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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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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麼處置她?」弗洛倫斯問道。

「把她的手指頭一根根地剁下來。」盧迪興奮地回答。

不久,臉色蒼白的伊羅娜被兩個男人架著,一邊痛哭著一邊高高地舉起雙手讓大家看,血淋淋的雙手上已經看不到一根手指。觀眾們興奮得大聲叫嚷聲。

下面輪到拼命掙扎著的德羅塔了。她被一根根剁掉手指頭的時候,伊羅娜已經被結結實實地五花大綁起來了。

真令人難以置信,弗洛倫斯想道。我冒著生命危險逃出這座可怕的城堡,向匈牙利國王提出控訴,並不是為了得到這個結果。

不久,手指被剁光了的兩個老太婆直挺挺地被綁得像兩根木樁。幾個男人把她們抬起來後,在她們的尖叫和哭喊聲中,使勁把她們投進了火堆裡。搭得整整齊齊的木柴堆應聲崩塌了下去,在一聲轟然巨響中,火舌一下子躥得老高,整個廣場的人群大聲歡呼起來。兩個女人的慘叫完全消失在歡呼聲中。極度的恐怖和刺激讓觀眾不由自主地高聲歡叫著,甚至有人還興奮得手舞足蹈起來。

「咱們回去吧,一切都結束了。」弗洛倫斯對盧迪說道。這真是一場冗長而又讓人心情難受的刑罰,她實在不希望這種處刑哪怕再出現一次。她甚至覺得,組織這場處決的人,以及所有這些高高興興地欣賞著這場殘酷表演的人,都和賽伊特城裡那個瘋狂的伯爵夫人犯下了同樣的罪惡。兩人迅速離開廣場,離開了那些興奮得徹夜不眠的人群,回到匈牙利的瓦拉幾亞去了。

匈牙利王室的政治判斷力可以說相當準確。十七世紀時,民眾的意識還未得到提高,所以統治者們認為,通過組織這樣一場看似惡人已經得到了報應的儀式,就可以讓民眾輕易忘掉賽伊特城裡發生過的慘劇。果然,從此以後對城堡的女主人過於寬容的批評聲便完全銷聲匿跡了。

從匈牙利王室的態度來說,他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把身為貴族的伯爵夫人在公眾面前處死。真正對貴族公開實施刑罰,是在多年以後的法國大革命中才開始的。但當時的匈牙利王室對此也感覺到了危機感,同時充分考慮到了弗洛倫斯她們廣大民眾對於貴族的恐懼心理。因此,他們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一方面,絕對不把對犯下罪行的伯爵夫人的處罰向民眾公開,但同時王室也不想對她的餘生完全放任縱容。擔心由於她的變本加厲激起民怨,成為革命的導火索。

因此,匈牙利國王把巴托里家族的人召進城裡,召開了一場夜以繼日的冗長的秘密會議。他們當然不願意讓身份高貴的親戚去死,這會創下降低自己身份的先例。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出身高貴的人無論任何理由都不能死在外人手裡。即使犯下如此大罪,貴族們也從沒想過要把罪犯交由他人處置。特別是不能交由身份低於自己的人來處置。但若讓身份高的人來處理,也會造成家醜外揚的後果。

想來想去,他們提出了一個方案,打算把伊麗莎白終身監禁在賽伊特城裡。可是這樣也有問題。萬一家族的自己人監視得不夠嚴密,她很可能重新利用權力再做出類似的事情來。那麼交給其他的城堡囚禁起來呢?不僅找不到這種便於囚禁的城堡,即使能找到,也避免不了家醜外揚的結果。

會議中各種意見紛爭不絕,會議開得一波三折。一星期過去後仍無法得出理想的結論。如果依照王室的慣例,為了消除隱患,只能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把她毒死,再對外宣稱她得病而亡。與會的大多數人都傾向這種強硬的處理意見,但國王卻對這個方案表示難於接受。他認為,秘密總有一天會洩漏出去,這一來還是創下了一個不良的先例。為了維護不能處死貴族成員的原則,他力排眾議,提出了自己的主張,而這位最高統治者的意見很快便被大家接受了。

結果他們達成的方案是,採取一種前所未有的奇怪的處置方式。也就是說,不直接殺了她,但把她活活地砌在賽伊特城地下室的牆裡。這樣一來,巴托里家族的所有成員都可以忘了伊麗莎白的存在了。只供給她食物,不讓她出去,也不讓她見光,讓她就這樣自然地等死。至於執行這個刑罰前是否要告知伊麗莎白本人,他們也做了詳細的討論。在激烈的爭論後,大家一致同意,在對她實行關閉之前再告知本人。

他們在賽伊特城地下室裡曾經作為牢房的地方,用石塊在一個狹窄的角落裡砌出一間小屋,把原來牢裡的廁所經過簡單整修後供她使用。連牆上以前用來通風透氣的小窗戶也用水泥堵死。新砌的牆上當然沒有窗戶,只在靠近地板的地方開了一個勉強能遞進食物的小孔。裡面只放了一張床,沒有任何照明器材。所以將來的每一天伊麗莎白都不得不在漆黑的小屋裡度過了。新砌的牆壁下方,預留有一個僅容一個人勉強進入的小洞,工程到此便暫告一個段落。旁邊的地板上還放著石頭和水泥,準備將來把伊麗莎白關進去後完全封死。一切均已準備就緒。

擔任把伊麗莎白·巴托里封死在地下室這件苦差事的還是喬治·圖爾索。他帶著幾個心腹部下,在一六一一年五月的某個黃昏,來到伊麗莎白的房間。

圖爾索到伊麗莎白的房間來還是第一次。伊莉莎白看到他來了竟高興得跳了起來,急忙跑過來拉著他的手。

「圖爾索大人,歡迎你來。」她十分高興地打著招呼。

「今天晚上,我帶來一個不好的訊息。」圖爾索板著臉說道,「根據巴托里家族通過的決議,已經做出了對你的處置決定,這也是匈牙利國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違反。」

雖然聽到圖爾索這麼說,但伊麗莎白臉上依然掛著喜悅的神情,她好像什麼都沒聽進去,只是呆呆地看著圖爾索。

「你馬上動手收拾一些隨身用品。從現在開始,要把你送到地下生活去。」

伊麗莎白頓時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說道:「你要讓我在地下生活?」她說話時顯得不可思議。因為她從來也沒想過自己會受任何處罰。由於她一直站著不動,就這麼等下去也不打算做什麼準備,所以圖爾索決定現在就把她帶走。因為她這時身穿適合室內穿著的厚厚的針織服裝,似乎並不冷。

來到地下室為止她一句話也沒說。但是在走近她人生終點的地方時,笑容突然從她臉上消失了,一旦她恢復了陰鬱的表情,看上去伊麗莎白也只是一個五十歲的老女人而已。

他們來到一堵新砌的,只留出剛夠一個人彎身進入的小洞的白牆前,牆壁前的地上有一個木箱,箱裡裝著剛攪拌好的柔軟水泥,旁邊有一堆石頭。

「好了,請你從這裡進去。」圖爾索冷冷的說道。

「就我一個人嗎?」

「是的,就你一個人。」

「什麼時候放我出來?」伊麗莎白問道。

「那要看上帝的旨意。」圖爾索回答。

「你們竟然這樣對待我?」伊麗莎白怒氣衝衝地說道。聲音因憤怒而發起抖來,「你們怎麼可以這麼過分?這不是人該做的事。你們還有人性嗎?」

「請進去吧!」圖爾索說。

見到已經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於是伊麗莎白只好慢吞吞地彎身鑽進了牆上的小洞。圖爾索馬上努了努下巴,一旁等著的幹活的人迅速壘起石頭把洞封死。

在石頭上仔細抹上水泥後,把伊麗莎白封在牆內的任務就大功告成了。在水泥完全凝固的幾天裡,圖爾索下令派人日夜加強警戒。

走廊上的木箱和泥水工具都已收拾乾淨了,白牆上只留下一個將來可以遞進食物的小洞。這樣,一代稀世女魔伊麗莎白·巴托里活活地被埋葬在這裡。

此後,伊麗莎白·巴托里在這間巨大的地下石棺裡又活了四年,負責送食物的人每次都能聽見裡面有人活動的氣息。

起初裡頭還十分安靜,但不久後就傳出了哭泣聲,有時候送食物的人還會聽到裡頭傳來「給我口紅、白粉」的聲音,但是她的要求沒人理會。就算送進去了,裡面不僅沒有鏡子,連一絲光線也沒有。

頭一兩個月每天還能聽見她發出的瘋狂的叫聲,或是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咬牙切齒的呻吟,以及嘮嘮叨叨的意思含混不清的咒罵聲。後來晚上已經沒人肯把食物送到地下室去,只有早上和中午兩頓由兩組僕人輪流送去食物了。

顯然,伊麗莎白·巴托里在漆黑的石棺中肯定完全變得跟動物一樣了。曾經精心保持住的美貌已經完全消失了,而她最害怕的老和醜已經在黑暗中完完全全地佔據了她的全身。但多虧她居住在黑暗中,無法看清自己的面容。

恐怖的賽伊特城地下室的一角,不時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聲,那裡也成為無人敢於靠近的地方,日夜都能聽到曾經全國民眾為之色變的吸血魔女的號叫聲。然而終於到了一天,一切都平靜了下來,惡魔在黑暗中結束了生命。那是在一六一五年,風雪交加的一個二月的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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