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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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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鐵塔消失了……」我不知不覺地呢喃起來。陶太那篇被認為脫離現實的文章,裡面描寫的情景逐一在我眼前呈現。我為自己狹窄的視野和禁錮在所謂「常識」之中的僵化意識感到羞恥。

事實證明,御手洗的想法是正確的。

「怎麼樣?江之島和稻村崎公寓在這裡又再現了吧。除了骯髒和攀滿常春藤之外,這棟建築物與稻村崎公寓一模一樣。」御手洗說道。

現在思量起來,這並沒有什麼奇怪。身為一名國際巨星,旭屋要在國外海濱建造一棟與日本相同的建築物,是完全有能力的。而海邊的風景大多千篇一律,正好配合這棟建築物。

「不過,還是有不同之處。」御手洗說道。

「不同之處?是關於這棟建築物嗎?」

「是的。」

聽御手洗一說,我再次凝望建築物,但看不出有何不同。「只是寒磣一點,與鎌倉相較……」

「嗯、嗯,你知道是什麼嗎?」

「這邊的建築物比較骯髒和陳舊吧。」

「不僅如此呀。」

「哦,不僅如此?難道是……」

「你看看陽臺吧。」

「什麼?陽臺?讓我看看陽臺……啊!」我大聲喊起來,「陽臺上掛著洗滌衣物。」

「對,就是洗滌衣物。你看,幾乎所有陽臺上都掛著洗滌衣物。

但在稻村崎公寓就看不到這種景象了。」

「啊,確實如此。稻村崎公寓的陽臺上看不到洗滌衣物。為什麼……」

「那是因為在稻村崎公寓的房間裡,都安裝了乾衣機。」

「啊!是嗎?」我想了想,又接著說,「對,確實如此。但稻村崎公寓為什麼要裝設乾衣機呢……」

「石岡君,這種追窮不捨的精神非常重要呢。事實上,房子建在海邊,洗滌衣物掛在陽臺上晾乾,應該說是最自然的乾燥方法,而且還不用付電費。可是在稻村崎那邊卻不這麼做。」

「是呀,為什麼……」

「因為海風的關係,鹽分容易黏在洗滌衣物上。」

「啊,是嗎?」

「這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真正的原因恐怕不是這個。答案只有一個,而且是令人吃驚的答案。」

「哦,答案是什麼?」

「你想得到嗎?」

「想不到。」

「你用一下腦子好不好?」

我想了片刻,還是沒有頭緒。「唉,實在想不出來。」

御手洗眼珠一翻。「嘿,石岡君的腦子鏽掉了。洗滌衣物!只能從洗滌衣物上找答案。」

「洗滌衣物……洗滌衣物又怎麼了?」

「只能推測是因為不能在陽臺上晾曬洗滌衣物,才有必要在屋子裡安裝乾衣機。」

「啊!原來如此。可是……為什麼不能在陽臺上晾曬洗滌衣物呢?」

「石岡君,這是一個謎。是誰要求這麼做呢?這可是很重要的問題。」

「你也還沒弄清楚嗎?」

「石岡君,你對事物的看法實在太過簡單化。一齣現問題就死皮賴臉地馬上要求得到解答,這是一種惡習。出現一個問題,馬上得到一個答案,世界並非這麼簡單。世界上的許多事物猶如一個圓環或蜂巢,是相互關聯的。石岡君,你再看看這棟建築物,還能注意到一些其他的東西嗎?」

「哦?不……我看不出還有什麼不同。」

「你可是親眼目睹過兩邊建築的人,我卻沒有見過稻村崎公寓。

據你所說,那邊的稻村崎公寓與這裡的n電機公司印尼宿舍的外觀是一模一樣的,是嗎?」

「對呀,你有什麼疑問嗎?」此刻,我對陶太文章描述的正確性頓生敬佩之心。

「我不是對你的觀察有疑問。但是,既然兩者外觀相同,就產生了一個問題:鐐倉那邊的公寓,一九八三年讓住戶全部遷出做大改建,究竟改了些什麼呢?」

「啊……」我終於明白御手洗沒有言明的意思了……御手洗繼續道:「你說這個改建,沒有涉及外觀。如果是這樣的話,改建的內容就是在內部了,這個邏輯性的推論應該是明確無誤的。但是石岡君,你看看這棟建築物的外牆,它是平滑的。但是據你所說,稻村崎公寓大樓的外牆不是露出一層樓高的金屬樓梯嗎?」

「啊!真的。這裡的建築外牆,沒見到樓梯。」

「所以說,那個空中樓梯很可能是一九八三年改建時裝上去的。

剛才提出的不讓住戶在陽臺上晾曬洗滌衣物的問題,恐怕也與改建有關吧。」御手洗說完,迅速邁開步子。

四樓那間三崎陶太曾經住過的房間現在住著日本人。這是當然,因為它成了日本人的宿合。除了管理員、警衛和清潔工人外,這裡全是日本人。我和御手洗很快就被允許進入室內。我馬上跑到浴室前的水槽。扭開水龍頭蓄滿水,然後拔掉塞子,只見水流形成漂亮的右旋旋渦。從排水孔排出。

由於宿合只住日本人,因此「安全出口」和電梯內的「開」、「關」按鈕標示都使用漢字,這再次證實了御手洗的分析:即使是外國的建築物,內部也可能會有日文標示。至於大廈的管理員和清潔工人,為了有效維持宿合的運作,就僱用了本地人。

但令人驚訝的是,這些本地人卻非常喜愛日本的相撲運動,於是他們在大廳中間搭起擂臺,喜歡摔角的人便經常在此舉行相撲比賽。經查證,這項運動是從旭屋擁有這棟大樓時就已有的娛樂活動。n電機公司雖然覺得這完全是胡鬧,但考慮到買下這棟大樓時,這個相撲比賽已經成為當地的一項特色,害怕一旦取消,可能會影響當地人對日本的感情,所以也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默許。這種情況在日本是難以想象的,乍聽到印尼人也喜歡相撲運動,我感到很驚訝;但仔細想想,夏威夷不也盛行相撲嗎?所以同樣位於南國的印尼人喜歡相撲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大樓內部,無論是地板的樣式還是桌布的花紋,都與稻村崎、公寓相同。由此看來,一九八三年對稻村崎公寓的改建並未涉及走廊的裝潢。而在四樓,也與稻村崎一樣有五個房間,所以無法判斷哪間是陶太曾經住過的。緊靠電梯的那間因為太接近電梯了,不用考慮,我們便以從電梯數起的第二間為目標。這裡的門牌與稻村崎公寓一樣,寫著日文「大村」的硬紙片插在門上的凹槽裡。

大村是三十歲出頭的單身漢。搬來這裡還不到一年,不過從學生時代起,他已經來過這個國家很多次了。在他搬來此地之前這房??????????????????????????????????????????????????????????????????????????陸???????????????????????????????????????????????????????????????????????????????????????????????????????????????????????????????????????????????????????????????????????????????????????????????????????????????????????????????????????????????????????????????????????????????????????????????????????????????????????????????????????????????????????????????????????????????????????????????????????????????

間及大樓為何人所有,他一無所知,而且他也沒有興趣知道。

根據我們的推測,大村所住的房間就是旭屋殺死加鳥和香織(不知何故香織還活著)的現場。然後,陶太在浴室裡切斷兩名男女的遺體,地上一片血海。有著如此慘烈過去的房間。如今卻飄散著香料的芳香,室內整理得乾淨清爽,地板大部分被伊斯蘭風格的地毯覆蓋,完全看不到類似血漬的痕跡。陽臺地面鋪設了白色花紋的瓷磚,透過金屬欄杆可以見到酷似鎌倉海的印尼海景。這房子給人非常舒適的感覺,我心蕩神馳地在陽臺站了片刻。

我當然不想把過去在這裡發生的事告訴大村。一是說來話長,再者就算和大村講了,他也會覺得不可思議,以為我在說夢話。而且如果我說出這間房子曾經發生過命案和分屍事件,對方聽了會高興嗎?所以我只向大村詢問了關於日全食的事,大村對此知之甚詳,做了生動的介紹。御手洗不久就跑到室外去了。只留下我繼續與大村攀談。我們談了這裡的居住條件,以及對印尼的印象等話題。約莫二十分鐘後。我向大村告別,然後到外面尋找御手洗去了。

就算做夢也很難見到的種種不可思議的情況已逐一被現實所解釋。即便如此,當我和御手洗並肩而行時,一種茫然若失的情緒仍困擾著我,久久不能釋懷。太陽的消失是日全食的緣故。江之島上的鐵塔、江之電鐵軌及稻村崎商業街的消失是因為場所轉移到印尼;而被陶太認為是核戰後受到輻射傷害和飢餓煎熬,而變得皮膚黝黑且骨瘦如柴的人群,原來是印尼的當地土著;至於巨大的白兔和動物,則是當地人戴上了本地特有的頭套。

據大村所說,發生日全食的那一天,政府發出了絕對不能看太陽的強硬指示。這樣做固然是擔心無知的民眾因長時間凝視太陽而傷害了視力,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印尼政府把民眾視為孩子隨便操控的統治手段。不過,民眾倒是老老實實地遵守政府的法令,許多人戴上動物的頭套,像歡慶節日似的跑到室外載歌載舞。大村分析,當地人這麼做固然為了避免直視太陽,但也顯露了對太陽消失的恐懼。他又補充,不少人還在頭套的眼睛部位,貼上紫色的玻璃紙,這樣就算無意中抬頭望了天空也可以放心。

雖然許多詭異的現象得到了解釋,但在我的心中還留下若干疑問。其中最大的疑問至少有三個:第一,在位於急救醫院原址上的小屋裡,老人對陶太視而不見,我仍然認為這是虛構的情節。第

二。咬噬陶太假肢的恐龍究竟是怎麼回事。第三,將香織的上半身

和加鳥的下半身拼接後,雙性人便復活且起立行走,這又意味著什麼呢?站在御手洗的立場,他一定會說這些也是現實,但我覺得實在是匪夷所思。

御手洗走到木板房商業街的一間店鋪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示意我止步,叫我看他食指指向的地方。原來,在大門旁邊的板壁上。

用白色線條畫出了蜥蠍的圖畫。入口的柱子旁,倚著一名穿白罩衫的老人,頭上戴著一頂黑色圓筒型帽子。御手洗牽著我的手,走到老人面前,然後不客氣地將我進一步推到離老人只有三十公分的地方。可是老人對我們的接近毫無反應,他好像能透視我身體似的繼續觀看我身後的風景。御手洗又將我從老人身邊拉走,然後帶我往安佐爾公園方向走去。

「哈哈,你成了透明人啦,有何感想?剛才我向那家的孩子打聽過了,那位老人是全盲再加上耳聾,不過在家裡卻能自由行走,因為他在這裡已經生活了幾十年,對一切都很熟悉。」

我茫然地接受御手洗的解釋。這樣的解答。也不能說不對呀。

御手洗拉著我繼續往安佐爾公園走去,從n電機公司印尼宿舍到安佐爾公園,不過十幾分鍾步程。

進入公園後,御手洗並沒有減緩腳步,他一個勁兒地往前走。

不久,我們眼前出現了木質的長方形房屋,那是平房,看起來像工廠,一群印尼青年正在裡頭勞作:有些人削木頭、揮鑿子,正在製作面具,有些人切割和鞣皮,正在製造皮包;此外還有人在做蠟染布,也有人正在彎曲鐵絲製作胸針。

「公園這一帶是所謂的青年藝術家村,不同的創作者製造他們拿手的工藝品,有平價禮品,也有高階美術品,甚至還有很前衛的作品。」御手洗看著懸掛於工廠高處的荷蘭文牌子,向我說明。

接著,御手洗向左轉,把我帶入長屋之間的小巷。我們踏著厚厚的木屑,穿過狹窄的小巷。沒多久,前面豁然開朗,是一塊類似院落的廣場,中央長著一棵大樹,整個廣場雜草叢生。仔細一看,樹幹上綁著細繩,另一端綁著在草叢中蠕動的灰色不明物體。

分開草叢,我見到這物體不斷地搖擺著。我嚇了一跳,趕忙後退——原來是一隻巨大的蜥蜴。它有厚而乾燥的皮膚,強而有力的四足,全長近一米。從樹幹拉過來的細繩約兩米長,繞過蜥蜴前面的雙足,在它的背部打了個十字結。

「喂,石岡君,我向你介紹一下,這傢伙就是恐龍了。」御手洗伸出左手,裝出司儀的姿態,指指腳下的大蜥蜴。

「這就是恐龍?恐龍的體型應該要大得多吧。」我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雖然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生物。以蜥蜴而言,也確實大得驚人,但在我的印象中,恐龍的體型更加龐大,簡直像一座小山,輕輕一踏就可以把電車踏扁。與真正的恐龍相比,蜥蜴是小巫見大巫了。

「石岡君,你是不是怪獸電影看太多啦。在陶太的文章中,並沒有描述恐龍的大小呀!你清楚知道自己身處印尼,所以看到這種生物並不會太驚訝。但陶太始終以為自己置身鎌倉,在林中突然見到這傢伙,難免大吃一驚,以為看到恐龍了,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這傢伙是雜食性動物,一旦肚子餓了,什麼東西都可以吃下肚。它特別喜歡吃腐敗肉類,所以嘴巴周圍散發出腐臭味,是一種非常令人討厭的動物。」

「它叫什麼名字?」

「科摩多龍。藝術家村的年輕人把它當做寵物飼養,好像也把它視為創作的模特。」

「一般的印尼人也飼養這種動物嗎?」

「你是說當做狗的替代品嗎?不大可能吧,只有怪人才會飼養這種動物。九年前,在宿合附近大概就有這樣的怪人。不明就裡的陶太踏入樹林,第一次遇見這種動物。關於恐龍的真相就是如此了。

只有在南國才能見到這種動物。」御手洗愉快地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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