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御手洗,你去哪兒呀?」我喊道,但他充耳不聞。好不容易弄乾的衣服又被雨水打溼了。
御手洗筆直向左邊走去,然後啪嗒啪嗒地走下平緩的坡道,這前面就是國道了。無數的車子在國道上疾馳,濺起沙沙沙的水聲,那裡太危險了!我和藤谷趕緊開啟傘走入雨中追趕御手洗。
御手洗沿著柏油路往江之島方向前進,他低垂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就在這時,他突然站住了,然後迅速向後轉身,又向稻村崎公寓方向走去。我們把雨傘罩在他的頭上,跟著他一起往回走。但沒多久,他又停步,向後轉身又往江之島方向走去。我和藤谷面面相覷,我們實在不明白御手洗究竟在思考什麼問題。或者遇到了何種挫折。
「啊!」御手洗大喊一聲。他倏然站住,然後轉身衝向大海的方向。
「汪汪汪!」他舉起拳頭。向著白煙籠罩的海面發出狗叫聲。
藤谷驚慌失措。以為御手洗出了什麼毛病。接下來的瞬間,御手洗的口中又發出一連串笑聲。我被御手洗的異常舉動嚇得心驚膽戰。
「哇!哈哈哈哈!我真是一個大笨蛋!」
「喂、喂。」我抓住御手洗的肩膀。
「多麼簡單的事情!多麼可笑的錯誤!因為太簡單,一下子反而弄不明白了。」御手洗說完,又仰天狂笑起來。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時候暫時不打擾他為妙,我靜靜等待他的發作平息。
「到底怎麼啦?御手洗,是怎麼回事呀?」過了一會兒,我終於忍不住問道。「剛才你在想些什麼呢?」
「怎麼回事?很簡單呀,石岡君。對方疏忽啦。中途急急忙忙改變了樓層,我也疏忽啦,忘記了這回事。你們想知道我在考慮什麼嗎?」御手洗叫喊似的說,因為海邊國道上充斥著汽車的噪聲。
「問題很簡單,就出在幽靈大樓身上。石岡君。你好好看看這棟幽靈大樓吧。」御手洗指指位於我和藤谷背後的稻村崎公寓。他抓住我的雙肩把我的身子轉過一百八十度,大樓就聳立在我的前方,藤谷也趕緊轉過身注視大樓。
「石岡君,這棟大樓是幾層建築呢?」在傾盆大雨中,御手洗大聲問道。
「八層建築吧。」我答道。
「請你數數看,就在這裡數樓層。」
御手洗將我的身體固定至正對著大樓的方向。我和藤谷伸出食指,一二三地開始數陽臺的簷篷。
「啊!」
「哇!」
我和藤谷不約而同地驚呼。
「有九層呀……」
怎麼變成九層建築了?這是怎麼回事呀?
「瞧,這就是幽靈大樓。走,我們回去從頭再來。我想這次我一定可以帶你們進入從未見過的世界。」御手洗興高采烈地說道。
我們屏息再度回到大廈的電梯中,御手洗轉而放低音量說:「請你們閉上一隻眼睛,在我說‘好’之前不要睜開。」
「為什麼?」我問道。
「就照我說的做吧。現在沒有說明的時間了,你們很快就會明白的。」
御手洗說完,也閉起自己的一隻眼。他用左手遮住眼睛,我們也模仿他的動作。他接著說道:「我疏忽了。三年前的六月二日,這棟大廈的樓層標示做了更正。那麼電梯內樓層按鈕的數字自然也要更換。四樓出現了,原來的五樓改為四樓,六、七、八、九樓則相應改為五、六、七、八樓。這麼一來,九樓就不見了,所以從那以後,這棟大樓變成了八層建築。」
「可是御手洗,現在我們看到的這棟大樓又成了九層建築。」
「正如你所說,石岡君,四樓沒有了。起初是對方的錯誤,把四樓當成死樓,後來則成了誤導我的源頭。」
「嗯……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沒關係,石岡君,以後你有的是時間慢慢思考。」御手洗說完,按下電梯門的關閉按鈕。在他的腳下,積聚了一小攤雨水。
「請兩位做好心理準備,從現在開始,這部電梯將變成通往地獄的太空船,究竟將會發生什麼事,我也無法完全預測。但事態非常緊急則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來不及做詳細說明。或許我們將面對這起事件中最危險的情況,請兩位特別留神,不要受傷。說得嚴重一點,處理這件事甚至會有生命危險。一旦情況危急,請務必按我的指示行事,聽清楚了嗎?好,我們走!」
遠處隱約傳來雨聲和雷鳴聲,御手洗毫不猶疑地按下樓層按鈕。乍看之下,按鈕的順序與上次並無不同,我用單眼看著亮燈,從上到下依次為「7、6、5、4」,而上次是「8、7、6、5」。
電梯隆隆上升,如果電梯和上次一樣執行的話。這一次應該會停在四樓吧。我暗暗祈禱電梯不要發狂才好——御手洗究竟要把我們帶往何處呢?
隨著眶當的震動聲,電梯停止了,多半是停在四樓吧。在電梯門開啟前的短短一兩秒鐘,我竟感覺這段時間非常漫長。聽了御手洗說的那番話,我的心臟一直快速地跳動著。
嘎吱嘎吱,電梯門終於開啟了,在正面牆壁上,可以見到「4f」的紅色文字標示。果然如我所估計的,電梯還是停在四樓了。
但接下來的瞬間,卻讓我驚奇得目瞪口呆。
這四樓非常怪異,與其他樓層迥然不同。首先是樓層內充斥著奇異的氣味,但我又說不上這是什麼氣味。另一個怪異之處是昏暗,外面的太陽應該還沒下山,但這樓層的走廊卻非常昏暗。此刻,電梯內的燈光照射到走廊上,當電梯門關閉後,走廊肯定是漆黑一片。
想到這裡,我心中不免感到畏怯。第三個怪異之處是我們所在的地方,無論是牆壁或地板,看起來都特別骯髒。牆上到處是汙垢,桌布大都脫落或剝離,地板上則滿是纖維塵埃,像薄雪般地堆積著。
此外,好像有乾燥的沙礫薄薄地覆蓋著地板,地板上還散佈著木片和水泥碎片。
我們到底來到了什麼地方?我想這一定不是稻村崎公寓。正如剛才御手洗所說,電梯已經變成了太空船,在異次元空間飛翔,把我們帶到了未知的地方。
「別出聲!」依舊蓋住左眼的御手洗低聲說道,「從現在開始,只有我可以說話,要活命的話,請按我的指示行動。好吧,前進!
儘量減輕腳步聲。」
於是,我們開始在未知的世界裡慢慢走動。雖然儘量放輕步伐,但每走一步,地板上便揚起纖維塵埃。臭味變得越來越濃烈,我努力辨別著這是什麼氣味。同時,我還注意到遠處傳來輕微的音樂聲,那是節奏輕快的音樂,像是單簧管演奏的聲音。它的旋律分明,應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的音樂。歡樂的音樂與這個地獄般的場所。給人一種非常不協調的感覺。
嘎吱嘎吱,我們身後發出巨大的聲響,那是電梯門關閉的聲音。回頭一看,我不禁大吃一驚——電梯門本應已經合上,但此刻電梯上的門才正在關閉。在這瞬間,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難以接受親眼見到的事實。巨大的電梯開始在我眼前慢慢下沉。啊!
這是怎麼回事呀?我迷迷糊糊地思考著。
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可能見到這種光景的。
「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御手洗的耳語聲傳來。
睜開閉著的一隻眼,只見到骯髒而巨大的電梯頂部就在眼皮底下,電梯正在往下沉,不一會兒,只留下縱深的水泥坑道。
「這裡的電梯門是用玻璃做的。」御手洗小聲說道。從下面射上來的光線照在他的側臉上,讓人覺得他似乎已經在這裡住了很久。
「請看那邊。」
我們順著御手洗指的方向看去,那邊有個好像把電梯槽橫放的水泥制正方形隧道,隧道沒有窗,只是在右側牆上有一扇小門。現在能看得見小門,全靠御手洗讓我們先閉起一隻眼睛。如果在明亮的電梯中睜著雙眼,眼球的瞳孔將會收縮至最小,那置身黑暗時就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從小門的狹縫中透出一絲光線,御手洗慢慢地往這束光線的方向走去,像貓一般躡足前進。
「這裡是什麼地方?」藤谷低聲問道。
「這裡是不存在的死亡樓層,充斥著死亡的氣息。所以不想死的話,以後最好閉嘴!」御手洗用堅決的語調發出命令。他躡足走到門前,將身子緊貼在門邊的牆壁上,然後又用唇語和手部動作示意我們上前。
御手洗慢慢走到門前,伸手抓住桿狀把手,慢慢向下壓,門徐徐地朝他開啟了。淡藍色的光線從室內射出,慢慢地驅逐了走廊裡的黑暗。雨聲變大了,愉快的音樂聲也越來越大。利用門的慣性,御手洗用指尖輕輕一彈將門推了回去,他再次緊貼在門邊牆壁上。
不可思議的是,竟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於是御手洗又離開牆壁,慢慢將頭湊到門縫前,窺視室內情況,然後悄悄開門進房。
他的臉朝向室內,手臂後彎搖擺,示意我們入內。
我在先,藤谷殿後,也悄悄地進入室內。這裡是個奇妙的空間,淡青色光線隱隱約約地充斥在大客廳中,這是從外面透過滂沱大雨射進來的光線。我終於記起現在應該是日落前的黃昏時刻,就是說,這房間現在只靠外面射入的光線照明,天花板和牆壁的電燈都未點亮。
然後就像波浪起伏一般,時高時低的雨聲充斥在屋中,這是直接打在陽臺瓷磚上的雨點和從簷篷滴下的雨滴的混合音。之所以會聽到這麼大的雨聲,是因為陽臺與室內相隔的大型落地玻璃門完全開啟的關係。雨水飛沫形成白色霧靄,捲起窗簾侵入室內。雨勢非常激烈,好像暴風雨來襲似的。在白色煙雨的彼方,連廣闊無垠的太平洋也完全見不到了。風聲呼嘯,窗簾布迎風抖動。雨勢更大了,因為打到陽臺瓷磚上的雨點越來越多。在陽臺外面,蒼白的天空頻頻發出白光,雷聲隆隆,間隔時間比剛才更短。
這一切就像是幻想中的景象。在寬廣的室內,地面原本鑲嵌了漂亮的裝飾磚,現在已損壞不堪,多處剝落。天花板垂掛著樹枝狀吊燈,牆壁上也裝了歐式古典格調的照明器具,但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塵。
右手牆邊是壁爐和大理石的裝飾臺,裝飾臺上擺放著戴褐色燈罩的大型檯燈,四周牆壁則貼著白色暗花桌布,但卻處處浮現褐色汙跡。壁爐上方擺著大型鑲金雕飾的橢圓形畫框,玻璃鏡也已破碎。
壁爐前方擺著一套洛可可風格的傢俱,從其華麗的外形可以知道一定是高檔貨。但是陳舊的坐墊都破了,裡面的纖維飛舞出來。
這裡看來就像是沒落貴族公館的會客室,我為它的荒涼感到心酸。此刻,音樂和雨水的溼氣正在這房間裡靜靜地瀰漫開來。我忘了置身於此地的不安,環顧四周,看得出神。室內好像沒有人,但從剛才開始便一直播放著古老的音樂,這種華麗的單簧管樂音更加強了室內的荒涼感。
左手邊,正在擺動的退色窗簾布後是關得並不嚴實的門。門的把手也是杆型,但不知為何被裝在了較高的位置。御手洗跑到門前,讓背部貼住窗簾,從門縫裡窺視室內的情況。我也挨近門邊。
站在能從門縫看到室內的位置上。站在門前,古老的音樂聲變得更大了,音樂聲好像就是從這房間裡傳出來的。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因為我見到了奇怪的東西。室內有個玻璃筒,而玻璃筒上有個圓臺,圓臺上有著一張白髮凌亂、滿是皺紋的老人臉孔。這是不是人被砍下的首級呢?我幾乎想大聲發問。如果是女人,肯定要被嚇得驚叫出聲了。由於有段距離,很難判斷,但大致可以看到老人的眼眼緊閉著,白色液體從唇邊一直流到下頦,頭顱的左右用支架撐住,大概是為了防止它會突然滾落。
御手洗用指尖推門,門框發出輕輕的吱呀聲,音樂聲越來越大,門慢慢地被開啟了。室外閃電雷鳴不斷,每閃一次光,老人的首級便清晰地浮現出來。流淌著雨水的玻璃窗也投影出老人沉睡般的面容。開門的吱呀聲完全被淹沒在雷鳴聲、滂沱大雨聲和音樂聲之中。
我環顧室內,這裡好像是個臥室,但它的床與普通的床不一樣,是個鋪著白色床單的傾斜平臺,或許是因為前側床腳損壞的關係吧。臭氣來源應該也是這個房間,門一開啟,臭味頓時變得更加濃烈。迅速掃視室內一遍後,御手洗徑自進入房間,直接奔向老人,我和藤谷緊跟在後。遠看像是首級,但趨前一看,卻發現不是那麼回事。老人的頭部擱在玻璃圓筒上,左右用金屬支架撐住,支架上部做成半球形,正好將頭顱托住;老人的額頭上則纏繞著鐵絲頭箍。在透明圓筒中,裝的是老人穿黑衣的身子,圓筒中間還裝了兩個圓形小喇叭。我用手指觸碰透明圓筒,發現不是玻璃,而是塑膠,準確來說,應該是丙烯樹脂吧。再仔細觀察,圓筒下半部向四周伸出幾條支臂,支臂前端裝著小滾輪。使圓筒可以自由地向前後左右移動。但最不可思議就是,老人沒有手臂,僅僅在圓筒的左右有兩支短椽木似的凸起。
門邊的窗子旁,也就是我們的背後,老人的正對面,擺著一臺只有在美國老電影中才能看到的大型點唱機,玻璃盒中有許多小燈泡在閃閃發光。此刻,正有一張唱片自動播放著。原來輕快的音樂源出於此。投入硬幣,選擇自己喜歡的曲子,唱片就會自動播放。
產生臭味的部分原因也知道了,那是老人的嘔吐物所發出的氣味。
我們看到的白色液體就是黏結在一起的唾液氣泡。這嘔吐物從唇邊開始。然後滴到平臺上和透明的圓柱體上。當然,臭的理由不止於此。
御手洗用雙手觸控老人的臉孔,又用手指撐開老人的眼瞼。在御手洗仔細檢查時,與現場極不協調的歡愉音樂一個勁兒地播放著。
「他是誰?」我壓低聲音問道。
「這個人究竟是誰?」藤谷也問道。
「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囉。」御手洗低聲回應,「你們清楚知道他的存在,卻見不到他蹤影。」
「三崎陶太?」藤谷脫口而出。我受到強烈的震撼。
「難道真的是三崎陶太嗎?」
我和藤谷異口同聲地發出悲鳴般的質疑,然後目不轉睛地看著這男人的臉。滿臉皺紋,額頭和太陽穴浮現老人特有的細小褐斑,頭髮凌亂,已經完全花白了。黑髮難得一見。頭頂則近乎光禿。在稀疏的幾根頭髮間可見到蒼白的死人般的皮膚。怎麼看都是一個老人呀!三崎陶太應該生於昭和三十七年,那麼到今年正好是三十歲,為什麼會衰老得這麼厲害?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已經死了。」
我們背後突然響起洪亮的男人的聲音,在這一刻,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了。因為點唱機的音樂戛然而止,男人的說話聲顯得異常清晰。我們猛地回過頭,想看看發聲者是誰。
背靠著點唱機,站著一個男人。這人我從未見過。他戴著銀邊夾鼻眼鏡,中等個子,身材略顯肥胖。在電光閃耀時,可以看見此人還很年輕,白皙的臉上留著小鬍子,露出柔和的目光。是他把點唱機關掉的吧。
外面的閃電繼續著,沭浴在白而銳利的光線中,又有一樣不可思議的物體悄無聲息地進入房間,停在男人身旁。之所以沒有聲音,是因為那物體靠著車輪來進行移動的。就在戴夾鼻眼鏡的男人的腹部高度,出現一頭非常濃密的銀髮,但頭髮非常凌亂。好像是從室外迎著強風來到此地。奇怪的是,他們兩人都沒有被雨水淋溼。
後面進來的人,正是藤谷他們偷拍到的旭屋架十郎。穿著與照片上相同的裝束。雖然在銀幕上多次看到他的風采,但還是第一次直接看到本人。
「你們錯啦。」御手洗露出信心十足的神色,靜靜地說道,「三崎陶太就在這兒。」
我再次感受到好像被高壓電擊中的震撼。
「他在哪裡?」藤谷與我一樣驚詫不已。
「就是披著假髮,坐在輪椅上的這位。」御手洗低沉的聲音在充滿雨聲的屋內顯得非常響亮。
「什麼?」藤谷驚愕得目瞪口呆。
「那旭屋架十郎又在哪裡?」我問道。
御手洗演戲似的彎下上身,慢慢伸出右手,指著載於透明圓筒上的老人。
「他就是旭屋架十郎嗎?」
「是呀,就是他,不過現在已經死了,看來他是患了肺癌。香織所說的活著被埋入墳墓的瑪特萊茵小姐就是指旭屋。原來是護校學生的她,為了救旭屋從家裡衝出來,結果遇上車禍。我們固然很急,但她更著急。然而,誰也救不了這位巨星。他靜悄悄地在這無人知曉的墳場裡死去,可以說,除了我們,誰也不知道日本電影的一個時代在今日悄然結束。」
「如果我們不來,你們一定會把這個事實隱瞞十年,對不對?
陶太君,請你摘去假髮,讓我們見見你的真面目好嗎?你好像裝了假肢,是不是?」
「我不知你是誰,但看你一副名偵探的派頭,能猜出我的名字嗎?」戴夾鼻眼鏡的男人挑釁似的說道,「看你這惹人生氣的語氣,好像知道我的名字一樣。」
「那當然。如果你早點跟我聯絡就好啦。古井教授很擔心你呀。
野邊修先生。」御手洗一邊笑著一邊信心十足地說道。
「你已經知道了?」
「對,我已經明白了一切,包括你在這個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如果方便的話,我們不妨到隔壁房間,舒舒服服坐在沙發上,聽我做詳細的說明吧。」御手洗用右手指指鄰室。
屋外閃電又起,正好照出四名男子在房間裡無言站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