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有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奇怪的事情?沒有。」
「沒有注意到?」
「是的,因為人太多了……」
「當時你見到這位老人嗎?」吉敷拿出行川的照片給對方看,「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非常瘦小……」
「不,人太多了,我沒有注意到。」
吉敷就像這樣沿著仲見世街由街頭至街尾詢問著,但,結果還是一樣,每一家店的人都是相同的回答人太多,什麼也沒有注意到。
吉敷離開仲見世街,進入橙街。花魁道中的遊街行列應該也經過這裡。
橙街的商店並不像仲見世街的商店那樣,街道兩旁有咖啡店、食堂、柏青哥店等等,也就是說大部分不是開放式店面、老闆一整天都望著馬路的商店。
即使這樣,也可以推測在花魁道中游街時,店內的人會出來外面觀看。
這條人行步道和車道分隔開的馬路,路面較仲見世街寬,或許能夠有什麼新發現也不一定。
但,吉敷雖從橙街最前頭開始進行查訪,結果和仲見世街相同,非常不順利。很多人表示有出來店外觀看遊街行列,卻並未見到特別奇怪之事,也無人看見帶著口琴的瘦小老人。
不知不覺間,夕幕低垂,夜風吹拂臉頰也有了涼意。還是沒有進展。夜更深了,在吉敷眼前,將商品搬入店內、拉下鐵卷門打烊的店家增加了。
他感到疲憊,倚在電線杆上,忍不住一股空虛感襲上心頭,甚至在想,自己這樣做究竟有什麼意義呢?忽然,不知何故,秦野的臉浮現眼前!吉敷站直身子,決定再繼續嘗試一下。
前方有一家正準備打烊的陶瓷器具店,店老闆正辛苦地將置滿陶瓷器的沉重平臺推入店內。
「抱歉,打擾一下。」吉敷邊走近邊說,出示警察證件,然後重複問已經反覆問過兩小時的問題。
「三月底的花魁道中游行嗎?嗯,我看了,因為也經過這兒。」
吉敷讓對方看行川的照片。
「啊,這位老先生嗎?我見到了。」老闆立刻說。
「是在花魁道中那天?」
「是的,我一直站在這兒觀看遊行。」
「確實見到?」
「嗯,絕對不會錯。他從那邊一跛一跛的走來,站在人行步道的這邊,靜靜看著。」
「看誰?」
「扮花魁的女人呀!我因為心裡在想,怎會有這樣奇怪的老人,所以才清楚記得。」
「後來呢?」
「遊行行列往那邊一直走過去,老人也緊跟著走。」
「緊跟著走?」
「不錯,緊跟著,邊側身移動的緊跟著。」
吉敷一下子鬆懈了心情:終於有收穫!行川當時已認出扮花魁的櫻井佳子,而且一直跟著她走,果然並非刺殺她的那天才初次見面。那麼,這絕非單純的為了消費稅而殺人!究竟是跟到什麼地方呢……不,行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緊跟著花魁道中的遊行行列呢……」吉敷不自覺喃喃自語了。
當然,他並非在詢問陶瓷器店老闆。
「不,這我也不清楚,但是,隔壁壽司店的女兒也是跟著行列走,你可以去問問她,搞不好她會知道呢!要試一試嗎?」
「麻煩你了。」
「嗯。那麼,請稍待片刻。」
店老闆拋下自己的店,輕輕拉開朝雷門方向左轉處、間隔一家店面的壽司店玻璃門。
「抱歉,縷子在嗎?」
「怎麼搞的,這樣冒冒失失的?」裡面有聲音問。
接下來聲音降低了,似乎陶瓷器店老闆在說明原委。
吉敷邊想,這一帶還保留著昔日做生意人的純樸風情,邊跟著進入壽司店。
店內並無客人。一見到吉敷,約莫四十歲開外的男人立刻在櫃檯內點頭招呼,說:「我已經找小女來了。」
「真不好意思。」
「請坐。」
結果,陶瓷器店老闆也在一旁坐下。
「你的店不要緊嗎?」壽司店老闆問。
「管他的,老婆自己會關店門。」
這時,一位十歲模樣的小女孩自繩簾下走出,清湯掛麵頭,相當可愛。
「有什麼問題儘量問。縷子,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這位刑事先生。」壽司店老闆說。
「什麼事呢?」少女顯得有些不安地問。
「三月二十六日花魁道中游行當時的事。」吉敷開口,「你一直跟著他們的行列走嗎?」
「嗯。」
「有見到這位老先生嗎?」吉敷讓她看行川的照片,「身材很矮的老人。」
「啊,這個人我看過。」少女大聲說。
「看過?」
「嗯。」
「是什麼情形呢?」
「從那邊的橙街對面而來,然後跑步追上我們。」
吉敷眼睛一亮。跑步?行川是和遊行行列擦身而過時,發現是櫻井佳子,才跑回來的嗎?而且是扮成花魁模樣的櫻井佳子!
「然後呢?然後怎麼樣?」
「直到慶橋為止,一直跟在我身旁。」
「是嗎?跟著你嗎?這位老人當時是什麼樣子?」
「表情好像非常驚訝,拚命注視著扮花魁的阿姨的臉哩!」
「櫻井佳子的臉?」
「是的。」
「櫻井發覺了嗎?」
「我想是沒有,因為她必須一直看著前面。」
「是嗎?謝謝你。」吉敷從高腳椅站起身來。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其中必有某種內情!對行川鬱夫而言,櫻井佳子是其舊識。此時,吉敷已非常自信這樁事件另有內幕了。
翌晨,吉敷上班時,主任來了。
「你過來一下。」主任說完,走出走廊。
吉敷跟在後面。一看,主任站在窗邊等待。吉敷一走近,他立刻大聲問:「你到底在幹什麼?」
「調查呀!」吉敷回答。
「調查已經結案的事件?」
「行川的事件尚未結案。」
「已經結束了,是消費稅殺人事件。我不知講過幾次了,不管是誰,都認定如此。如果我們閒著沒事幹還好,但是我們正忙得兩眼發昏呢!別再浪費時間了。」
「行川的事件並不是什麼為了消費稅殺人,他以前就認識櫻井佳子了。」
「你怎麼知道?」
「昨夜我查訪時掌握到的證言。行川在淺草的橙街偶然發現扭花魁、正在遊行的櫻井佳子,發覺是舊識,就一直跟著遊行行列移動,也就是說在上個月的二十六日之時,行川已有決定殺害櫻井佳子的可能性存在。」
「什麼是花魁的遊行呢?」
「那是淺草在春天舉行的祭典之一。」
「你的意思是,那是計劃性的殺人事件?」
「至少不是因為區區十二圓而衝動殺人。」說著之間,吉敷腦海中靈光一閃,「問題一定是出在靜岡!行川雖是在藤枝市出生,可是少年時代是在東京過的,到了昭和三十年代才回到藤枝市。櫻井佳子是在靜岡出生。雖然在昭和三十年代,櫻井是在東京的吉原,不過可以認為行川回靜岡縣是由於不知道櫻井的訊息。靜岡和藤枝的距離近如眉睫,也就是說,行川對櫻井的殺意很可能從昭和三十年代一直持續至今。
「但是昭和三十六年,行川因涉嫌綁架幼童並撕票而被捕,送入宮城監獄,所以整整二十六年間不得不中斷其懷恨之心,直到出獄後才再度燃起。最主要的契機是在淺草見到花魁道中的遊街行列!行川本來已經對追查櫻井的行蹤半放棄了,卻因偶然發現扮花魁的櫻井佳子而再度燃起殺人之念。
「沒錯,只有這樣分析才能夠解釋得通!在東北地方的監獄裡飽受虐待和折磨,每個人皆認為他一定不希望再回牢裡,也證言他的個性冷靜,不可能會殺人。但,他卻殺人了!這絕對不可能是為了區區十二圓而殺人,而是有某種重大內幕背景存在,由昭和三十年代持續至今!」吉敷邊說,邊在主任身旁踱來踱去,一副坐立不安狀。
「見到扮演花魁的櫻井佳子,行川大驚,想起兩人間過去的某種因緣。所謂的花魁,其濃妝豔抹和一般的化妝截然不同,即使平日認識之人,忽然見到也可能無法認出,但,行川卻認得出化妝成花魁的櫻井,這表示行川一定在過去和打扮成花魁或穿和服濃妝的櫻井佳子有所接觸。這麼一來,不是歌舞伎就是戲劇了!那又剛好和我昨天在源田大樓開發公司所推測的櫻井之經歷重疊,看樣子朝這個方向調查是不會錯了。」
吉敷喃喃自語:要到藤枝市看看嗎?還是再跑一趟靜岡,徹底查明櫻井佳子的過去經歷?
「喂,你在咕噥些什麼?」主任打斷吉敷的思緒,問。
「你剛剛也聽到了吧?這樁乍看之下很單純的事件,其實隱藏著許多未知的內情,要我就這樣放手是不可能的。」吉敷回答。
「為什麼?」主任的聲音帶著威脅意味。
「為什麼?」
「沒錯,為什麼要拘泥於這種事?」
「為了瞭解真相。」
「瞭解真相又如何?兇手會是不同人物嗎?」
「應該不會吧!殺害櫻井佳子的人是行川,這項事實不會改變,畢竟有很多目擊者。」
「那不就對了?你這是在浪費時間。雖然理由改變,不過其他完全未變,行川同樣是兇手!」
「我不認為是浪費時間。我們的職責是解明真相,不是嗎?」
「別講那種不成熟的話!你以為為何需要警察存在呢?解明真相併非第一目的,最重要是維持社會秩序,除掉社會上的惡徒。別以為幹了警察就能到處揮灑自己的理想,世間並非為你一個人而存在。」
「原來如此,是維持社會秩序嗎?也就是說,只要能逮捕兇嫌,就可以不管動機或真相如何?」
「我沒有這樣說,問題是,再怎麼深入追查這件案子,也查不出什麼名堂。」
「那得試試看才知道吧?」
「如果我們調查一課很清閒倒是無所謂,現在很忙……」
「調查一課任何時候都很忙的。」
「吉敷,我坦白告訴你,那樁事件已經結案了,在兇手被捕的那一刻就已結束,你別浪費警視廳的錢和時間。」
「那樁事件並未結束!」
「混帳!你要讓我講多少遍同樣的話呢?刑事的工作是逮捕兇手,別幹其他事。」
「主任,或許你是蔑視行川鬱夫的人格也不一定,而這就是輕蔑人權!不,不只是你,世人皆是如此,由於對方只是在淺草流浪的痴呆老人,也由於對方曾因殺人罪被判刑確定且長期服刑,才認為他因不明白何謂消費稅,只為了區區十二圓就可能衝動性的殺人。問題是,這位行川老人很可能有超出常人的智慧!」
「死刑囚也有人權嗎?」
「主任,這在法律上是完全不同的,正因為是死刑囚,如果未執行處決,還能夠彌補其罪行,唯有在被處決的瞬間才是罪犯!」
「別講那種放屁理論了,我不想像高校學生那般和你辯論,反正我們的職責只是維護秩序,別超越職權。」
「解明真相才算維護秩序吧!」
「你真的是有理說不清!」
「主住,你沒有面對過長期待在監獄裡的人,也從未被警察權力的橫暴和無理所折磨過,才會說出這種話。」
「服從法律和秩序生活的我們,為何必須像罪犯般受糾正?反正……」
「你是要我放棄現在所做之事吧?但,不管你怎麼說,我都沒辦法放棄。你說同樣還是兇手,但,罪行卻很可能會有所變化。依你的觀點,殺人者皆為窮兇極惡之人,全該下地獄。不過,事實上殺人也分等級的,依目前的情況,若解釋為店老闆要求為商品付費卻不願付費而殺人,根本毫無酌量狀況的,但,如果真相完全不同,而且有不得不殺人的理由,罪刑絕對會因而改變!」
「若是這樣,當事人本身為何不提及?」
吉敷無詞以對。
「這豈非很奇怪,對不?如果他不是老年痴呆,應該會說出來,說出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不是嗎?」主任乘勝追擊。
「無論如何,包括這點在內,我會一併調查。」吉敷說,已有些意氣用事了。
「如果你經常要做這種事,最後會在這兒待不下的。」主任拋下這句話,沿著走廊離開了。
吉敷回辦公室自己座位。
這時,鄰座的小谷叫他:「吉敷。」
最近,他大概也對吉敷的單獨行動不太瞭解,許久未打招呼,但,這時卻主動開口。
「你看過這個嗎?」
吉敷望向小谷。
小谷拿著一冊雜誌,掀動封面。
「沒有。是什麼?」
「上面刊載行川寫的小說<跳舞的小丑怪談>,好像是行川老人在宮城監獄裡寫的。」
「在哪裡?」吉敷原地站起,自小谷手上一把搶過週刊雜誌。
由於世人對課徵消費稅的反感,在淺草發生這樁事件引起異樣的關心,媒體頻繁競相報導,對此,吉敷也略知。另外,媒體也知道兇手姓名是行川鬱夫,更知道他曾在宮城監獄裡蹲過二十六年之久,所以週刊雜誌會報導也不足為奇,但,吉敷卻從未想過連行川所創作的短篇小說都刊載出來。
他大略看了有關行川的報導內容。只有約莫四頁篇幅,不算太詳盡,不過已很扼要介紹吉敷所掌握的事實。報導之後則是行川的作品之一——在北海道的夜行列車洗手間自殺的瘦小小丑,其屍體消失的怪談。
這篇小說是在宮城監獄內的印刷工廠偷印並傳閱於囚犯之間,當然除了宮古的秦野之外,還有別人會儲存,可以推測雜誌記者是從那些人手上取得。即使這樣,動作未免也太快了些!
今天是四月十一日,距櫻井佳子遇害才剛過一星期,記者竟然已查出這篇小說的存在未免太不可思議了。難道是持有這篇印刷物之人主動打電話和週刊雜誌的編輯部連絡?
或許是這樣吧!否則動作怎能這樣快就令人難以理解了。
宮城監獄、秦野那邊,甚至東京的源田處,都沒有周刊雜誌記者到訪過的形跡。一般而言,民眾投書或求助,雜誌社接獲的案例遠比警方來得多,畢竟,那較能讓民眾安心!所以,警察系統大概也必須有所改善才行。
「這冊雜誌是什麼時候發售?」吉敷問小谷。
「星期五。」小谷回答。
這麼說,這雜誌的編輯部是和吉敷約略同一時期拿到行川的小說了。
「我知道了,謝謝。」吉敷想把週刊雜誌遞還小谷。
「不,沒關係,你拿去吧!我已經看過了。」小谷說。
吉敷把週刊放在自己桌上。然後,他打電話給臺東區公所戶政課,請對方幫忙調查櫻井佳子的本籍地。他本來以為或許仍在靜岡市,但,很遺憾的,已經遷至臺東區日本堤了。這個住址大概是她在浮葉屋時代的住處吧!出生年月日是昭和九年四月二日。
本籍會由靜岡遷出,應該意味著她在當地已無父母或兄弟姊妹吧!浮葉屋的老闆娘也說過,櫻井佳子是單獨一個人。
這是否表示已無人知道櫻井佳子的過去經歷呢?出生地遷移自本籍,沒有熟人、朋友,以前照顧她的幕後支援者又已死亡。眼前有必要查出這女人過去的經歷,該怎麼做才好呢?
吉敷首先打電話跟靜岡縣警局和靜岡分局連絡,表示目前在媒體轟動一時的消費稅殺人事件的犧牲者櫻井佳子是當地人氏,希望對方能儘可能協助調查,看看是否能知道其過去經歷,並說明一、兩日內會寄其年輕時代的照片過去。
然後吉敷打給浮葉屋,表明有必要清查櫻井佳子過去的經歷,需要其年輕時代的照片特別是在店裡扮花魁表演時的照片,希望能夠找出幾張,最好是特寫鏡頭。
浮葉屋的老闆娘答應了。吉敷問什麼時候可以準備好,對方表示大概今晚之前就能找出,於是吉敷表示明天早上過去拜訪。他心想,如果拿到櫻井佳子扮花魁的照片,也可以藉此向歌舞伎團和演藝圈查詢了。
喘了一口氣,吉敷靠向椅背時,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話筒,總機小姐的聲音傳入耳中:「吉敷先生,北海道來的電話。」
「北海道?」吉敷疑惑不已。等待片刻,話筒裡響起悠閒的聲音。
「啊,吉敷先生嗎?」
不像是東京人氏的腔調,不過有些熟悉。
「是的,請問……」吉敷一時想不起來。
「或許你忘了,我是札幌的牛越。」
「啊!」吉敷的聲調提高了,手扶住桌角,坐正身體。好懷念的聲音——是札幌警局的牛越佐武郎探長,「原來是你,真是難得!從哪裡打的電話?」
「札幌呀!如何,你那邊有什麼改變嗎?」
「不,完全沒有。還是老樣子。」
「很忙吧?」
「是的,忙得團團轉。你那邊呢?」
「這裡是鄉下地方,閒得很。」牛越的聲音還是同樣悠閒。他講話的態度總是如此,簡直不象警察,不過對於這時的吉敷來說,卻高興得快雙手合十了。
他本來已忘記世上還存在著以這種方式講話之人。處於四面楚歌之中,心情也有點沮喪了,聽到這個令人懷念的聲音,真是由衷的高興,甚至還覺得這聲音乃是無上的救贖。
「真高興呢!很感激你打電話來。有沒有要事能上來東京一趟?好希望見你。」
「很遺憾,沒有。我也想去呢!」
「你那邊的氣候不錯吧?」
「正是櫻花盛開的時期。」
「哦,現在才要盛開嗎?這邊都凋零了。」
「是嗎?應該是吧!和這邊相比,東京偏南方,是應該過了花季……」牛越總是有所感慨。吉敷真希望能永遠和對方聊這種日常瑣事。
「對了,牛越,有什麼事嗎?」吉敷問。如果不主動提出,牛越永遠不會談到主題。
「啊,對了,是那樁消費稅殺人的事,週刊雜誌也有報導哩!」
「是淺草的行川鬱夫事件嗎?」
「沒錯,聽說那樁事件目前由你承辦?」
「是的。」吉敷邊說,邊頜首。
「昨天,從朋友那兒聽到很奇妙的事。」
「奇妙的事?」
「不錯,是兇手行川在宮城監獄內創作的小說。你知道吧?」
「知道。剛才我也看過雜誌了,而且,我自己也去過宮城監獄,拿到同樣的作品。那篇小說令人毛骨悚然,對不?」
「是令人毛骨悚然。」
「坦白說,那篇小說怎麼啦?」
「小說中所寫的事這兒真的曾發生過……有人這樣說的……」
「真的發生過?」吉敷不自禁提高聲調了。
「沒錯,所以我才想到要告訴你。」
「在哪裡發生那樣的事件?」
「北海道。」
「北海道的哪裡?」吉敷邊問,邊翻開向秦野借來的「小丑之謎」的第一頁,看著。
「札治線在離開浦臼往札幌中間的那一帶。」札招線嗎?行川的小說中的確寫著「從札幌朝石狩沼田北上的札沼線」。
吉敷接著從桌上書架中放著的幾冊書中抽出一本列車時刻表,翻開卷頭的地圖之頁。
「札沼線嗎?是連結札幌和沼田的路線吧!」
吉敷以右手食指沿北海道鐵道路線圖移動。想想,在閱讀行川的小說時,一方面認為事實上不可能有這樣的事發生,所以未曾確認過小說舞臺之札沼線所在的位置。
很快就找到札幌了。沼田、石狩沼田比較難找,不過沒多久也在旭川西方找到。
「啊!」他忍不住低撥出聲,「沒有這樣的路線啊!」
沒有連結石狩沼田和札幌的路線存在。是有自札幌北上的路線,卻只到新十津川車站並沒有更北上的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石狩沼田是留萌本線的車站,位於深川和增毛之間。」吉敷喃喃自語。
在吉敷所看的索引地圖上,所謂的留萌本線只是一條灰色細線。而由於函館本線是黑色粗線,因此和這類主要幹線相比,應該是登山鐵道吧!
「可是,沒有從石狩沼田向南的路線……這是怎麼回事呢?是那篇小說設定虛構的路線……」
「不,吉敷。」牛越開口了,「雖然尚未確認,但,難道不能認為在發生該事件當時確實有這條鐵道存在嗎?」
「什麼?現在雖無,當時卻存在?」
「是的,只不過現在已廢線。」
「可能有這樣的事嗎?」
「不能說沒有吧?」
「那人說是什麼時候的事件?」
「好像是昭和三十二年一月。」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
「週刊雜誌上刊載的行川的小說,也是同樣時間,不是嗎?」
「啊,是的。」
「昭和三十二年的話,已經是超過三十年前的事,鐵道路線會改變也很有可能。」
「嗯,或許吧!但是,行川的小說中所寫的事件應該是幻想吧?現實世界裡應該不可能發生的。那個人說和事實上完全一樣?」
「我是這樣聽說的。」
「是身分明確、足以信任之人物?」
「這點我尚未確定,因為,是透過中間人。一方面也是我以為關於這樁事件的調查已經結束的可能性極大,若是如此,那麼我深入追問或許反而會造成你那邊的困擾。所以,我只是把所聽到之事轉告,至於今後要怎麼做,就看你決定了。」
「你太客氣了。不過,事件的調查尚未結束。」
「哦,是嗎?原因何在?」
「行川會殺害櫻井佳子似乎並非只因被要求支付消費稅而衝動殺人,根據我的調查,發覺兩人很可能為舊識。」
「哦?」
「兩人……不,或許是行川單方面也不一定……他認識櫻井,很可能這三十多年來一直很有耐性地在追查她的訊息。」
吉敷說明行川在花魁道中的遊行行列中見到櫻井時非常震驚地追著觀看之事,以及他出生於藤枝市、昭和三十六年因涉嫌綁架幼童撕票被捕,在宮城監獄待了二十六年之事,還有櫻井佳子雖然過去經歷不明,卻自昭和三十三年左右就受到源田大樓開發公司董事長的照顧,一直待在吉原之事等等。
「原來如此,花魁的打扮嗎……行川見到花魁打扮的這位女性,馬上神色大變?」
「是的。所以,對我而言,你剛剛所說的事實在太有幫助了,不過,還得說行川那篇小說中的事件確實發生之人是正常人才好,畢竟,那樁事件真的太奇妙了。無論如何,如果你能幫忙調查明白,我是求之不得。知道行川所寫的奇怪小說內容其實在相同時期有類似事件發生,我當然沒辦法視若無睹,說不定視狀況,我還準備去那邊一趟呢!」
「我明白了,那我就詳細的試著去查明一切。對方既然目前住在旭川,我會直接去見他。還有,這邊有出版多本有關北海道鐵道沿革的研究書籍,我也會針對札沼線加以調查,一旦有了結果,我再給你電話,說不定會直接傳真給你。」
「麻煩你了,我會等你訊息。」
「別客氣。那麼,再見。」
「謝謝。」擱回話筒,吉敷情不自禁站起身來,心情的激動令他無法靜靜坐著不動。
雖是乍看平淡無奇的事件,卻開始呈現意料之外的發展,感覺上,彷彿一切相關事物至此方開始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