。如果相信你的調查,那幕後策劃者一定就是香織。」
「嗯,原來如此。」我點頭。很難想象一個坐輪椅的老人能親自策劃監督這樣大的工程。
「石岡君,我想尋找在稻村崎公寓住到一九八三年的住戶,哪怕找到一位也好。我們向此人詢問那棟公寓大樓有何變化,也可以請此人確認奇怪的樓梯和乾衣機是否早就存在。」
「嗯,明白了。但要如何尋找呢……」
「請週刊雜誌的那位記者幫忙怎麼樣?」
「警方呢?」
我這麼一說,御手洗輕輕笑了起來。
「你今天不是與丹下通過電話了嗎?」
「啊……」我馬上理解御手洗的意思了。看看丹下那副德行,確實難以對警方寄予厚望。
「今天已經晚了,明天上午與那位記者通個電話吧。你傳話給他,如果他找到了八三年前的住戶或是關於香織的新情報。我很樂意與他見面。石岡君,謎題還真的不少呢!譬如說,六十歲不到的旭屋為什麼衰老得那麼厲害,以至於要坐輪椅過日子?為什麼他要辭掉一切工作,甚至連旭屋製作公司也轉手了?為什麼他過著隱居的生活?一一破解這些神奇的謎團,正是我和你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