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了,這時候要鑽進鍋爐恐怕不會很順利。但最後涼一郎還是把一排鍋爐門中的一個拉開了。
就在這一剎那,涼一郎和光二右側的一個門「咣噹」一聲開啟了。兩個人嚇得心臟都不跳了,想也來不及想就慌忙逃走。一邊逃跑一邊回頭看,只見一個留著齊耳短髮、骯髒的小個子人影從鍋爐門裡跳了出來。
涼一郎判斷那個人和自己的年紀應該差不多,但是因為髒得厲害,無法分清是男是女。灰色的衣衫破破爛爛,從鍋爐中跳出來後,立刻一溜煙地跑得不見了。
涼一郎和光二下意識地開始追逐這個逃跑的人影,三個孩子一路飛奔穿過充斥著鐵鏽、化學藥品和腐爛氣味的玻璃工廠。
北邊有一小片樹林,樹林中間是原來玻璃製造公司老闆的洋樓。附近只有這幢洋樓還算漂亮,但已經是人去樓空。
在雜草叢生的一側,短頭髮的小個子拼命地跑,兩個少年在後面追。
迎面就是洋樓的牆壁,短頭髮沿著牆壁向右拐彎。前面,有一株特別高特別大的樹,就是那株有名的大楠樹。
兩個男孩兒「啊」地一聲停住了。他們不是為楠樹的巨大而驚愕——涼一郎已經幾次看過大楠樹,光二也曾在黑暗坡下邊仰望過它。
讓兩個人驚愕的是,白天裡他們拼命尋找的飛機機身,此時正靠在大楠樹粗壯的樹幹上。
機身上的帆布七零八落,中間的零件也裸露出來。那巨大的影像,不知怎麼,好像照片裡見過的恐龍骨骼。
而兩個男孩兒前面的短頭髮沒有一點兒停頓和猶豫,開始奔向機身的骨架。先登上梯子,然後踩著一個一個零件,一直向上攀登。
兩個男孩兒覺得危險,就站在那裡默默地望著。
令人不可理解的是,短頭髮一言不發,不哭不叫,為什麼要往那麼高的地方攀爬呢?
短頭髮終於爬到了飛機骨架的頂上,那裡正好和大楠樹粗壯的樹幹平行。他從機身挪到了樹幹上,接著蹲在那裡一動不動。
蟬鳴從四面八方傳來,太陽剛落,周圍開始變暗,樹幹上蹲著的小人影隱蔽在樹影裡,像只貓一樣,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兩個男孩兒始終目不轉睛地盯著小人影的藏身之處。
「啊呀!」
傳來了一聲尖叫。從這個聲音裡,兩個人終於知道,短頭髮的小個子是個女孩兒。
黑暗之中,他們模糊地看見她的身體在扭動掙扎。這是怎麼回事?原來女孩兒的下半身已經完全落入樹幹裡。
「救命!」
女孩兒呼喊著。慢慢地,她的身體沉沒到樹幹裡了。
黑暗中兩個孩子看得出神,不由得接近了楠樹。
女孩兒的兩個小手仍然在劇烈擺動,哭喊聲刺耳。
兩個男孩兒慌不擇路,轉身就跑。太可怕了,要逃得越遠越好。
他們不顧一切地穿過工廠的鐵皮建築,但不管怎麼跑,女孩兒的哭叫仍然在身後緊緊追趕。就像是在和那求救的嘶喊比賽,兩個男孩兒跌跌撞撞地鑽出石牆的缺口,終於逃到工廠外邊的馬路上。如同害怕被魔鬼抓住脖子一樣,兩個人順著黑暗坡飛奔而下。
好不容易到家了,兩個人喘著粗氣站在電燈底下。可能是擠過石牆缺口時蹭的,涼一郎的手腳有好幾處擦傷,鮮血混著汗水流了下來,驚魂未定,疼痛感漸漸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